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住了腦海中的思緒,輕輕扶著姐姐的胳膊,雷諾走進了小屋。
小屋裡的擺設有些簡陋,不過卻整理的很乾淨,瞧不見什麽灰塵。右手邊裡側的位置有一座壁爐,裡面依稀可以看到火星;靠近壁爐的位置,則是一架紡織機,上面還有未紡織好的布匹……
“去把壁爐的火升起來。”莎莉掙脫開雷諾的手臂,同時吩咐道:“然後加點煤和木柴進去。”
雷諾突然意識到,少女的手臂是冰涼的,感受不到一絲暖意。
暮色鎮位於沙漠之中,白天的天氣熾熱,而晚上卻又很冷。
莎莉從小就很怕冷……不過每當雷諾清晨離家後、她都會很小心的滅掉壁爐、隻保留火星,直至他深夜歸來。
“記住只需要加半鏟子碎煤就可以了,多加點木柴……我們的煤不多了,要留給更冷的時候!”頓了頓,莎莉繼續囑咐道。
“好的!”他有些木訥的點了點頭,莎莉已經駐著拐杖,朝著後面的廚房去了。
雷諾同樣也來到了壁爐邊,打量著裡面殘余的火星,思索著要怎麽做。
“別忘了,煤只需要加半鏟!”身後再次傳來了莎莉的聲音,然後只剩下拐杖敲打地板的聲音了。
……
根據腦海中的記憶,雷諾點燃了壁爐的火種。
火光的照耀下,小屋頓時溫暖起來。
莎莉也回來了,拄著拐杖,手裡有些艱難的提著個木桶。
木桶的蓋子上,尚有帶著余溫的熱沙。輕柔的抹去那層熱沙,她打開蓋子,取出放於其中的食物。
一塊黑麵包,一盤沙漠中最常見的沙蓋菜,還有一份少的可憐的熏肉;都還是熱騰騰的。
莎莉將黑麵包一分為二,先將稍大的一塊放在了雷諾的盤子裡、小的那塊留給了自己;然後又將裝著熏肉的小盤子,移動至雷諾面前。
“愣什麽,吃飯吧?”她輕聲催促道。
黑麵包並沒有想象中的那樣硬邦邦的、或者說難以下咽,雖說比不上後世那些麵包,但口感還算不錯。
熏肉也是這樣,燒烤的程度恰到好處,味道也還可以。
而且已經一天一夜沒吃飯的雷諾,的確也很餓了……
與雷諾的狼吞虎咽相比,莎莉吃飯的樣子則要文雅很多,不緊不慢的將黑麵包塞入嘴中,沉默不語、似乎在思考些什麽。
“我吃飽了!”
十分鍾後,莎莉放下盤子、抹了抹嘴,同時用眼神製止了雷諾將那盤熏肉移過來的舉動。
而後,她抬起頭來,認真的盯著雷諾的臉,低聲問道: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
“是這樣的……”
除去穿越這個“意外”之外,卡林一一講述了不久之前發生的那些事情。
從兩次準備殺死自己的牧師霍爾,到那個救下自己的陰魂城巫師……
莎莉聽得很仔細,甚至沒有放過其中的一些細節。當聽到那個巫師要收雷諾為學徒時,她的臉上並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而是閃過幾分擔憂。
“該死的莎爾牧師!”她拉住了雷諾的手,聲音很低、如同蚊子般大小,隻有近在咫尺的雷諾可以聽得清楚:“總有一天,我們會復仇的!”
雷諾先是一愣,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姐姐低下頭來,陷入了沉默。
雷諾可以感覺得到,她的手心裡、全是汗水。
“小心那個巫師……”莎莉再度開口道:“我感覺他不像是什麽好人。
” “臉上塗好煤灰,不要隨便洗掉。”她用雙手將雷諾的手捂住,拉至胸前,低聲囑咐道:
“不要違背那個巫師的命令、無論他叫你做什麽,我聽說巫師的性格都喜怒無常……”
“如果他對你還行,跟著他多學習點東西;如果他對你不好,想辦法逃回來!”
“莎莉……”雷諾感覺自己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你明天清晨,就要跟那個巫師離開了麽?”莎莉抬起頭來。
雷諾點了點頭。
“我去幫你收拾東西……”她說道,同時松開手、掙扎著站起身來。
“你一個人在家的話……”雷諾忍不住開口問道。
“不用擔心我!”莎莉的嘴角浮現出一絲溫柔的笑容:“姐姐會好好照顧自己的,等你回來……和今天一樣。”
……
吃完飯後, 雷諾去了一趟巴爾雷娜大嬸家。
他告訴了巴爾雷娜大嬸,自己被一個陰魂城的巫師收為了學徒;同時給了一枚金幣給巴爾雷娜大嬸,懇請她好好照看莎莉。
巴爾雷娜大嬸自然是滿口答應;同時她看著雷諾的眼神,甚至隱約多出了幾分畏懼。
回到家中,他又趁著莎莉在廚房,移開了縫紉機,找到了放在縫紉機下、地板中的一個小袋子。
這是他們姐弟倆藏錢的地方,很隱秘,即使是優秀的盜賊也無法輕易發現。
巫師給他的三枚金幣,剩下的兩枚、被雷諾放進了錢袋中,然後重新藏在了地板裡,將縫紉機搬回原處。
這是他唯一能為莎莉做的了……
完成了這一切後,莎莉也從廚房回來了。
她已經幫雷諾準備好了行禮,其實也並沒有太多東西,僅僅是一些衣物,以及一點乾糧。
“休息吧!”她輕聲催促道:“明天一大早你就要出發了!”
雷諾點了點頭,兩天一夜沒有合眼,他確實也很累了。
來到床邊,他發現床下面墊著的是乾草,被子也很單薄……不過疲勞之下,講究不了太多。
一倒到床上,他便陷入了夢鄉。
……
莎莉並沒有睡。
看著床上發出微微鼾聲的雷諾,她突然捂住嘴,淚水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拄著拐杖,盡可能控制著聲音。
她挪到了弟弟的窗前……屈身、輕輕吻住了他的額頭。
“一定要活著回來啊!”姐姐嗚咽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