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蘇州府衙的二堂裡,燈火通明。
陸遠挑燈夜讀,瀏覽刑獄卷宗。
既有人命案子,也有雞毛蒜皮的鄰裡糾紛,共同點就是沒有一件判得清楚的。
且不說案情如何,光看蘇州郡縣兩級衙門的判詞就叫人吐血。
“此案事實不清,證據不足。原告被告各大二十大板。被告暫且收監,允許出銀自贖。”
有錢的被告就放了,沒錢的就繼續關著。就是這麽簡單粗暴。
裴社的水平也不至於差到這種地步啊。陸遠想了想,大概這幫鳥官根本就沒把老百姓當回事兒。
陸遠看著看著打起了瞌睡。突然肩頭被披上了一件衣服。
陸遠猛然驚醒。一邊按向肩頭,一邊回頭看去。
觸手柔軟滑膩,原來是迪麗。半夜三更的要嚇死人啊,還是以前身上掛鈴鐺比較好。
“夜裡,涼。”迪麗雙手並攏貼在右臉,“公子,睡覺覺。”
陸遠不禁莞爾,自從他給迪麗針灸以後,迪麗的嗓子就漸漸好了起來。這幾天跟狗剩兒一起咿咿呀呀的學說話。講起話來居然還奶聲奶氣的。
“我不困,迪麗你先睡。”陸遠笑笑,準備接著看。
迪麗遞給他一個嗔怪的眼神,除去了他頭上的官帽。 。接著一雙溫柔的小手按上了他的兩邊太陽穴。
陸遠精神頓時為之一振,迪麗這手法可以啊。不知不覺間,陸遠已經被迪麗放倒,斜靠在迪麗的懷裡。
陸遠聞著迪麗身上淡淡的體香,感受著她細膩而有力的按摩,關鍵是後腦整個都靠在不可描述的位置。陸遠感到身上的疲勞全都一掃而空。
而且有一座活火山正在飛速隆起。
然而迪麗已經按完了,她將陸遠扶正,對著他笑顏如花:“公子用功。迪麗睡覺覺。”
說完迪麗就走了,真的去睡覺了,隻留給陸遠一個妖嬈的背影。
陸遠:“……”
難道就沒有然後了?
陸遠低頭一看。。已經“金猴奮起千鈞棒”了,可是還想要“玉宇澄清萬裡埃”啊!
“系統:男人呐,嘖嘖。就這點出息。”
陸遠渾身一個激靈,絕對不能讓系統瞧不起!於是他振奮精神,繼續瀏覽卷宗,剛好看到一個血淋淋的殺人案,頓時清醒不少。他被迪麗這麽一調戲,困意全無,完全可以決戰到天明!
……
第二天卯時三刻,陸遠穿著散財大使的官袍走進大堂。八品散官乾著五品太守的職事,整個大夏朝估計也就他這麽一位吧。
大堂內吏員和官差們已經分班站好,足有五十多號人。不過大都都呵欠連天,無精打采。
陸遠暗自點頭,看來昨天的通知還有點效果。要維持衙門的正常運轉沒人可不行。府衙的規矩他早已查得明白,卯時三刻點名,謂之點卯。裴社在任時,府衙大小官員經常通宵喝酒,點卯的規矩早就名存實亡了。
陸遠新官上任,自然要把規矩立起來。他龍行虎步走上大堂正中,端正坐下,一拍驚堂木:“擊鼓升堂!”
此時升堂可不是為了斷案,而是點卯必須的儀式感。
“咚咚咚咚~”
鼓聲綿軟無力,聽得人昏昏欲睡。陸遠抬頭一看,敲鼓那夥計起碼60多歲了,還不如讓蘇小白來擂鼓呢。
陸遠忍了,又喝到:“來人,唱名!”
無人應答。
一陣微風從堂前吹過,這裡的黎明靜悄悄。
狗腿子宋鍾出班奏報:“大人,以前是樊通判負責唱卯的。”
哦,樊通判已經掛了。
於是陸遠決定自己來,叫人拿來了花名冊。他打開一看,腦殼疼。
這特麽是小學生的作業吧。字跡潦草不說。還塗塗改改的。這花名冊上頭一大半的人都被劃了叉,這些人不是掛了就是被趙昊借故弄走了。
陸遠努力分辨了一下,大致心中有數,除去劃掉的名字之外,最上面的就是宋鍾。
他咳嗽一聲,開始唱名。
“宋鍾!”
“在!”
“吳謂!”
堂下一片寂靜。
陸遠又重複一遍:“吳謂?!”
還是無人應答。
臥槽這吳謂還是提轄呢,手下管著三十個府兵,帶頭不給我面子?
