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鐵朝前走,父親當時還把他拉到一旁,竊竊私語了一番,大意你雖然是大學生,但剛剛踏入社會,天真和理想成份還比較多,我這個當爸的多年在鐵路工作,和你爺一樣,都是工人身份退休。你就不一樣了,未來的管理幹部,到了單位,該打點的打點好,以後在單位好做人等。
“幹部怎了,工人又如何!爸,你看你多年在鐵路一線現場施工,你的身體素質就明顯比坐辦公室的幹部強,雖然退休了,走起路風風火火的,老當益壯,這可是花多少錢也買不來的。“
父親笑罵:“盡和爸貧嘴!“
趙高鐵卻轉過頭,深深呼吸了一下,仿佛要讓自己更加清醒一些。
“兒子,你怎麽了?又在想什麽?”
“哦,我……我在想……其實此時趙高鐵的腦海裡是在想馬上進入這個在局裡招牌很榮耀的深圳處了,裡面都會是一些什麽樣的人!“
他頓了頓,什麽也沒說。
過了一會,他說:“爸,我們這個時代變化真快,而且會越來越快。“
說著,他們已經接近到深圳處的大門口。正好是上午上班時間,有一些小汽車,還有一些騎著自行車的人,步行的人三三兩兩朝這個大門裡進去。
自動玻璃門裡是一個寬大大堂,一個瀑布似的幕燈垂下,大廳裡裝飾有兩根羅馬柱,擎著整幢大樓。兩側的柱子掛著兩排紅紅的大字:左側:爭創一流;右側:報效祖國,顯得很有氣勢。
在門衛室,趙高鐵自我介紹是新來報道的大學生,然後掏出局人事科分配令和文件。
門衛熱情地告訴他,今天是他們這批新來的大中專生到人事科報道的最後一天,下午單位領導裡還要開大會歡迎他們。
保安指著裡面樓道的梯子,說上二樓左拐第四間就是,就是人事科錢科長的辦公室了。
錢科長名叫錢英才,是70年代退休兵,從單位保衛幹部一直做到人事科長。
趙高鐵往前走,父親跟在後面,趙高鐵說:“爸,我去報道了,行李交給我吧!”
“等報道完了,正式進單位了,我再回!”
除了行李,他才突然發現父親手裡還提著一些大包小包東西。
“拿提的是什麽?”
“沒什麽,你不要管,就是你住單位宿舍的一些隨身用品,你走前面,我跟著就好!”
趙高鐵不再說什麽,就朝人事科辦公室趕去。
人事科的門沒關,趙高鐵在外敲了門,看見裡面標準化電腦辦公室裡坐著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
“請進!”男的對他回應。
“兒子,進去敬煙!”爸吩咐道。
趙高鐵便上前,掏出煙發給辦公室裡的工作人員。女士不抽,男士接了煙。趙高鐵便微笑著進行了一番自我介紹。
“趙高鐵,知道,交大鐵道專業的高材生……你可是你們這批大中專生最後一個來報道的!”在自我介紹中說自己叫孫珂的那個工作人員笑著對他道。
旁邊的那個女的瞪著眼瞅了趙高鐵一眼,趙高鐵想對她笑,剛張開笑臉,那女的迅速埋頭,隻留下一臉尬笑的趙高鐵。
“哦,我忘記了介紹,這是我們科的李麗麗!”
“這是新來的趙高鐵!”
埋下頭的李麗麗鼻孔裡‘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進去吧,錢科長在等你,你們這批來的大中專生他每一個都要先見一面,告訴你們每一個人具體的工作分配。
”孫珂道。 “好,謝謝!”趙成渝積極地代著趙高鐵回應著,然後跟著趙高鐵進了裡面那間辦公室。
錢科長五十多歲,也隻有不到十年就要退休了,白襯衫,打著領帶,桌子面前放著一摞看摞的資料,戴著眼鏡,撲在桌前,正在專心研究著什麽,一看就是個大忙人模樣。
看著人家領導忙,趙高鐵不敢耽誤他的寶貴時間,清了清嗓子,說道:“錢科長,您好,我是來報道的新人,趙高鐵。”
“嗯!”辦公桌上的人停了停才把眼睛從桌前移前,然後瞄了他一眼,道:“怎麽才來?來報道最不積極的一個,就是了你!尾巴了,節骨眼上才過來!”
“錢科長,我兒子前幾天身體不適,拉……拉肚子,小病,不好意思,擔耽了!”
