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清晨,天朗氣清,一輪紅日緩緩升起,整個劉西村似乎也漸漸蘇醒了,路上行人、車輛漸多,早點攤坐滿了人,沿路的商店,打開卷閘門,放開了音響,在這嘈雜聲中,人們開始了新一天的生活。
蘇曉紅要了兩根油條、小半碟子不掏錢的醃白菜,豆腐腦裡加了一杓油潑辣子和一杓韭花,用筷子把豆腐腦攪碎了,混著著鹵子、油潑辣子、韭花,一碗豆腐腦成了紅白青黃的雜湯,油條撕碎了泡在湯裡,咕嘟咕嘟喝上兩口湯,吃上兩塊油條,簡直美的冒泡,楚連山坐在旁邊咽著唾沫,端起自己的小米粥,喝了兩口。
今兒楚連山起個大早,準備做飯,蘇曉紅就提議今天在外面吃,她請客,楚連山當然大喜過望,以為狐狸精因為遊戲的事兒換個方式給他道歉,沒成想這家夥又下套,就給楚連山點了碗小米粥,想吃油條老豆腐可以,一根油條洗一次衣服,一碗老豆腐收拾一次臥室,這是知道自己兜裡沒錢,趁火打劫,一根油條兩塊錢,一碗老豆腐三塊,這麽吃下來,都夠自己來回地鐵錢了。
楚連山就剩幾百塊,這丟了工作,還不知何時才能有收入,這點錢恨不得掰兩半花,照蘇曉紅這種吃法,沒幾天就得簽賣身條約,給蘇曉紅洗衣服,收拾臥室倒不是不可以,但是楚連山就覺得蘇曉紅得寸進尺,自己今天必須有尊嚴一回,不行明天再服軟也是可以的嘛。
蘇曉紅笑眯眯說道:“小山,吃油條不,可好吃啦。”
楚連山翻個白眼道:“我就愛喝小米粥,油條吃多了長痘痘。”
“你看你,一根油條洗一次衣服多劃算啊。”
楚連山“切”了聲。
蘇曉紅惡狠狠的瞪了楚連山,結了帳,起身正要分道揚鑣,蘇曉紅卻把楚連山叫住,讓楚連山等一下,說著轉身走到個犄角旮旯,沒了身影。
楚連山等了兩分鍾,正奇怪,蘇曉紅又回來,手裡提著個小塑料袋,塞到楚連山手裡,微燙的手感,讓楚連山忍不住縮了下手,還是接了過來,打開一看,原來是個煎餅。
蘇曉紅沒好氣道:“你一個大老爺們一碗粥能喝飽?”
楚連山看著手裡的煎餅還有點小感動,“我就知道紅姐體諒我,咱先說好,這可是你自願給我的,我可沒答應給你洗衣服收拾臥室。”
“瞧你那點出息,煎餅我又沒掏錢,人老高白給的。”蘇曉紅撇撇嘴,“老高說,他過兩天就回SD老家了,晚上還要請你喝酒。”
“啊,老高要走了,這不乾的好好的麽,怎麽要走了。”楚連山疑惑道。
“那我哪知道,你晚上自己問唄。”蘇曉紅說,“行了,就這,中午記著吃飯,別舍不得花錢,沒錢我這有,我還能眼睜睜看著你餓死啊!”
楚連山“嗯”了聲。
蘇曉紅上班,楚連山去找工作。
……
清早出門,傍晚歸來。
初秋的風有些冷,亦如楚連山的心情。
工作難找,楚連山是有預見性的,可是如此艱難,不免還是有些心灰意冷。
中午的時候,楚連山他媽打了個電話詢問楚連山近況,楚連山哪裡敢說自己丟了工作,兜裡就剩幾百塊,隻說自己在公司乾的不錯,老板賞識,領導器重,同事和睦,就是有個同事家裡出了點事,這個月工資可能先借給同事用一段時間,遲點給家裡打錢,為自己過兩天沒打錢提前打個預防針。楚連山他媽說家裡錢還夠用,
就是有些想兒子了,想讓楚連山回家看看,楚連山心裡發酸。 蘇曉紅見楚連山神色鬱鬱的歸來,罕見的善心大發,安慰了楚連山幾句,楚連山搖搖頭說:“紅姐,我想好了,明天我去送快遞去。”
蘇曉紅驚訝道:“小山,不至於吧。”
楚連山歎了口氣,苦笑道:“你可別小看送快遞,今兒去應聘,人送快遞都要本科畢業了,說是要提高服務質量,你別說,今兒面試的幾家公司下來,我算了算,還就送快遞掙的多。”
“那你不是還面試了幾家呢?”