陸遠見無人出來解釋。 。黑著臉道:“你們誰給他帶個話,蘇州府衙不養閑人,以後都不用來了。”
堂下眾人全都是一副幸災樂禍的神情。
陸遠繼續點名。
“???”
額,居然還有人叫這個名字?
陸遠清了清嗓子:“林日比!”
堂下又是一片寂靜。
什麽情況啊?點了四個就有兩個沒到?
陸遠重複了一下:“林日比!”
還是無人應答。
“太不像話了。兩個吏員帶頭不來。”
陸遠正要發作,堂下有個高瘦男子出班,他盯著一雙熊貓眼弱弱地道:“大人,莫非點的是小人的名?小人姓林名昆。。不叫林日比啊。”
堂下又是一陣微風吹過,充滿了尷尬的氣息。
“系統: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眾人低頭,肩頭不斷聳動著,脖頸都憋紅了。
陸遠無語,寫花名冊的人坑爹啊,昆字上下寫得這麽開幹什麽。
“下一個,王者?!”
這麽霸氣的名字,陸遠不禁都有一絲期待。
“在!”
沒想到站出來的是一個面色發青的小老頭。
陸遠失望,我當你是王者,沒想到你是個青銅。
看著滿堂的歪瓜裂棗,陸遠仰天長歎,一個能打的都沒有啊!
不久陸遠唱完了名,除了吳提轄以外,還有蘇州郡總捕頭刑飛沒來。
陸遠直接在他們的名字上打叉,又衝堂外喝道:“崔鵬、魯大海何在!”
這兩人因為沒有資格進來,一直都守在大堂之外,此刻聽到陸遠召喚,先後走入了大堂。
“魯大海!”
“在!”
“現任命你暫代蘇州郡提轄官。”
“遵令!”
“崔鵬!”
“小人在。”
“現任命你暫代蘇州郡總捕頭!”
“謝大人!”
眾人全都驚呆了,府衙中的提轄和總捕頭雖然不是正經官兒,但是權力很大,平時任免手續很麻煩的。
卻見陸遠摸出一面淮南王府的令牌:“本官在淮南王世子面前立下軍令狀,代管蘇州郡。代管期間,各級吏員的位子由我一言而決,有意見嗎?”
眾人唯唯諾諾:“沒意見。”
就在這時。堂外吵吵嚷嚷,一個皂衣大漢跟一個捕頭打扮的人勾肩搭背地走了進來。
兩人滿臉通紅,走路搖搖晃晃,皂衣大漢邁過大堂的門檻時還被絆了一下。
“各位早啊!”
“唷,老林,你個龜孫也到了啊!”
“宋老黑,你站到最前頭想幹啥?”
那捕頭還好,臉色有些窘迫,嘴裡還在輕聲提醒著什麽。
“怕啥,卯時不是還沒過麽!”大漢甩開捕頭,東倒西歪地擠到宋鍾之前,衝堂上隨意一拱手:“大人。 。吳謂到了。”
而那捕頭也趕緊抱拳行禮:“卑職邢飛來遲了,請陸大人責罰。”
“老邢不要慌,卯時不是還沒過麽。大人為人隨和,不會計較的。”吳謂打了個酒嗝,“你說是吧,陸大人?”
陸遠想起來了,天香樓兩次宴會時這人都在場,只不過陸遠和他沒說過話。
“吳謂是吧,你點卯未至,已經被除名了。”陸遠一拍驚堂木:“來呀,拖下去。”
魯大海和崔鵬獰笑著逼過去。
“你敢!”吳謂滿臉通紅,梗著脖子道,“姓陸的,你知道老子是誰嗎?”
他話音剛落。。已經被魯大海和崔鵬左右架住,拖死狗一樣拖出去。
吳謂急眼了:“我七舅老爺是蔡相國,狗官,你敢動我?!”
“慢著!”陸遠叫停。
吳謂得意:“放我下來,有話好好說。”
“辱罵本官,拖下去先打三十大板,再轟出門外。”陸遠說完又扭頭對邢捕頭道,“不好意思啊邢捕頭,你的坑也有人佔了。你要是不介意,可以留下來做個捕快。”
邢捕頭面紅耳赤,一拱手也隨著吳謂出門去了。
不久,門外傳來吳謂的慘叫聲。崔鵬一介潑皮,突然被提拔成蘇州郡總捕頭,整個人都跟打了雞血一樣,那板子掄得是虎虎生風。
眾人噤若寒蟬。
陸遠一拍驚堂木:“今天本官要公開審理案件,哪個給我添堵,明天也就不用來了。聽明白了沒有!”
堂下眾人一個激靈:“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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