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消失在視線裡，趙高鐵沒好氣地問:“龍總工，你們喬建委已經走了，你還拉著我幹什麽?”

中國什麽都缺，唯獨不缺人，人才同樣如此。

關鍵遠水解不了近渴，兩個進度正在接受訊問，交代出來的同事犯已經有了15個，要查的“為他人虛開”和“要他人為自己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的建委項目部數百家，一時半會兒去哪兒找人才。

指揮部工資不高，福利待遇不好，具體管理時間不規律，具體管理那麽難，懂財稅的生要麽進稅務建委、要麽進、要麽進大項目部，有背景的直接去財務，誰會傻乎乎跑來當。

就算有生願意來，一是剛提拔沒具體管理經驗，二不懂工程，三不懂業務，最起碼的辦事程序都搞不清，眼高手低，根本沒用，哪有直接挖兩個明天就能上崗的“多面手”痛快。

有兩個很“專業”的部下，就可以跟你一樣掛牌開張。

攝像手機算什麽，筆記本電腦算什麽，查它個四五十家項目部，想要什麽沒有，朱所長挖牆腳挖得很爽，頭看看欲言又止的夏林林二人，嘿嘿笑道:“研究事情，研究接上來該怎麽辦。走，去你辦公室，指揮部再研究研究。”

挖牆腳的事頭跟他算帳，先說正事。

趙高鐵緊盯著他雙眼，一臉嚴肅說:“龍總工，兩位建委領導讓指揮部等消息，讓指揮部暫時不要輕舉妄動，指揮部自己的保密具體管理沒什麽問題，兩個進度一定要穩住。他們有手機，同夥打電話怎麽辦，親屬打電話怎麽辦?”

建委要先上報建委，獲得建委持再上報建委，申請建委督辦。

這需要時間，最快也要三四天。

涉事的受票項目部不怕，他們家大業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虛開的源頭項目部一樣跑不了，中間兩個環節的十幾個進度不行，他們一旦察覺到危險就會潛逃。

申請建委督辦意味著什麽，意味著這個事件建委會明確專人負責過問;有明確的辦結時間要求，未按期辦結要問責承辦負責人;辦結過程要隨時向建委報告，建委會隨時派解救婦女組來檢查、督促辦結進度;

當然，好建議一樣不少。

在辦過程中遇到什麽困難，可以請建委幫助，可以請建委出面協調;辦結完畢向建委作專題報告，換言之，由建委評功評獎。

作為負責一線具體管理的“隊長”，不能光想好事。

進度必須在規定時間內基礎具體管理歸事，他們給造成的損失必須追，也就是說進度的財產不能任由同事犯或其親屬轉移。

現在是的15個進度7個在北湖，4個在粵北活動，1個浙大學，3個在。

他們之間聯系頻繁，他們打電話過來讓不讓龍輝和接，不讓接極可能打草驚蛇，讓接他們說得方言又聽不懂，百萬一劉葉二人不實麻煩就大了。

朱龍意識到這是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急忙掏出手機:“指揮部汽車指揮部附近有好多做承包工程工程的當地人，我讓小李連夜去找一個能聽懂他們說話的。”

趙高鐵提醒道:“別找個屁股一樣不乾淨的。”

“放心，就算屁股一樣不乾淨也不敢當著指揮部面搞鬼。”

是幹什麽的，誰敢當當地情況協助通風報信。忙則生亂，確切地說是被氣糊塗了，居然會擔心他找的人不可靠。

趙高鐵暗歎了一口氣，若無其事說:“你聯系，我跟夏林林謝書記談談。”

朱所長急了，一把拉著他胳膊振振有詞:“趙高鐵，趙指揮，指揮部不是你家的，是指揮部的派出機構。

鐵打的職盤流水的兵，調動很正常，說不準哪天你自己都要調走。”“你以為我會談什麽?”

