最不願意的結果如約而至，甚至有些麻木，帶不起一絲怨恨，你的罪不可以讓別人來承擔，你的恐懼更不可以讓他人來共享。

　　錢，柯定一沒有接。話，柯定一沒有說。默默點頭轉身收拾東西，白臉房東也沒有逼迫過甚，更不敢逼迫過甚，這都壞人了，能把瘟神給送走就很是不錯了，沒有必要再送個添頭。

　　柯定一走出小巷來到江邊大街，這裡形成一個找工的集市。東一撮西一撮的人們背著鋸子刨子什麽的，見人來了，一窩蜂的湊上來問“要工嗎?”

　　有懶的就那麽躲在橋底下，拿個硬紙板蓋著臉要死不死的曬太陽，等著別人閑極無聊的問上來，然後一個獅子大開口就賺到了。

　　也有蠻橫的推開所有人，直直的站在攬工者面前一幅你要麽找我要麽你找不到人的姿勢，真要讓他接了活丟點東西或者質量過不了關也是常事。

　　更橫的，你接了活拿了錢我也要抽個份子，要不就不讓你在江邊橋下攬活，要不晚上哪個角落裡窩著的時候會淋頭一泡尿騷你半個月。

　　柯定一這小狗子聞著騷兒找到人，一個老實得近乎木納的手藝人，臉上用刀刻出一條條深深的坎，眯縫著的眼睛帶著眼屎透著苦大仇深的無奈。就是他了，不管手藝怎樣，至少是認真的。又不是要他打家具搞裝修，修個門窗而已。

　　帶著手藝人從木材市場上找到做門窗的木材，買上五金用板車直接拖回家，交待了一句就上學去了。

　　“又是上廁所，又是肚子痛，你一周都痛幾回了。”

　　“老師，我認罰。”

　　這態度一好，人也立時變得可愛了。搖不動還不知道昨晚發生在柯定一身上的大事，本能的覺得逃課不對，對於壞小子又加大的處罰的力度。課桌再也不是擺在課堂中間，而是單獨一排的擺在最後，免得站著上課影響到其他同學。

　　柯定一態度很好，身體素質更好，站上一天也沒有偷一回懶。只是所有同學都看出來了，這就是壞小子，老師也不喜歡，更沒有人願意說上幾句話交個朋友。有時不小心碰著了，要麽迎接的是惡狠狠的眼神凶巴巴的語言，要麽就是一堆衛生球毒死蟑螂掩著鼻子嫌棄。

　　風起於浮萍之末，盛於老師教鞭之下。快要放學的時候，昨夜黑爺小區混混操蛋柯定一終於暴露本性的事還是被氣急敗壞的黑爺帶到了學校帶到了胖子搖不動處。

　　“不動，你要好好的懲治一下這小子。我們多平和的小區啊，就這麽破壞了！”

　　“不動，這小子十足的壞蛋，和小混混一起的能是什麽好東西?”

　　“不動，你沒看到這小子毛都沒齊騎個摩托車要多猖狂有多猖狂。”

　　黑爺氣得水杯在桌子上跳，火直往頭頂冒，大杯大杯的水硬是沒有澆滅，最終扔下重話走了。接下來就是柯定一的受難日，比釘在木架子上還難受。

　　“昨晚聽說你那鋪子被打劫了?”

　　“沒有的事，也不知道哪個混混打架找錯了人，找到我的鋪子。”

　　“沒打架?”

　　“我打得過嗎?打不過不只得躲著，倒是讓小區的叔叔伯伯，大娘大嬸，爺爺奶奶，弟弟妹妹......”

　　“哎，你還是別拉關系了，如果真不是你的原因，那小區不會趕你走，我在那小區也生活了差不多四十多年了，什麽事是我不知道的。”

　　“那就好，那就好！”

　　那就好好的受罰吧！寫檢討，

全校通報批評，在廣播裡念檢討書，總之怎麽嚴重怎麽的來。　　這比昨夜還要讓人擔驚受怕，這比站一天還要累，這比修一天一夜的車還要慘。等柯定一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鋪子的時候，門是光得閃亮的木門透著森林的清香，窗是透明裡閃著人影的玻璃窗。一木納老頭蹲在門前打磕睡，聽著腳步就猛的抬頭，發現不是雇主又低頭納納的瞌睡著。終於又一次抬頭看見那小屁孩，心裡激動臉上扯著坎抖起了波浪。

　　“哎，修好了，您看一下。”

　　修門裝窗是五塊錢，柯定一利索的掏錢，接得老頭一抖，心裡激動嘴上嚅嚅，這小孩連質量都不檢查一下嗎?

　　“哎?”

　　柯定一哎了一聲。

　　“您放心，質量絕對沒問題?”

　　老頭拍著胸脯保證，生怕雇主反悔要收回那幾塊錢，一臉緊張的望著柯定一又看著門。

　　“哎，不是。我是問一下，你們晚上一般睡哪兒啊，馬上冷了。”

　　“是啊。 我們準備在你們學校後邊的荒坡上堆幾個草棚子也就過去了。”

　　柯定一心裡有數了，這就是說萬一找不到住的地方至少知道哪裡可以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做一步想三步謀十步一直以來都是柯定一謀生的方法，從壞處著眼從好處著想從實處著手也是他的做事哲學。

　　又是一夜無眠，柯定一一遍遍的給門窗打上膩子，薰乾砂磨乾淨，又一遍遍的上完漆，甚至連房子裡也刷上白灰。

　　沒有別的，只是受人恩惠就別讓人遭罪，補償下也是應該的，這樣也能再租個好價錢。

　　一早，柯定一將鑰匙送給白臉房東弄了個板車拖著破爛家當去上學，將亂七八糟的東西丟門衛室，扔上一包劣質煙，門房大爺爽快的答應看一天兩天。

　　這時的柯定一算是無家可歸了，發瘋的見人就問附近有沒有鋪面，有沒有出租屋，一天下來沒有任何結果，或者有個結果也不是自己能擔得起了，要價太高。

　　連續兩天沒有任何結果的柯定一一邊問房子一邊沿著坡看有沒有哪個洞可以鑽一下的，特別是防空洞。

　　也是，這年頭普遍的房子不夠住，哪還有什麽多余的房子出租，更不可有個鋪面給你用，倒真是柯定一想多了。想通這個理，轉頭一門心思找防空洞，這年頭這玩意兒倒是多。

　　功夫不負有心人，柯定一在學校後邊的一個陡坡上找到了個綠樹青草遮蓋下的防空洞。洞很深，也沒有深究，只知道裡邊老鼠和蛇都玩成了親家，估計也是沒有人住，甚至於連攬工漢也不住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