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好的小夥子，如果個個像他一樣，公路總處用得著改製嗎?楊總工真有些後悔起之前的決定，真有些舍不得放他走。回到桌邊，翻出一份文件:“小趙，還是那句話，公路總處是你的娘家，有時間常回來看看。”

　　人事科的調令，拿著它直報十項目部報到。

　　趙高鐵激動不已，接過調令，誠懇真摯地說:“楊總工，謝謝您的關心和照顧，我一定會常回來的，不管到什麽地方，不管到什麽時候，都不會忘記我是從公路總處出去的人。”

　　“我知道，我相信，你有情有義，你是性情中人。”

　　楊總工拍拍他胳膊，又從抽屜裡翻出那輛越野車鑰匙，半開玩笑地說:“這是嫁妝，開走吧。手續已經安排掛在十項目部，連過戶都不用。”

　　“這怎麽行?”

　　“有什麽不行的，反正十項目部正好需要車，與其讓他們開口，不如讓你去做個順水人情。不光是為你，也是為了你建立了的檢測站，你給處裡做的那些事的一點處對你的表示，給你配個車，是處裡同意的。”

　　趙高鐵反應過來，接過鑰匙笑道:“楊總工，我不知道該怎麽感謝，我……我……”

　　“你帶了個好頭，處裡應該感謝你。不說了，調令上規定三天內報到，雖然是本單位之內，早去比晚去好。

　　趙高鐵說調走就調走，李麗麗心如刀絞，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檢測站全體成員給他送行。

　　車開出大門，送行的楊鵬探頭看看後視鏡，笑道:“趙站長，那丫頭喜歡你，挺漂亮一姑娘，為什麽不考慮考慮。”

　　“我有女朋友。”

　　“上大學時談的?”

　　“同校同學，畢業回來SH老家，不過，還會回，到時候一起吃頓飯。”

　　“厲害，找的SH女人呀！長什麽樣，有沒有照片?”

　　“一言難盡，大學時感情好，一畢業就各奔東西，以後我們還不知道會如何。唉，先說工作的事，你有沒有打聽到什麽消息。”確實有女朋友，關系能維系多久就難說了，趙高鐵不想聊這個話題。

　　他調到下面項目部要獨當一面，和在機關是不一樣的。

　　關鍵一點，他這樣年輕又在別人看來毫無根基的突然要領導一個龐大的項目部，那裡還沒有一個自己認識的人，更不要說自己人。

　　更難堪的是，他是去接十項目部經理的班，但老朱經理朱福波還沒退休，還要在那個位置上，處領導的意思也正好帶一下年輕的趙高鐵。

　　想想十項目部的幾個副經理已擔任副職多年編制卻一直沒能解決，也沒有得到提升的，他一個年輕人一去就接替項目經理之位，他們能不一肚子意見?

　　現在的問題他趙高鐵確實級別上來了，火箭似提拔成了正科級。

　　深圳處的正科級不是小官，是實權。一般副職全是幹了七八年以上的老同志，還是副科級。突然調去一個二十二歲的正科級，一個蘿卜一個坑，讓那些副經理怎麽想?

　　在機關一個科級還不打眼，到下面的企業就是威風凜凜的了。

　　楊鵬是處裡幹部子弟，舅舅沈興權也是當年在分公司裡熬了多年生產副經理才提拔上去的，他懂下面的人事浮沉，欲言又止地說:“趙站長，你要有心理準備。”

　　“十項目部有什麽不利於我的風聲?”

　　“也可能是某些人故意傳出來了，肯定是那下面的領導，不會讓你順順利利接朱福波老經理班的。

”　　“在哪裡工作都一樣，十項目部現在建設的梅坎車站，是我們深圳處唯一的一個和高鐵有關的項目，還牽涉到複雜的當地拆遷工程，我不是說去那裡是當官，而是想做點實事，就不在乎什麽風言風語。”趙高鐵坦言。

　　“你是乾實事的人，可別人不一定這麽想呀！但過去要是撇開快退休的朱福波，跟一把手沒什麽區別，手下二十幾個人有副職、技術主管、工程師，人人年紀都比你大，他們心裡肯定落差不小，你得有這個心理準備。

　　趙高鐵想了想，忍不住笑問道:“為什麽總要先想著別人，才敢談自己的工作?”