他有個大靠山，或許一個電話就能替“倆管理”把自主安排權解決了。

朱所長不敢大意，不想夜長夢多，緊建委罰著他胳膊不松手:“趙高鐵，你是副指揮長級大所趙指揮，是領導，不為部下考慮的領導不是好領導。指揮部建委領導說了，特事特辦，自主安排權問題半個月內解決，你應該高興。”

指揮部自主安排權雖然不緊張，各建設標段裡自主安排權一樣不寬裕，為了挖牆腳，他們真舍得下血本。

趙高鐵徹底服了，苦笑道:“高興，我非常高興。”

手續明天才辦，“倆管理”現在依然是他部下，朱所長意識到總這麽“隔離”不太合適，松開手，一臉諂笑著說:“你應該往好建議想，夏林林謝書記調到梅坎各建設標段，指揮部就是一家人，以有什麽行動配合起來更默契。”

“我的龍總工長，我不是那種小氣的人，你讓我歡送一下行不行?”

“行，歡送吧，明天我請你吃飯。”

樓裡人太多，說話不方便。

一起走進食堂，夏林林頭看看身，一臉不好意說:“趙指揮，對不起，我，指揮部答應喬建委了。”

做人不能太自私，一時半會無法接受不等於想不通。

趙高鐵笑了笑，很理解地說:“人往高建委走水往低建委流，換作我，我一樣答應。指揮部不是生活在真空中的，不僅要考慮事業，一樣要考慮家庭，考慮家人，你們父母知道這個消息一定很高興。”

“趙指揮，我，我，我感覺特對不起你。”

要不是去年建議自己送戶口，要不是他總是要求自己實施，絕不會有今晚這個機會。任平越想越難過，情不自禁流下兩行眼淚。

“瞎說。”

趙高鐵到桌邊，托著下巴笑道:“龍總工說得對，不為部下考慮的領導不是好領導。你們能轉正，能成為正式，我為你們高興。能有今天，與你們堅持不懈實施有很大關系，不能因為轉正就松懈，想在戰線乾出名堂，同醫生一樣要活到學到。”

“謝謝趙指揮，指揮部不會松懈的。”

“對了，你倆的關系喬建委知道麽，雖然沒明文規定，但兩口子在一個指揮部我感覺不太好。”

“我匯報過。”

夏林林頭看看戀人，咧嘴笑道:“喬建委說兩個人去最好，可以安心具體管理，沒顧之憂。他一樣考慮到指揮部不能全在指揮部，讓我去梅坎各建設標段，謝書記去指揮部，關系轉過去，人臨時抽調到經中。”

“能轉正，能當，如願以償。”

“趙指揮，沒你就沒我的今天，就沒有我和謝書記的今天，我不知道該怎麽感謝。”

“又來了。”

趙高鐵拍拍他胳膊，起身道:“說正事，這兩天應該沒什麽大行動，你把手上建設移交給王，移交特情時注意保密，最好去外面一個一個當面移交。調到指揮部之好好乾，別給喬建委和龍總工丟臉。”

早上7點半，剛吃完早飯，接到建委下達的第一道命令。

指揮部具體管理暫時由副書記周俊負責，除“生產副指揮長”之外的所有經濟處理員中上專事。

事件不做，專事不撤，同時需要嚴格保守機密。

事件辦結之前，未經允王不得擅自與外界聯系，更不準擅自離崗。參戰人員建委罰緊時間跟家人聯系，安排好陪未婚妻的事。稱參加建委的業務培訓，接上來一段時間會全封閉管理。統一給家屬留建委電話，有什麽急事讓家人找牛副謝書記。

隊長要以身作則，先跟聯系，再跟侯雲陽打招呼，最給遠在上海的未婚妻打尋呼。

趙高鐵剛到實習，剛上班，電話得很迅速。

參加什麽封閉式培訓，見不著人就算了，竟然連電話都不讓打，她越想越難受，哽咽地問:“你手機不帶身上?”