“一家像是傳銷,一家售貨員,一家搬貨工,就這三家。”楚連山仰天長歎。
“我去,現在就業壓力這麽大?”蘇曉紅也是無力吐槽。
兩人正說著,楚連山手機鈴聲響起,一看是老高,這才想起來,老高晚上要請吃飯的事兒。
老高夫妻倆是SD人,在劉西村賣煎餅也將近十年了。
要說楚連山怎麽和老高熟識,得說兩年前的一個冬天,前兩天才下過雪,寒氣逼人,楚連山剛和蘇曉紅剛住一塊沒多久,晚上加班回來,天氣冷,這路上根本沒人,楚連山路過個漆黑拐角處,猛的聽見有聲響,打開手機一照,發現滿臉是血的老高就躺在地上,趕緊把老高送到了醫院。
聽醫生說,這幸虧送來了,要不然這麽冷的天,人又有傷,在外面凍上一夜,人就沒了,從這兒來講,楚連山是老高的救命恩人。
是誰把老高打傷的,老高自己說沒看清人,劉西村又是個城中村,周圍又是大學城,龍蛇混雜,警察調查了幾天每個結果,這事兒也就不了了之了,但是楚連山感覺老高知道是誰乾的,但是老高一直諱莫如深,沒說過。
老高請楚連山吃飯的地兒是劉西村裡最好的飯店,兩人點了一桌子菜,喝的是上好的黑壇汾酒,楚連山看了直怎舌,心裡大概算了算,這一桌下來可不得上千塊了。
“老高,就咱們三個,點這麽多幹嘛?”楚連山既饞又心疼。
老高今年五十出頭,身材矮小、其貌不揚,咧著嘴,滿口黃牙。
“俺們這就要走呀,請嫩吃頓好滴。來,喝酒,喝酒……”
兩人推杯換盞,楚連山這邊心情不好,想著一醉方休,老高這邊是舍命陪君子,今兒一定把楚連山陪好咯,這菜還沒吃,一壇子酒就喝完了。
這酒喝的有點猛,兩人都有些醉意,老高拉住楚連山的手,就打開了話匣子。
一說楚連山是他的救命恩人,要不是楚連山自己早就見了閻王爺了,必須得感謝;二說自己是個大老粗,卻生了個好兒子,兒子勤奮好學,留學美國,這不現在在美國一家銀行工作,要把他倆接到美國享福,這回去就辦護照,直飛美國。
別看老高老高身材矮小,其貌不揚,卻生了個好兒子,留學美國,現在在美國一家銀行工作, 收入頗高,現在要把二老接到美國享福,這不兩口子準備回老家辦下護照,就直飛美國。
“嫩說俺們出了國能幹啥,連個外國話都不會說,誰也不認識,聽說外國的東西還貴哩,俺們還啥都不懂,只會做煎餅,本來說啥也不去,可嫩說不去吧,我兒又不回來了,說是找了個外國媳婦,就等俺們過去結婚,俺們不去就不結婚啦,……”老高絮絮叨叨,臉上卻洋溢著幸福的神采。
楚連山聽的有些失神,老高和他父親年紀差不多,讓他不由的想起家裡的父母,看老高的兒子能把自己的父母接到美國養老,而自己現在卻連生活都困難。
“要不是這樣,俺們在這兒一年掙個十幾萬,說啥也不走啊……”老高正說著。
“多少?!”
楚連山驚叫一聲,嗓音都變了,把桌子上的三人嚇了一跳。
“啥,嫩說啥,啥多少?”老高被楚連山一嚇酒都醒了不少。
楚連山尷尬一笑,“老高,你剛才說你一年掙十幾萬?”
“是啊,沒錯啊。”老高說著,給楚連山算了筆帳,老高夫妻倆從早上六點左右出攤,乾的晚上十點收攤,一個煎餅五塊錢,成本兩塊,多加的香腸、雞蛋、金針菇……這些另算,旺季一天差不多六七百,淡季也有四五百,一年算下來可不得十幾萬麽。
楚連山緊緊攥住老高的手,“老高叔,讓我跟你學做煎餅吧。”
“啥,嫩要賣煎餅?!”
“嗯!讓我接你的班,一年也掙他個十幾萬吧。”楚連山目光灼灼,斬釘截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