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姑趕過去的時候，大隊最大的那頭肥豬正卡在竹林子裡亂蹦，那個心痛啊也沒得說的。一直看著這堆肥肉就流口水，想著找個什麽理由在狗娃娶媳婦的時候騙也好搶也好讓書記把這豬給宰了。現在倒好，理由是現成的，卻給送神了，那叫一個心痛中帶氣啊。

　　滿姑很生氣後果很嚴重，大叫一聲“讓開，都是一群沒出息的。”然後一扁擔下去砸在豬頭上，剛啊啊叫的豬還沒有來得及再叫一下顯示自己的不屈，蹬兩下腿不動了。

　　這是驚世的一扁擔比殺豬刀管用，也把大家給震住了，以後再見滿姑時候都是繞著走，生怕不小心招惹到扁擔。

　　等大家反應過來，肥豬已經讓滿姑拎著豬尾巴拖到門板上了。幾個小年輕七手八腳的找著殺豬刀來個開膛剖肚準備大卸八塊。

　　滿姑很直接，接過強盜手中的刀，手腕一抖在豬肚皮上那麽一劃一丟豬板油在手，掛扁擔上走了。大家看到扁擔是敢怒不敢言，當然也有樣學樣，順手的這個拎一片油那個掐塊肉，精的都留下，肥的差不多剩塊皮。隻留下刮得不剩幾兩肉的頭和尾讓大尤給神去送禮，這年頭，神也沒有多少好吃的，估計也不會見怪。

　　男人講覺悟，書記夫人就不一定要覺悟高，當然也要代表著書記來慰問一下細尤家的，順便到宰豬的地兒看看。人們很懂味，悄悄的塞上最大的一份肥肉，趁手的時候撈了兩個豬腰給書記補補。

　　果然不出滿爹所料，當晚豬肉刮著吃得差不多，第二天開請神宴時候只剩個骨頭架子，再解頭豬是不現實的，也隻好寄希望湖裡的魚能打多一點。要不這宴開得會得罪鬼不說還會得罪神。

　　湖邊是大湖連著小湖，大湖是浩渺千裡的大湖，小湖是多跑幾步就能繞湖幾圈的小湖，積水窪裡的圍子圍出的稻田排不乾水隻好挖深了養家魚形成的湖。小湖有個美麗的名字――爛泥湖，也叫下湖。兩湖上邊又沿山建了個儲水的壩，夏天漲水時積水到冬天也不排乾，就給山裡旱時充點水救下急。壩也有個英俊的名字――斷頭壩，又叫上湖。外邊大湖的魚是越來越不好打了，都快被吃光了。內湖養的魚還行，就是偷的人太多，要派人守著。

　　狗娃被老爺子一腳給踹到爛泥湖，隻能望著這靜靜的湖水發呆。強盜看請神去了，估計也沒有什麽心情來偷魚。這一路的偷魚賊除了強盜能偷到魚外其他都笨死了，讓你一晚泡水裡也逮不到一頭魚。

　　強盜不同，這小子別看缺著半顆牙，身上沒有肉，走個路都搖著打擺子，白天風都吹得倒晚上鬼都攆不到，鬼精得很。白天乾活時經過湖邊也不知用什麽打個窩，晚上就到窩邊守著，衣服當網就那麽一兜撈著魚就走。等你反應過來人已經走了，關鍵是你還不知道這窩打在哪裡，真是防不勝防。

　　強盜家的鹹魚是一年吃到頭從來沒斷過。當然，偶爾也會東家送送西家送送，甚至連書記家也會送點。誰說不能從大湖打魚吃，隻要沒有被逮著爛泥湖裡偷魚就沒法批鬥人家。再說了，大家都有份，就更不會說了。甚至好幾回乾乾的狗娃要逮著強盜這小子，就那麽幾步路硬是叫屎憋著了，沒辦法隻好先蹲草叢裡把大事給解決掉，眼睜睜的看著這小子拎著魚跑掉，誰叫人運氣好。

　　強盜運氣好就映襯著狗娃運氣不好，強盜也看不過眼，有時到鎮裡去用鹹魚換酒也會給狗娃倒一缸子，這才讓狗娃順過氣來。

　　狗娃是有大名的，

其實柯家六個子女都是有大名的。老大叫柯軍，老二叫柯征，老三叫柯日。名字很有紀念意義，隻是念全了叫柯日就不那麽好聽了，無奈滿爹喜歡誰也沒轍。老四柯新、老五柯援還比叫好聽，老六是個丫頭叫柯農。其實還有個老七叫柯文的，可惜掉了湖裡再也沒回來。老三小時老是病，本著賤人好養活，本著對鬼子的痛恨，也怕沾了鬼氣長不大，給老三取了個狗娃的小名。狗娃長大了，都還那麽叫著心裡不痛快嘴上就嘟嘟。　　“狗有什麽不好啊?就像你爹一樣忠誠。你要再吵老子給你取個貓崽子的名，貓有九條命更好養活。”

　　滿爹一瞪眼踹上就開罵，背後差點挨了滿姑一扁擔，“什麽時候狗像你爹一樣忠誠?”

　　狗娃趕緊的跑了， 滿爹滿姑練完對打說不定就得找自己當拳靶，這樣的虧可吃得多。三十六計將計就計認了再也不吭聲。

　　狗娃水性好，夏天挖藕腸冬天挖藕結那是沒說的。雖說是隻讀了兩年書，但一手毛筆字真是好。龍飛鳳舞誰也不認識，那年路過的道士就差點收走做徒弟，說是不用學畫符都能驅鬼了。要不是滿爹一捏拳頭一瞪眼，狗娃說不定都唱道經了。

　　狗娃繼承著滿爹最大一個優點就是皮膚白，也得了個白臉子的外號。自己也很得意，有事沒事就偷著滿姑舍不得吃的豬油往臉上頭上擦。實在沒得擦就擦魚油，弄得腥腥的老遠就逗貓叫。姑娘們見了躲得遠遠的，狗娃還以為是魅力逼人。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自從狗娃與強盜打上交道後，狗娃也不老實了，出蓮子的時候家裡蓮子沒斷過，出魚的時候魚多，滿姑滿爹這一窮二白的家裡也就看著好起來。

　　更離譜的是去年冬天大隊的倉庫漏了個老鼠洞，狗娃硬是扒了一挑米一晚上跑上幾十裡送給老大老二家，千萬不敢餓著侄兒侄女。第二天早上書記挨著家檢查，狗娃卻躺在湖邊守魚，結果當然是不了了之。直到過年時滿爹滿姑去看孫子老二家媳婦說出來才知道。

　　滿姑這時才開始對老三印象改觀，這就是個當面忠實背後黑手的家夥。更給狗娃下了個沒出息的定語，當面打哈哈背後耍刀花非江湖英雄?。滿爹倒覺得好，亂拳打死老師傅，要想贏就得陰。不過就是不覺得像狗，反倒像貓。隻是嘴比較碎，嘴碎的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