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降臨,整個暮色鎮迅速被黑暗籠罩。
天空中沒有月亮,隻能看見依稀的、淡淡的星光;畢竟這裡是莎爾(夜之女神)的勢力范圍內,蘇倫(月之女神)的月光,早已被莎爾之影牢牢遮蓋。
那濃鬱的黑暗,讓雷諾感覺有些排斥,他下意識的加快腳步;直至差不多十分鍾後,穿越一條巷道,熟悉的小木屋出現在他面前。
這座簡陋而低矮的小屋,是他的家。
小屋的門口,可以看到微弱的、煤油燈的燈光。
他不由停下了腳步。
因為他聽到前方,傳來了對話聲。
……
“庫克剛剛告訴我的,他從教堂那邊過來。”
“他說可憐的小雷諾啊,先是在那個可惡的霍爾的命令下、接受了女神的神罰;好不容易逃過一命後,卻又被一個黑巫師給帶走了!”
“據說那些陰魂城的巫師們,最喜歡在人身上試驗他們的魔法了,那孩子才十五歲呢……”
雷諾的視力很不錯,至少比起前世那雙五百度的近視眼,要好上太多了。
通過那微弱的燈光,他可以看到――聲音的主人是一位短發中年婦女,看起來有些眼熟。
對方的身形差不多有兩個自己那麽寬,只見她一手抹著眼淚、另一手輕拍著她面前那女孩的肩膀。
認出來了……她是巴爾雷娜大嬸,自己的鄰居,一個挺熱心的中年婦女。
至於大嬸面前的那個女孩……
看到她一眼之後,雷諾不由感受到由靈魂深處而生的那種親切感。
她長得並不算漂亮,最多隻能算是清秀。
主要因為她太瘦了,瘦到有幾分病態的程度……很難想象,一個十六七歲的花季少女,居然會瘦弱到如此令人心疼。
聽著巴爾雷娜大嬸的話,她臉上的神色,異常的嚴肅與凝重。
不過自始至終,她都一言未發。
“莎莉,雷諾多半是回不來了,你也別太過難受……”巴爾雷娜大嬸歎了口氣,說道。
她還想說些什麽,安慰一下面前的少女,突然發現一個人影從身後靠近。
“雷諾?”回頭一看,她不由提高了音調,語氣中滿是驚訝。
“晚上好,巴爾雷娜大嬸!”雷諾從陰影中走了出來,苦笑道。
“哦,你居然……”巴爾雷娜大嬸捂住嘴,驚訝的喊道:“莎爾在上,那個黑巫師居然將你放回來了!”
……
巴爾雷娜大嬸,低聲祈禱了幾句後,略微有些尷尬的回她的麵包房了。
雷諾則站在那裡,看著他面前這個瘦弱的女孩,不知該如何和對方解釋不久之前發生的那些事情。
女孩也靜靜看著他,嚴肅而凝重的表情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笑意。
她笑起來,很美。
“雷諾,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回來的……”她低聲說道。
眼前的女孩,就是這句身軀的姐姐,也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女孩的手,輕輕撫過他的臉龐。
“洗掉了?”她的語氣很溫柔,但同時也帶有一種輕微的責備。
雷諾知道,她指的是之前在臉上遮蓋自己容貌、同時保護自己的那層煤灰。
“不要隨便洗掉!”她再度開口道。
“莎莉姐姐,我……”雷諾在盡可能的組織著語言,準備委婉的告訴她、之前的事情。
“先吃飯吧!”莎莉輕聲說道。
。 一邊說著,她一邊略顯有些吃力的從椅子上爬了起來,拿起了放在一邊的兩根拐杖。
她並沒之前第一印象中那麽矮,因為她剛剛是一直坐在椅子上的。如果能夠筆直的站起身來,她的身材甚至比起雷諾還要高上幾公分;當然,隻是如果……
雷諾愣了片刻,然後連忙走過去,扶住了莎莉的手。
莎莉的雙腿有疾,不借助拐杖根本無法行走;而且她那殘疾了的雙腿,和之前的自己、有著很大的關系。
……
扶著一瘸一拐的少女,步入小屋,雷諾同時陷入了回憶。
莎莉和自己,並沒有血緣關系。
雷諾的父母是十五年前陰魂城出現於幽影海畔時,第一批遷移到這邊(暮色鎮)的居民。莎莉也是在那時候,被他們撿到的,在一處亂石叢中,那是她才兩三個月大。
或許是哪對無力撫養的父母丟下的吧,這種事情在費倫任何一個鄉村都很常見。
幾個月之後,雷諾出生了,他們也因此成了姐弟。
父親是鎮西礦場的礦工,每天辛苦忙碌能有十個夏多的收入,算起來勉強維持一家人的生活。
然而五年之前,一次塌陷事故、將父親埋葬於礦坑中。一家人在得到了五十個銀卡爾的賠償金後,也幾乎失去了收入來源。
僅過了幾天的世界,母親也離開了,留下了一爐烤熟了的黑麵包;她帶上家中的全部銀幣,拋棄了兩個孩子,和一個冒險者一起、離開了暮色鎮。
這種事情在費倫也很常見,一般而言兩個星期後,人們可能就會在小屋中發現、這對姐弟的屍體。
然而當時還未滿十一歲的莎莉,卻帶著她的弟弟、艱難的活了下來。
她在察覺到母親逃離後,連夜跑去隔壁,向鄰居巴爾雷娜大嬸哭訴。巴爾雷娜大嬸素來很熱心,而且從小就很喜歡他們姐弟倆,更重要的是作為小鎮的麵包師,她的家境相對算得上“不錯”。
在巴爾雷娜大嬸的接濟下,再加上莎莉近乎沒日沒夜、用著母親留下來的紡紗機進行勞作……
艱難的生存了兩年、雷諾十二歲後,莎莉又前往了鎮西礦場,央求他們父親去世前所效力的礦場主……最後,給雷諾謀到了一個礦場雜工的位置。
雜工的收入盡管隻有普通礦工的一半,但是對於姐弟倆而言,那五個夏多的收入、意味著他們再也不用挨餓了。
只可惜,姐弟倆不幸的命運並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