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說著,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叫…趙……趙高鐵,是吧!”
扭頭一看,是陳榮生來到了他們這裡。
“陳經理,請坐!”趙高鐵趕緊招呼道。
陳榮生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他們的身旁道:“孫珂,我說真的,你們當初怎麽不把他分到我一公司,而留在周文明精測組那邊?”
“陳經理,咳……這……這是處裡的統一安排,是馮處點頭認可的!”孫珂一臉無奈地回應道。
“陳經理,我在精測組,也會經常下到各個分公司裡,如果您有用著我的地方,可以弄我去您那裡助勤什麽的,都可以,您瞧得上我,是我趙高鐵的榮幸。以後能有機會在您手下,跟著學習,更是求之不得的事!”
“好,那就說好了,你們新來這一批大學生,我就喜歡你這樣的!我見過太多大學生,沒個性,無觀點,上面說什麽只會聽什麽,唯唯諾諾,吹噓拍馬的,思想一個個還挺幼稚,沒思想,沒血性,就像中國足球一直衝不出亞洲,亞洲都衝不出唉!你說,現在的大學生都怎麽了?而你不同,大膽表達自己的思想觀點,而且能說到點子上,一到單位,還能縱橫捭闔談企業發展,像個男人的樣子,談得也正中我下懷......“
陳榮生對著趙高鐵又一頓猛誇,到讓趙高鐵不好意思起來。
接著,張榮生的話題竟然跑題了:“你看看,國家XXX領導說過,說道切合實際嗎……”
陳榮生有一個喜好,就是在高興的時候喜歡妄議政治人物,說著一些聽來的野史……
這一個致命的弱點,他卻從來沒有發現,還以為是和自己建築工地的兄弟們打成一夥的優點,也是他男人氣魄體現!
趙高鐵怔了一下,陳榮生的話說得有道理,但沒有了底線,就事論事跑題到妄議時政得意忘形的嘴上,那怕有一天是要出事的!
這時,有人過來叫他:“陳經理,馮處在包房那邊叫你過去!”
“好!”陳榮生應了一聲,終於離開了。
看著陳榮生背影,趙高鐵發呆,孫珂叫了他一下:“怎麽了?”
趙高鐵一下子從沉思中清醒過來,笑道:“挺喜歡我們深圳處食堂的這種氛圍,夥食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領導和職工都在一起吃飯,很和諧。”
進單位的新人,一般能夠近距離和單位一把手直接接觸的機會除了剛進單位的見面會,後期混不好就很難再有親近一把手的機會了。趙高鐵,給一把手馮處的第一次見面,就給其留下了較好的印象,那代表後面的機會比同期來的大中專生起跑線就先走了一步。
吃完飯,處裡也下班了,他們這批分配來的新人卻忙碌了起來。
分到下面分公司裡的人要回去收拾包裹,趙高鐵來得晚,也要去宿舍鋪床鋪。
趙高鐵和孫珂回到人事科,拿了他的行李物品。
“趙副組長,我聽說你分到我們精測組,我來幫你拿東西!”這時,一個中年婦女也來到了人事科,說要幫趙高鐵的忙。
“嗯,趙高鐵,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你們精測組的鄭佳,鄭姐!前兩年從中建處調到我們處裡的,工作經驗很豐富。她帶你到宿舍。你一個單身小夥子,住在單位也很方便的!”
“謝謝孫哥!謝謝鄭姐!”拿了行李,趙高鐵便跟著鄭姐朝處的單身宿舍區走去。
跟著鄭姐朝處辦公室大樓右側走出去的後面,
有一幢八層樓的建築。 九十年代建築超過八層的要安裝電梯,八層及以下的不用安裝電梯,那時的建築普遍都是八層,正好頂到不用建電梯的那道紅線口。
這是單位的宿舍樓,正式職工沒有分到房子的都可以擠在這裡住。
中間是樓道,兩側是房間,房間前一條長長的走廊。這房子有一個特點,是四層以下房間要大一些,兩室型的,裡面還有廁所,適合有家有口的職工住。
四樓及以上是集體宿舍型,四五個人一間,就像學生宿舍,廁所公用。
國營企業的職工宿舍區特點這裡統統都有:吃飯去食堂,打開水去食堂,洗澡在食堂邊上的浴室,水電免費。
“趙副組長,剛好新來的這批大中專生都走了,人事科就安排你現在一個人先住五樓的集體宿舍,說是集體,現在也隻有你一個人住。”
“好的,謝謝,鄭姐您是住哪裡呢?”
“我和我愛人現在沒房子,就住在宿舍的一樓!”