趙成渝一邊說,一邊主動上前,一下子手腳麻利地從他帶來的那個黑色塑料包裡掏出一條紅塔山,動作麻利地放在錢科長的桌前,正好被那一堆資料擋住。
接著又從黑色大包裡掏出一個透明包,能清楚看清裡面是幾盒野珍三寶,那是比較昂貴的滋養佳品。
“這……”錢科長站了起來,看著趙高鐵和著趙成渝。
“我是他爸趙成渝,他爺爺叫趙新國,我們都是局裡的老工人,特別他爺爺,局裡的優秀老工人代表,老局長親自給他爺發過獎章,還有合照......兒子交大畢了,又分配到我們局裡,高興,就陪他來報道,就等你們領導安排落實了!”
“好!”聽完介紹,錢科長站起來笑了一下,一改之前的嚴肅表情,翻開趙高鐵的資料說:“本科生,學士學位,學生黨員,學生會副會長,還兼團委乾事,很好,我們單位就歡迎你這種品學兼優的。”
錢科長看著趙高鐵早就局裡轉過來的人事檔案,那裡還有局文件裡劃出的要重點安排這個大學生標注。
“錢科長,我學鐵道工程的,搞建築是我的本行,來我們這裡,正好對口,非常感謝單位接收我,我很榮幸!”趙高鐵大大方回應。
錢科長點了了點頭,“趙高鐵同志,你分配到我們深圳處呢,我們是歡迎的。現在局裡的工程部人員是滿的,原來,在安排你的崗位上,有領導建議說讓你到建築一線的分公司去。
後來,又一想你這麽好的條件,局裡還是要培養一下,就給你調整了一下,安排你在局裡的精測組!
精測組的崗位就在局裡,但是精測組的成員呢,需要常常到一線,到下面各分公司的建築工地上指導覆核,作為一個剛來單位的大學生,在我們這種建築單位,吃苦耐勞是要作好準備的。”
“錢科長,您放心,土木建築就是我的專業,大學實習也是在建築工地,風裡來,雨裡去的。在工地才能學到經驗和練出技術,局裡不管是安排我在精測組,還是下面的分公司,我都服從安排,把工作做好!”
錢科長這時動作自然又麻利把之前趙成渝放在桌上孝敬他的煙河那一堆野三寶順勢一抹,就好像掉進了一個什麽箱子裡,了無聲息,桌上就依然還是隻的那麽一堆資料。
“孫珂……”錢科長然後朝外面叫了一聲。
錢科長大方收禮的這個動作,讓趙高鐵猛地感覺不好。
錢英才退休的前十年裡,局裡除了接收趙高鐵這些大中專生,還有接收轉業軍人指標。接受轉業軍人就不像大中專是國家分配,人未到,檔案資料就到裡!轉業軍人的先到地方的轉業辦,轉業辦再聯系各對口單位接收。
在這個過程中,轉業軍人為了謀求好出路,特別是像深圳處這樣的好單位,必須送禮。
送禮了,錢英才才會把局下發接收轉業軍人的指示拿出來。那時他收轉業軍人這塊的錢,最少2萬,不設上限。想進深圳處裡的的轉業軍人不送他禮,那是不可能進得來的。
就像此時他把那堆禮物一抹進了他桌子下面的箱子裡,代表著他這個位置下面就是一個百寶箱,財源滾滾。
錢英才動作裡背後裡到故事,讓人不禁浮想聯翩。正想著, 孫珂從外面的大辦公室進來了。
“小孫,你看看,人家趙高鐵這交大的優秀大學生,就是不一樣,在學校就是黨員,學生幹部,來到單位了政治覺悟也高。不像那幾個分到下面分公司的大中專生,我說了分配地方,一個個不高興似的,還想挑三揀四,你說處機關是他們想進就進的嗎?”
“趙高鐵是在學校就是優秀畢業生,確實不錯!”孫珂對著趙高鐵豎起大拇指,看著他,點了下頭。
趙高鐵坦然看著孫珂,覺得他的眼神明亮,不像錢科長那般變化無常,也朝他微笑點頭。
先工作再發展自己,未來國家的大學要擴招,報紙都有消息散出來了,以後的大學生可不像今天這麽吃香呢!
不管錢英才是什麽樣的人,他此時還是深圳處的人事科科長,她現在的認可,對自己的發展都是有利的,起碼某些不必要的卡殼是不會有的。
不過,趙成渝好像對自己兒子分配在精測組有些不滿意,插著嘴道:“錢科長,我兒是正宗的鐵道工程專業的大學生,他學的不僅僅是測量,工程上的他都懂,他應該進工程部裡吧?精測組對他是不是大材小用了?”
說這話的時候,趙成渝的香煙已經了遞上,並且給錢科長燃上了。
錢科長吸了兩口,頓了頓道,不緩不慢地說:“趙高鐵同志的條件是不錯,局裡安排他在精測組,但不是一般的組員,而是安排他當精測組的副組長。他們大學生呢,按照分配原則,有一年的實習期,一年後轉為助理工程師,副組長就直接晉升副科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