　　“我聽我舅舅說的，下面分公司裡，現在的項目部多年一直是論資排輩的，你屬於空降項目部當經理，在深圳處很多年了，屬於頭一遭。”

　　“這倒是，如果我是處領導，我也不會這麽安排我這麽年輕的人去當經理。不過，現在既然處裡安排了，他們也得適應這種新改變，全處不正大改製嗎?對了，你呢，現在你們檢測站哪兒如何?“

　　“我的崗位定下來了，趙科長就找我談過話，說起來還是沾您裡光，您讓出站長一職，現在由王哥代，我和鄭姐任副站長。雖然只是臨時的，但我們檢測站一個都不少先保留下來了，至於以後，走一步看一步了。”

　　部下混得好，趙高鐵樂了，打趣道:“那以後我回機關，你們得罩著我。”

　　“罩著你，算了吧，你是我們的年輕“老”領導呀！”

　　和送行的楊鵬告別，趙高鐵獨自驅車來到十項目部。

　　十項目部是在城東邊郊區，項目部是租用當地一個叫茶店村村委會的民房當項目部總部。兩棟三層舊樓，項目是麻雀雖小，五髒俱全，經理室，副經理室，技術主管室、技術室，辦公室、財務室、材料主管，材料員，庫房…全部都有，院子還算大，可以停十幾輛車。

　　項目部門衛是外聘的兩個保安，項目經理辦公室在三樓。

　　中間一條走道通往後院，樓梯在走道邊上。

　　趙高鐵直接到朱福波的經理室。

　　“說曹操，曹操到，小趙，進來。”朱福波在處“模范先鋒大會”上見過的，當時不熟，但照面是打過的。

　　同時處裡對趙高鐵的通報嘉獎還有照片宣傳，朱經理一眼便認出了他，非常熱情洋溢，讓一個辦公室姓黃的工作人員去倒水。

　　“朱經理，別這麽客氣，我是新來的，您是我們十項目部的老經理，我只能算您一個兵，我是來報到的。”

　　“報到更要熱情接待，小黃，去請一下袁書記，他沒上樓，就在隔壁。”

　　“是！”

　　“朱經理，這是我調令。”

　　“好好好，你先坐。”

　　自己要接他的班，他反而這麽客氣，越客氣越不會有好事，趙高鐵忐忑不安，不知道朱福波會怎麽安排自己接他的班，這也怪處裡，非說自己年輕，要退休前老經理帶一帶，應該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才對。退休前的老人有些最瘋狂，自己還得面對。

　　不好說什麽，將調令交到朱經理手裡，袁書記進來了，同樣滿面笑容。

　　好歹在處裡也是磨練過的，和一公司裡經理陳榮生也是朋友，雖然陳榮生被周文明設計整垮台了，但那經理風范是十足的，大方，不怯場，走到處裡哪裡都是自己地盤的氣場是有的。

　　趙高鐵也滿臉笑容，其實他不喜歡這種皮笑肉不笑的感覺，真的不自由，可這樣的不自由。

　　十項目部書記叫袁建興之前處裡那次模范先鋒大會他病假，所以這是第一次見到趙高鐵，年輕幹部見多了，他這樣的年輕幹部袁書記頭一次見。

　　工作兩個月，正科級，火箭式提拔。朱福波老頭60歲，快退休了，也是這個級別，不過，可比人家大整整38歲。

　　趙高鐵這樣的速度升遷是朱福波在深圳處四十多年頭一回見到。一般人升這麽快閑言碎語不會少，他幾乎沒反對聲。 有文化，有能力，有魄力，有乾勁，愛學習……在處機關口碑好得令人發指。

　　連處機關人事科長錢英才都說他的好話，楊總工打來電話說處裡最近改製太忙抽不出身，否則會親自送他過來。

　　他參加工作正值五公司裡隧道打偏，一公司裡爆炸案件“嚴打”，他都立過功。

　　這是他本職工作以外的成績，處黨委尤其處宣傳科像打了雞血似的不斷往省住建局送材料，想不出名都不行。在處裡同擬任科機的幾個幹部一起參加住建局青乾班培訓，又拿一個“優秀學員”。和辦公室劉星兩個人參加研究生資格考試，兩個全通過，他是其中之一。

　　這樣的同志應該就在總處機關或者到住建局，要麽去，來十項目部做什麽。

　　項目部是處基層單位，這裡是論資排輩的地方，如果趙高鐵是混了多年的老幹部，到項目實權裡找點錢，大家公認理解，可他這麽年輕，年輕幹部在基層單位不吃香。

　　基層這裡想進步想晉升科級主任科員，比解決一個正式工還難，年輕幹部在這兒沒前途。

　　二十二歲的正級，本科生，有研究生資格，十項目部當經理沒人不敢不要，朱福波擔心他這麽年輕會影響本項目老同志積極性，大家不服他。實際就是認為他是個大麻煩，會刺激到項目部一大批沒功勞也有苦勞，迄今仍沒解決幹部身份的老同志。

　　難道自己就甘心老老實實退下來，把這個經理位置給他安排，自己也成了這個算自己孫子輩的小孩的領導之下?這兩天朱福波傷透腦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