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爹算是聽出來了,不是不缺錢,而是怕管不住壞事。這也算是一條理由。滿爹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你奶奶給你秘方你沒必要給股份的。”
“柯家子孫很多,我不想出現麻煩,更不想出現第二家第三家蝦廠和我打擂台。”
滿爹莫名的心沉,孫子這些年變了,親情間也要加個商業規矩。也有點高興,畢竟是義不掌財慈不掌兵,子孫裡誰成功了都是老柯家子弟。
“做生意講規矩是好事,爺爺和你奶奶也不會干涉你的生意,你有什麽要我們做的你說就是了。至於你大爹大娘的事,我和你奶奶考慮一下。人主動提出來了,我們就要還上這情。”
柯定一點了點頭,算是不否定。心裡卻是想著,如果要用錢來衡量回報,自己早就報了,那年可是吞了自己三千多塊的存款呢,可比現在的五萬多要值錢多了。所以現在自己不欠人錢,欠的是情。情用情還錢用錢還也算是個規矩和原則,也不存在心裡長疙瘩。
滿姑急匆匆的走進老楊家的店,店裡那波火熱的吃早餐的人走了,空空的的面碗就那麽擺著沒收拾。老楊叼根煙坐在一張長板凳上蹺個二郎腿哄著聽不懂的京劇調子吞雲吐霧。
“他大爹,我們回去找人商量了。按說辦企業的哪有將錢往外推的,更何況你也不是外人。可就是咱家辦廠這錢吧就沒幾個,都是借的。人家也不白借啊,看著這生意肯定好就當入股了,這你幾千他幾萬的人就多了。現在都沒辦法減股東,再收您的錢那就叫什麽非法集資來著。我也搞不懂。總之是不能收。他大爹,這回算是對不住您了。下回,下回一定和您合夥。”
滿姑說得滿頭的白汗,老楊越聽臉色越不好看,這還是不把我當自家人啊,想吃獨食,心裡別提多不舒服了。
人總是這樣,願意站在自己的立場上支思考問題,哪怕出了問題也能從對方身上找到造成問題的問題,卻不願意考慮別人的難處和不得已。得不到就是你不對,得到了就是自己本當如此。老楊就是這麽認為的。有了這樣法,心裡極不平衡,就想著怎麽在這中間生點事,哪怕挑撥得打上一架也是好的。
“滿姑,沒事的。您老啊也別自責。我看得出來這辦廠啊哪有不缺錢的,不過我看啊人家是不想讓你多掏錢多佔股份,這是想白得您家秘方啊!
滿姑,我怕到時候人知道秘方了會立即將老柯家給踢出去。您可得當心點,這做生意鬼門道多著呢。
俗話說商場如戰場,都戰場了,那還不得殺得血流滿地啊?”
老楊的挑撥低俗而粗鄙,滿姑聽了心裡雖說不舒服,但也就那麽回事,裡外不都是小狗伢的,只是我不說而已,急死你們。
可回來聽了轉述的狗伢不樂意了,心裡想著還真是這麽回事,要不狗伢為什麽不多給點股份,隻給了個百分之十,還不是不當自個是家裡人。拿秘方入股,條條款款幾十條,很是無情,反正自己看不懂,也不去想了。只是早就看不舒服了。
小狗伢真要當自己是老柯家的,老早就應該三請四催的請自己這個當爹的去當廠長把舵,一個十幾歲的小破孩——還是個被開除的小破孩能懂什麽啊?
反正是不舒服。
“娘,什麽時候開始收米蝦啊?我們都把風放出去了,就這麽著拖著,會說我們不講誠信,咱們老柯家可丟不起這人。”
“丟不起這人,什麽叫丟不起這人。
虧錢了就丟得起這人是吧?以後少說話,說出去的話我也丟不起人。” 一早就不順,心懷忐忑的去打聽消息得到的是忐忑,滿懷興奮的告之消息得到的是失落,正自煩惱著又被兒子帶個更大的梗,心裡能舒服得了才怪。
正拿起燒火棍準備打孩子撒氣的滿姑不小心將棍子打著了推門進來人身上,彈得手疼。
“你個死婆娘,發什麽瘋啊?”
滿爹邊摸被打得生疼的腿邊拍著身上的灰,嘴上再著火,眼裡帶著毒。狗伢這回學乖了,轉身走人,這可是多年打出來的經驗。這也印證了一句話,一件事只要做二十一遍就形成了習慣。
“你不在廠裡邊守著,跑回來幹嘛?小狗伢把你趕回來了啊?”
“說什麽話呢?可能嗎?要不是回來和你商量點事,我能扔下那一攤子事嗎?”
一個心裡不舒服,另一個心裡裝著事,說話就衝起來,已經動了手挨了一棍子,現在又有了動口的傾向了。 滿爹是個能管控風險的,立馬變臉似的轉換話題。
“怎麽回事啊?還打上了?老胳膊老腿的別費勁練功夫了,再練也不會有什麽長進,你們家哪蛤蟆功還得我來傳承。”
“什麽蛤蟆功,那叫五行吐納術。真是沒文化。”
沒文化倒是真的,怎麽家傳的蛤蟆功改了名字了,這個名字倒是起得怪,還挺不適應的,老頭想了半天,這與什麽五行吐納術有什麽關系。
“蛤蟆功就是蛤蟆功,哪那麽多名堂。”
“一看你就是個土包子,怪不得找不到徒弟。包裝,懂啵,要包裝。”
滿爹長歎了一口氣,這名詞是柯定一這小子拿來忽悠他奶奶的,這會兒他奶奶又拿來忽悠自己了。跑回來要說的話得重新組織語言,還是要忽悠的。
“好了,咱也不扯這些沒用的東西。和你說個事,他大爹那裡你去說了嗎?”
“我是那樣人嗎?小狗伢和我那麽一說,我就立馬跑了過去退了信。”
滿爹真不知道怎麽接下去了,做事怎麽還那麽毛糙,都七十大幾了吧?可不得不好好的說,慢慢的解釋,老人怕驚啊?
“小狗伢呢本不想他參股,人家也是有道理的。”
娓娓道來,滿爹也有了抬腳怕踩死螞蟻的時候,可剛說了個大概,還沒有往下認真的忽悠,滿姑一跳八丈高,興奮的拿著燒火棍往外跑,跑了一半又扔了回來。
老楊如意了,寫了個條讓滿姑按手印,提著一包袱錢遞了過去。看著滿姑樂巔巔的走了,吐了一泡口水:
“缺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