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鐵還真不知道這兩個不是規矩的規矩。
明明是十項目部做事不地道,直接明目張膽抹掉他的經理職位,秦龍為他確實不能喝酒說句公道話,到引起了公憤,這裡的人親疏遠近可見一斑。
袁建興也很反感秦龍說這個話,白了他一眼,意思這是新人,我們才是一條船上的人,你憑什麽為他說話!這是厚此薄彼的做法,但表面還是裝若無其事說:“不喝不勉強,小黃,去拿兩瓶飲料。”
“哦。”項目部辦公室小黃下意識看了他一眼,放下剛拿上來的酒又跑下樓。
這裡不是談工作的地方,大家在工地一線累,吃飯就是一個輕松,幾個十項目部幹部邊等朱福波邊開起玩笑。
“跟著項目部,總是犯錯誤;跟著處機關,沾光受照顧;上升交通廳,年年有進步。趙助理剛參加過廳裡的青乾班培訓,在總處機關人事部掛過號,前途無量,為啥會調到我們窮十項目部?哈哈…。”
在十項目部當幹部,好處是山高皇帝遠,壞處是想進步比較難。
趙高鐵說自己是自願的,可居然沒有一個相信,橫忒著他看,就像他是被發配的落魄者一樣。
這次總處人事推薦,西南局主辦部的青乾班,提那麽多科級,十項目部居然一個沒有。對人事部門,他們是一肚子意見。現在看到趙高鐵進了那個培訓班,一樣沒好結果,心裡終於平衡了一點,開起他玩笑肆無忌憚,根本不擔心什麽影響。
不過項目部下面編的這些順口溜也很貼切,有意見總有個發泄口,朱福波就很理解自己十項目部的員工們。比如處裡搞精準扶貧捐款,要求全處幹部、職工、工人每人至少捐20元,上不封頂,列入考核的。文件下到十項目部,朱福波用筆改了改,把每人20變成每個班組,每個部門捐20。結果處裡不高興,考核不達標,開大會點名批評……可朱福波老經理,老資格,處裡同樣拿他沒辦法。
“年齡是個寶,文憑不可少,趙助理既年輕又有文憑,高升是早晚的事。哪像我們,青春獻給了處裡,周圍群眾得罪光,沒日沒夜拚命乾,老了想挪個窩,離開生產一下,也進進機關,結果,難上加難!。”秦龍自言自語。
“秦副經理,你少說了兩句,全話是這樣的:年齡是個寶,文憑不可少,德才作參考,後台最重要。”袁建興直白。
秦龍覺得這個十項目部的人員輕松趙高鐵,是有眼不識泰山。他還算消息靈通,眉飛色舞地說:“趙助理是從總處出來的幹部,馮處馬上要調任西南局副廳級,聽說馮處對趙助理都是讚賞有加的,這不就後台嗎?這後台夠硬吧。所以說幹部想進步,首先你自己要行,再是要有人說你行最後說你行的人還要行。”
“哎呀,這麽說趙助理天時地利人和全佔了!”
“你才知道,可惜趙助理不喝酒,不然我一定要多敬趙助理幾杯。”秦龍說的才是大實話。
十項目部的人愣了,其實這事袁建興最清楚,趙確實是拿接經理職位的調令,但朱福波不想退,退了他想的接班人也不這個八杆子打不到的年輕人。他就仗著老資格,不退不讓位,剛好朱福波年輕時和副處長韓立,還有五公司經理沈興權是一夥的。雖然當初趙高鐵解決了五公司的納灰河隧道打歪問題,但也是徹徹底底把沈興權和韓立,包括朱福波得罪了。
現在韓副處長回來,就正好壓一壓他了。
袁建興還以為趙高鐵只能認命了,
結果十項目部裡消息最靈通的秦副經理這樣說,他才發覺是不是小看趙了? 要不不要他當經理,不給他開來的車報銷油費,人家毫不搭,也不在乎,他難道真有大後台,不是發配這裡的?
