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鐵有文化,覺悟很高,不像那些書呆子,太死板不會變通,幹部就應該這樣。
朱福波很高興,覺得趙高鐵不管心裡願意不願意都表達得合情合理,但自己也把這件爛事甩了出去。
趙高鐵如果能要回工程款自然也好,那是自己領導有方的功勞;辦不成,對不起,你什麽處機關來的高材生,先鋒人物,一樣在十項目部沒路子。
於是,朱福波很高興,爽朗地笑道:“秦副經理,你管生產的,要錢也是項目部重要生產線上的一環,聽見沒有,合同的事吃完飯就辦。趙助理一個人開長途太累,不安全,你給安排個司機,這樣,辦公室小黃你跟著去,一切行動聽趙助理指揮。”
“好的,吃完飯就辦,如果人不夠,我們再增派幾個。”秦龍和小黃道。
去那麽多人幹什麽,一旦控制不住處面,小黃他們動手怎麽辦?
趙高鐵連忙道:“朱經理,秦副經理,要是小黃同我一起去就足夠。再說十項目部現在的工程暫停的,財政挺緊張的,用不著花那麽多車旅費。我們兩個人去就行了。“
“趙助理,清欠是我們十項目部目前最重要的一項工作。明天上午開動員大會,全十項目部幹部個個有任務。你來了我們人手加了,對外對內工作就要轟轟烈烈地展開了。
這時,在一旁喝酒的監理李成功舉起杯子敬趙高鐵到:“趙助理,我看你就是個爽快人,十項目部是有點死氣沉沉的,好多同志說起清欠工作,有推三阻四的,你最乾脆,年輕有乾勁就是好。”
李成功突然欣賞起趙高鐵來,也說出了十項目部之前這項工作的症結所在,搞得朱福波那一張老張白一陣紅一陣的。
這是前面的人沒擦乾淨的屁股趙高鐵來接手。
趙高鐵裝作沒看見朱福波囧態的樣子。李成功是外人,朱福波再老朽也是深圳處內部人,大是大非面前必須拎得清是非。
你去攪拌站要錢要有威懾力,執行起來有優勢,所以你任務最艱巨。考慮到追回這筆工程款確實有難度,不要求你一次性全收回,能收40萬,你的任務就算完成了,回來我給你慶功。“
我說幾百人兩個月工資也用不著一百多萬,原來他知道這筆沒那麽容易收,一顆紅心幾種打算,正在四處出擊,能追回多少是多少。
“朱經理,能不能拿回工程款我不敢保證,但我一定會竭盡全力。”
“好,好樣的,等你的好消息。”
趙高鐵就算是接下了來到十項目部的第一個任務。別人都不看好的事,他卻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不是證明自己的機會,他不需要。他要的是可以認識更多人,更加了解整個十項目部最真實運作的機會。
吃完飯,跟秦副經理去辦公室拿了同攪拌站工程的合同複印件,順便了解與工程款有關的情況。
無巧不成書,欠工程款的攪拌站在梅坎村與寶A縣交界處,進關出關很方便。
當時深圳處十項目部修建的這個攪拌站土建工程總造價三百萬,這只能算深圳處裡一個小小的工程,兩個月時間,工程提前交工,不存在質量問題,但還有一百五十萬的尾款未支付。這就是攪拌站惡意拖欠。
這種情況,如果打官司,是走經濟糾紛,打官司百分之百贏。但奇怪的是,這份合同的簽署地攪拌站原注冊地市下屬的寶A縣,還不屬於深圳管。
只能在寶A縣起訴。不過十項目之前嘗試過,
就地方保護主義盛行,就是打贏官司也很難執行,十項目部也就一直沒訴諸於法律。 這其實是一個現實的時代問題。攪拌站老板黃勝利只能算一個老賴。老賴有時就像欠費的楊白勞演變成了黃世仁。
如果再過十來年,國內互聯網飛速發展,個人身份信息和機場,銀行,高鐵等個人征信結合在一起,你老賴欠費不還,法院強製還欠費不還,連火車票飛機票進入黑名王,都買不到票,銀行資金也要被凍結,老賴寸步難行,如果還想在社會立足,不還錢都不行。
但是趙高鐵處在90年代末,他得想辦法解決。
抓人不行,叫小黃找人綁架顏姓黃老板同樣不可取,只能通過法律途徑正常途徑去說服解決。
要打官司,要打贏官司,要讓人清楚他趙高鐵研究生資格也有研究生的水平,起碼首先要唬住對方。
這是趙高鐵的第一個方案,也是死馬當活馬醫。首先要把自己合同委托的全權代理人,秦副經理沒在意,直接在委托書上加蓋公章。
有了這些,趙高鐵帶著小黃直接來到攪拌站。
說來也巧,這個攪拌站市隸屬寶安街區的中山路居委會,小黃他大舅就住附近。
到了當地,趙高鐵沒有急於衝進攪拌站,要錢。而是在攪拌站周圍看了一圈,順便看了看寶A縣城。
和深圳一路之隔,發展卻是天壤之別。
曾經深圳灣小漁港時屬於寶A縣管轄,深圳化為經濟特區後,寶安要發展,得依靠深圳。
趙高鐵看了看,一個下午過去了,然後叫小黃休息,第二天會合,小黃就住在了他大舅家。
第二天,小黃早上開摩托車來的,趙高鐵說,要先找中山街道居委會。
小黃在身邊,對當地情況熟悉,兩人開車來到街道委會。
沒想到,小黃大舅就是寶A縣中山街道居委會主任,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趙助理,這是我大舅。”
外甥的領導帶他來出差,剛好是家裡這邊,王主任很高興,緊握著手笑道:“趙助理,我家就在對面,我事先沒安排,我沒準備中飯,隻準備晚飯,走,吃飯去。”
“王主任,你太客氣了,我兩手空空,什麽都沒帶。”
“自己人,要帶什麽,車停這兒,沒事的。”
“小黃,你家在哪兒,你哥呢?”