鄭姐手腳勤快,一邊說,一邊收拾,才一會兒就把房間打掃得乾乾淨淨,搞得趙高鐵很不好意思。
“鄭姐,歇會兒吧,麻煩你了,先休息一下,我去外面買點水來。”
“沒什麽,我愛人現在還在中建處,不怕你笑話,我調到這裡,是一個這邊舅舅幫的忙。
愛人單位在外,也是長期在工地上跑,家裡大小事都是我在弄,這點家務活沒啥!
“鄭姐,測量工作辛苦吧?”
“趙副組長,這個你懂,你們有文化,會計算的大學生一般在架儀器的中心控制台。
我呢,是在遠離控制台四處跑點定位的。為了定位好自己的前、後視點。我以前每天白天黑夜練吊線垂,能保證手提一根線,一根吊杆支撐下,一兩米的距離之間,線垂尖紋絲不動對準控制點一個毫米以內。
如果我前後視吊的線垂對不準,全站儀控制台的閉合環在誤差以外,我就在組裡呆不下去了。”
“其實鄭姐你也不用妄自菲薄,測量的每一個環節都環環相扣,不管在控制台,還是你們前、後視點,都一樣的重要。
我以前在交大搞測量實習的時候跟著市勘測設計院搞野外貫通測量,當時帶我們實習的龍老師現在聽說也調到深圳勘測設計院,我也來到了深圳,真是太巧了。
當時龍老師帶著我們搞鐵路的貫通測量,每天天不亮就出發,背著幾十公斤重的儀器和腳架爬上爬下。
貫通測量最難的是有時要進郊外密林,這片密林裡穿行,最怕老蛇鑽進褲筒裡,須要用結實的繩子把褲腳扎緊,以免蛇鑽進褲鐺……”
“趙副組長,沒想,你年紀輕輕,你一線實踐經驗這麽強呀!我雖然當了多年的老測工,最怕的是做垂直觀測,要系著安全繩從建築樓頂往下墜,有點像城市高樓裡洗玻璃幕牆的那樣……
所以你說,那些都能做,給您做這點家務小事,算個什麽呢!”
“鄭姐,佩服你,一般測量都是男的做,女性做得不多,你不但做了,而且做得很好。你這樣的人我最佩服,其實真正的命運是掌握在自己手裡,而不是靠依靠別人!”
“是的,有人靠上學改變命運,有人靠當兵鯉魚跳龍門,很多女性靠嫁人改變命運,但是我覺得,女人還是靠自己改變命運最可靠!”
鄭姐的話讓趙高鐵頻頻點頭。
聽鄭姐說話,就知道她是個爽快人。
和鄭姐聊開了,趙高鐵出去小賣部買來的飲料遞了一瓶遞給她,問道:“你和你愛人為什麽不買一套自己的房呢!”
“我們兩口子這種工資,不要說買商品房,就是單位集資房也不容易呀。每月除了自己,還有裡裡外外老老小小全靠我們這點工資。
好在單位有職工宿舍,還能享受單位的水電福利這些,孩子讀書也在城裡,這些都是領導照顧。要是不照顧,我們連個家也沒有。”
“就沒有想過多掙點錢?”
“我和我愛人都是技術工人, 除了乾點技術活,也沒其它手藝,更不會做生意,哪裡那麽多錢呀!”
九十年代中後期,從倒爺開始,各種倒買倒賣席卷全國,後來又發展出內地到深圳等地批發電子產品和服裝等,回到內地掙錢的人絡繹不絕。
下海經商熱,讓“下海”一詞成為了辭海裡不曾收錄卻在國人老百姓心中口口相傳最時髦的一個詞。
像鄭姐這種,一輩子在企業踏踏實實苦乾,根本沒有下過海的人,工資普遍不高人,要想自己買房,確實困難。
她可能更想不到的是,過幾年,深圳處她現在住的這棟職工宿舍區會拆除。這個市中心位置,這樣的職工宿舍的命運就是不久將來的拆除灰飛煙滅。全部搞房地產開發,建商品房,她們將不再有免費的職工宿舍了。
“處裡還有集資建房的機會嗎?“趙高鐵問,鄭姐居然還是一臉茫然。
看著鄭姐還沒有醒水,趙高鐵便想,以後再找機會體會提醒她吧,
他接著問道:“我們精測組幾個人?平時在處裡的業務忙不?”
“有周組長,你,我和老王兩個年紀大的,還有小霍,小吳、小寧三個年輕的測量員。
聽說最近還要來一個關系戶,是處裡哪個領導的親戚來著,加上他,就是八個人。”
“關系戶?“這消息趙高鐵第一次聽到,不過自己都是剛到單位的新人,什麽關系戶管不了。
他現在更重要的事情是要在看似平常工作的大環境中尋找精測組的發展方向,也是組裡大家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