袁建興大小也是個書記,不是傻子,多少還是有點頭腦。
這種事沒法解釋,只會有越描越黑。趙高鐵也不想對秦龍把他和馮處扯上關系解釋什麽。
有後台就有後台吧,在這個大環境下有後台不是什麽丟人的事。關鍵要好好乾,乾出點樣子,那才是真的。
趙高鐵笑而不語,端起茶壺給他們續茶,放下茶壺給他們敬煙,客串起服務員。
他們正聊得熱乎,朱福波去建設方開會回來了,也要加入這個等待他的飯處中。
同他一起來的還有這個梅坎車站監理方的李成功。
李監理矮矮胖胖,滿面紅光,上身一件夢特嬌,腰裡掛著bp機,也是十分新潮。
除了趙高鐵,大家都熟悉。
朱福波給介紹了一下。
監理介於甲方和施工方兩者之間,由甲方出錢,甲方監視施工方的,這樣的人,在工程中,只能捧,不去惹,惹了一身臊。
趙高鐵便起身敬禮問好,態度恭恭敬敬。在現有施工單位是食物鏈尾端的狀態下,施工方要錢,第一步監理審核資料簽字,第二步才能到甲方處。最好的方法,讓監理吃著甲方的錢,做著施工方的人,為上策。
李成功對趙高鐵完全不熟,只是見小夥子挺精神,對於他的到來,沒那麽高興也沒那麽反感,以為只是一個普通小幹部。
年輕就這點不好,看嘴臉,總讓人不相信,還流行嘴上無毛,辦事不牢。
在此之前,十項目部裡多次同監理方溝通過,梅坎車站前期建設因拆遷受阻,但進場的施工便道,人員進場費已經到位,前期撥款第一筆也該到位了。
其二,監理李成功本人當時和甲方建議為梅坎車站建設提前修了一個混凝土攪拌站,也是十項目部修建的,一百多萬的工程款一直拖欠,沒給。朱福波把李成功拉裡,就是談這事情,十項目部也急需周轉資金。
朱福波把趙高鐵拉坐到身邊,笑看著他說:“趙助理,你來得正好。剛才我和李工已經商量好,攪拌站差我們的工程款,我們要主動去要。一百多萬工程款,拖欠好一段時間,你剛來,也沒什麽事,不算遠,辛苦一下,跑一趟。”
讓接班經理去討債,而且十項目部工程暫停狀況,閑人那麽多,就讓趙高鐵去完成這個他們一直要不回來的工程款,他們搞不定的事,開什麽玩笑!
第一次見面,而且自己的接風洗塵酒桌就提出這樣的要求,是想給他下馬威,趙高鐵想了想,欲言又止地問:“朱經理,要是……要是我去了對方依然不給呢?”
沒一口回絕,沒拿什麽個人不滿情緒流量出來。
朱福波不由也覺得此人表面年輕,實際心裡十分沉穩。
“趙助理,你現在是我們十項目部幹部,跟你明說吧,十項目部財政緊張,我們熟悉工程情況的幹部也有重要的事村裡的拆遷了,催甲方開工等,項目部裡做什麽都需要錢,工資、項目部的運作等。現在是攪拌站他們不按合同付款,就是合同詐騙,就是犯罪!你改報警就報警,該和他們打官司就打官司。
“朱經理,對方拖欠我們工程費目前隻經濟糾紛,還沒到打官司那一步,報警也是基於先調解的基礎上。”
“調解個屁,我看那攪拌站是存心不給我們付工程款,你去看看,如果對方還是要耍賴皮,用你出面,帶人去把攪拌站站長辦公室砸給了。你大學生,文化高,熟悉情況,先禮後兵,先跟他們說清楚,要是執迷不悟,你就搞個突然襲擊,把攪拌站給我處理了,把他轉到我們項目部,拿錢贖人。
這是討債加綁架,難怪在處裡早就聽說這個朱福波老同志經常搞一些暴脾氣事假,他爆也是自己跟著他爆,綁架的事都敢叫自己去做,果真一個老糊塗。
不過酒桌上居然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妥,以暴製暴是工程建設單位的傳統作風。
趙高鐵有些哭笑不得,朱福波簡直把這個十項目部當成自己的後花園。
十項目部的工作應該是在處機關的領導下開展開展工作,而不是這樣擅自亂搞。還好深圳處是國企,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總處有分攤的國家工程,下面總能分一點,要是以朱福波這樣的領導管理能力在市場經濟中競爭,國企不被他弄垮就是天大的奇跡。
眼前沒有趙高鐵說理的地方。說不去容易,後果卻很嚴重。朱福波明目張膽給他弄成了助理,他安排的工作拒絕那在這裡,無數小鞋給他穿的,以後會寸步難行,什麽工作都開展不了。
攪拌站在市區邊上,自己回SH的女朋友魏倩過幾天正好要過來,回母校交大辦事,自己和她也約好辦完母校的事,到深圳一趟,自己去一趟就去一趟,也有時間和女朋友會一會。
去要錢首先得表明個態度,什麽攪拌站不給錢就綁架他們人是不可能的,原則性錯誤絕不能犯。
趙高鐵權衡了一番,抬頭道:“朱經理,我服從安排,我正好懂一點法律,要不把與這筆工程款有關的合同複印一份,讓我先研究研究,心裡有個數,不管先禮還是後兵都能做到有理有據。”
趙高鐵便正式當著大夥的面接下了這個十分棘手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