小黃笑了笑,很不好意思地說:“我家縣茶店村,我哥在外地工作,要到年底才回來。我自己不爭氣,沒考上大學,當年職高畢業就到了深圳處,我文憑低,又沒學到技術,我也不喜歡學技術,就想當文員伺候領導,寫點材料撒的,還是我大舅在十項目部找的關系,在那裡搞上的辦公室工作。
我哥二哥,就是我大舅的兩個弟就厲害了,一個考的大學,分在南港。一個考得軍校,現在是中尉連長。”
“王主任,你太了不起了,培養出一個國家幹部和一個軍官。”
“不算什麽,不算什麽,我們寶A縣茶店村中山街道裡考大學考軍校的多了。今年又考上六個,前段時間才請完客。”
“你們村這條街道人傑地靈,名不虛傳。其實小黃也不錯,在十項目部辦公室看得蠻好的,現在正在參加自學考試,努力一下,拿個大學文憑,在深圳處提乾轉正希望很大。”
王主任自己兒子強,就剩這個外甥沒著落。
老主任拍拍小黃肩膀,意味深長說:“聽見沒有,好好努力,你職高生,考大專不難,有個文憑,到時候趙助理好幫忙。”
“大舅,我知道了,我很努力的,一次報四門,一年考四次,爭取一年考過。”
讀書才能改變命運,而且那時大學還沒有擴站,大學生也沒有滿天飛,早拿了文憑早提拔。
王主任家四間平房,條件看上去沒周圍那些小洋樓好。
不過一進屋,感覺立馬不同。
牆上貼滿獎狀和擁軍優屬的年畫,靠房頂的位置一邊掛著一個巨大的玻璃相片框,全是弟、兒媳婦和二弟女友的照片, 這一家家族興旺。
王大嬸準備了一桌好菜,小黃肯定說過自己不喝酒,桌上擺著兩大瓶雪碧。
“趙助理,別客氣,當在自己家一樣。小黃,飲料我倒,你幫忙拿碗筷,快點。”
這是私宴,趙高鐵也不矯情,大大方方坐下來。下次給老主任帶幾瓶酒。
王大嬸在街道也算主任夫人,比較豪爽,一個勁兒招呼吃菜,還忍不住打聽趙高鐵有沒有對象,街道裡有個姑娘長得漂亮,剛考上大學,可以幫著介紹。
趙高鐵怎麽也算個青年才俊,走到哪裡都被這些老哥們看中,要給他介紹對象。
趙高鐵的重心不是這個,而是要借王主任這裡了解清楚這個攪拌站的情況,自有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才能找到突破口。
他就帶著請教的虛心姿態問起村街道這個攪拌站的具體情況,特別是攪拌站屬於噪音汙染企業,對當地道路碾壓也有破壞力,怎麽就允許其開著街道的尾端,雖然離街道中心遠但總有不好的擾民及汙染影響。
趙高鐵這一問,好像問道了老主任心裡一個痛,他皺起了眉頭。吃了幾口菜,然後唉聲歎氣了一聲。
不過這也讓王主任打開了話匣子:“趙助理,我們茶店村中山街道是寶A縣最偏遠的村,以前我們這裡都是農民,城擴建,把我們納入縣裡發展南圖,但經濟發展落後,我們這個縣的縣長抓經濟無力,被上面狠批了幾次,為了引資,只有有企業入住,能給鎮裡交稅,包括這個攪拌站,也是領導引資的業績之一,有一段時間都是當太爺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