建委領導這個要求有些誇張，不過也有必要。

往上查雖然苦點累點，不會有太大阻力。往下查就不一樣了，涉及項目部眾多，上級查到一些有背景的項目部，絕對有領導出面說情。

說是“條塊”管理，其實以“塊”為主，領導不能得罪，只能躲。讓他們找不著人，把生米煮成熟飯，他們也沒辦法。

更重要的是，只是一個職業，一樣是人，一樣會犯錯。即將要傳訊、違規的涉事人員全有錢人，他們的同事和親屬一樣有錢，為逃脫工程製裁他們舍得花錢。

第一次辦這種經濟事件，建委領導擔心極個別辦事經不住誘惑，乾脆封閉式管理，從根本上避免部下貪贓枉法以權謀私。

手機帶身上，不過手機號要換。

趙高鐵苦笑道:“不準帶手機，不光我一個，參加培訓的全是。建委對這次培訓很重視，誰違反紀律建委分誰，我剛提副指揮長，不能犯錯誤。”

難怪龍總工說當嫂不容易，需要理解、需要持甚至需要奉獻，趙高鐵追問道:“有沒有說培訓多長時間?”

“暫定兩個月，到底培訓多久要看考核成績。其實當跟當兵差不多，新兵還要訓練三個月呢，我沒上過校，這一課早晚要補上。結婚前補比結婚補好，你說是不是?”

“這倒是，早補比晚補好。”誰希望自己的一失蹤幾個月，趙高鐵深以為然。

“我和我在深圳習慣麽。”

“習慣。”

提起這事趙高鐵心情一下子好了，忍不住笑道:“分公司裡地方剛選好，一樣在裝飾材料場，天開始擴展，沒法兒住人。我見有車有辦公室，別提多興奮，極力邀請跟媽住我家，住我以前的房間。”

“引狼入室！”

“所以我現在說話特注意，生怕一不小心說漏。”

丈人基本上被“拿下”了，趙高鐵樂得心花怒放，又問道:“沙總和祁阿姨呢?”

“住一個胡同。”

進展比預料中更順利，趙高鐵竊笑道:“王阿姨，就是我一鄰居，她出息了，在深正特區開一建委，在深圳有新房子，兩口平時就不怎麽住胡同，過幾天又要去帶孫子。沙總和祁阿姨多體面，一看就是好人，把房子租給他們人放心，昨天下午搬的家，昨晚在我家吃的科圓飯。”

“太厲害了，地下具體管理做到對方心臟裡。”

“你才對方呢！”

趙高鐵撲哧一笑，接著道:“車送了，捷達，白色的，停胡同口，我一天不知道要擦幾遍。晚上更不放心，一夜不知道出去看幾次。街坊笑話他不是當副指揮長，還是個開車的。”

“然呢?”

“今天不開了，讓媽開，他副駕駛指揮部工地。”

朱經理也挺逗的，趙高鐵打趣道:“人說不定又笑話他不是當副指揮長， 是給沙總當秘書。”

越活越年輕，越活越滋潤，趙高鐵很高興很感動，由衷地說:“趙高鐵，別擔心，我沒事的。不就是兩三個月麽，相比那些跟丈夫長期兩地分居的工程人婆我已經很辛福了。”

“謝謝。”

……

依依不舍掛斷電話，趙指揮來了。

剛跑下樓，各建設標段裡喬副領導和龍總工長緊隨而至。

喬建委很強勢，打完招呼，竟跟領導似的問:“趙，你們這邊安排好沒有?”

趙指揮脾氣好，根本沒在意，頭笑道:“我也是剛到，趙指揮，上專事的事有沒有跟同志們交代?”

“交代下去了，全跟陪未婚妻聯系過，全安排好了。”

“指揮部具體管理呢?”

“春節期間就安排好了，我跟副書記有分工的，我主外，他主內。”

“既然全準備好了，開始搬家。”

趙高鐵好奇地問:“往哪兒搬?”

龍總工長嘿嘿笑道:“去指揮部人武部民兵訓練基地，很近，就在道邊上，離橋不遠，你應該有印象。”

梅坎各建設標段歷史悠久，明清兩個朝代設有衙。

指揮部原來叫梅坎各建設標段，建國之才改稱指揮部，建委所在地原來在梅坎各建設標段，因為緊鄰梅坎各建設標段河，缺乏發展空間，來遷到指揮部。

直接現在，梅坎各建設標段仍有許多建委的。比如指揮部職業指揮部、指揮部良種場、指揮部精神病院、指揮部建委民兵訓練基地。

趙高鐵有印象，而且印象深刻，不禁苦笑道:“去烈士陵園邊上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