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白一塵進得偏門,沿著暗道而行。
就算他是解憂閣的常客,也不敢大意。
別看這隻是通往解憂閣內堂短短的一段路,卻暗藏玄機,機關密布。
穿過一條長廊,仿佛若有光。
前方已是壁牆盡頭處,老牆上懸掛一副色彩斑斕,又異常難懂的畫,畫下放著一個不起眼的陳舊小香爐。
白一塵見此總算是松了口氣,每次來此總是小心翼翼,這解憂閣也太過謹慎了。
他走到畫前,拿起小香爐,將其一角正對著畫中色彩的一處。
香火驟燃,片刻後,那畫上如被熏出一個洞,又像是開了扇門。
白一塵一步跨出,消失在原地。
5
“吱吱”有鶴鳴聲傳來。
解憂閣內堂與外面截然不同,是大能之輩以難以想象的大神通開拓出的一方新天地。
流水潺潺,白露清涼,三尺梧桐,霞光隱現。正是:
碧空如洗,過雨看松色。
春山如笑,隨山到水源。
樹下放有案台,一隻隻通靈紙鶴,從四面八方落下,童子們或執筆抄錄,或封存轉送,見白一塵進來,他們也不驚訝,皆專心致志,目無斜視的忙碌著。
不愧是解憂閣培養的弟子,素養如此之高,白一塵心裡讚道。
“這位貴客,請隨我來,無痕師兄已經等候多時。”一個少年走出,引著白一塵往內而去,白一塵見他雖然樣貌年少,禮儀卻面面俱到,不卑不亢,卻有幾分少年老成的味道。
霧松亭苑
“清河,你先去忙吧。”一道淡淡的聲音傳出,那叫清河的少年應了聲便退下了。
“無痕師兄,許久不見。”白一塵望著亭內的白衣男子拱了拱手道。
“自上次忘憂谷一別後,你小子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若不是偶爾傳回的通靈鶴,我還以為你被人給......”風無痕轉過身來,眼神有些埋怨的看著白一塵。
“師兄哪裡話,當年太玄之難我都逃了出來,怎會有事,我的命硬著呐。”白一塵笑道,主動上前給了無痕一個擁抱。
風無痕面露古怪之色,上下看了眼白一塵,一臉嫌棄道:“你這是?逃難?”
他見白一塵這一身行頭,灰頭土臉,哪裡像是超凡脫俗的修真者模樣。
“師兄這便落了下乘,以前化清老師不是常說修真者應該嚴於內修,華而不實的東西終究是過眼雲煙。”白一塵略顯尷尬道。
他行色匆忙,為了掩人耳目才特意喬裝打扮,現在才想起這位解憂閣的無痕師兄似乎從來就有潔癖,但仍然一本正經道。
“是這樣沒錯,但前輩也說過,內外合一,貌由氣生。一個人的內心是陰暗還是光明,從外相上就能窺得一二,所謂相貌堂堂,五運皆順便是這個道理。”
“可人不可貌相......”白一塵走進亭內,還欲再辯。
風無痕嗖的往後也退了一步,擺手道:“停,離我遠一點。”
“像師兄我這樣,不僅天資聰慧,氣宇軒昂,還溫文爾雅,風度翩翩愛乾淨......”說到這處,風無痕仿佛一改他之前清冷淡然的氣質,口若懸河,滔滔不絕,讓白一塵心裡震撼不已,他似乎快要重新認識眼前這個解憂閣年輕一代的第一人。
“你這是什麽表情?”風無痕見白一塵呆若木雞,不悅道。
“我隻是忽然覺得師兄說的也有些道理,
以前竟未發現師兄有如此雄辯之才,今日受教了。”白一塵回過神來道。 風無痕聽聞,微微一笑,點了點頭,似乎很滿意白一塵現在的樣子,心裡卻暗暗道:“承認我優秀很難嗎。”
6
短暫調侃後,兩人分坐亭下案台。
台上鋪著一張圖紙,上面刻畫著南境九州的地形,其中寧州,中州,瀚州三處被特別標記。
“如今太玄舊址如何?”白一塵正色問道。
“寧州的連坡山脈依舊被列為禁地,皇朝派重兵把守,出入受限,像是在尋找著什麽。”風無痕道。
白一塵冷笑,他當然知道他們在尋找什麽,可那樣東西早已被老祖放入太玄秘境。
隻要秘境一日不顯,皇朝也無可奈何。況且就算找到秘境入口,沒有太玄令,想要開啟也是萬千困難,畢竟那是一個千年大派底蘊所在,怎會沒有後手,隻要傳承不滅,太玄便有複興的可能。
“我托師兄查詢之事,可有線索?”
“太玄一役,戰事匆忙,很多事情撲朔迷離,就算知道中天皇朝是太玄覆滅的背後元凶,但其具體決斷與動機亦不可知,要知道當年靖華之變,方外大亂,是太玄門牽頭組建護道聯盟,擊退來犯南境之敵,聲名遠揚,當年也正是其威望至高之際,單憑天機引的線索還不至於讓皇朝不惜一切,冒天下之大不韙,大動乾戈。”風無痕沉思道。
白一塵搖了搖頭:“自古功高震主,太玄門與中天皇朝表面看似一個在方外,一個在世內,毫不相乾,實則同處南境,關系錯綜複雜,猶如一山難容二虎。且皇權一途,本就霸道,當年老祖深知這點,為了大義著想,主動退讓,在太玄門名望最盛時裁員定額,閉門隱世,隻是最終還是招來無妄之災。”
風無痕也凝重道:“所以秘境一日不現,皇朝便一日不寧,這些年中天皇朝更是給太玄定上妖孽之名,以削弱太玄昔日的威望。為了斬草除根,他們連道域修士都可拉下臉對你出手,如今你很危險,你若不介意,我可稟明閣主,讓你先去忘憂谷暫居,待你實力強大後,再行出山。”
風無痕看著白一塵關懷道,縱然解憂閣有心庇護他一二,也需正主點頭才可,隻是以他對白一塵的了解,他這位師弟斷然不會同意。
果然,白一塵聞言笑了笑。
“謝過師兄的好意,隻是溫室裡的花朵就算開得再豔,也柔弱可欺,它們沒有經歷過四季交替,嚴寒來臨時便會枯萎,而我身為太玄門人,與天鬥,與人鬥,與命鬥。寧願做那被火灼燒卻始終不屈的野草,歷經枯榮,風來春生,也不願做那被人任意踐踏的弱花。”
霧松亭陷入短暫的沉默後,風無痕眼睛一亮,目露欣賞。
“好!不愧是化清老人的高徒,我風無痕的師弟。”
他與白一塵並非出自同門,但化清老人身為解憂閣的幾位護閣長老之一,就算是他師傅解憂閣閣主也對其敬重有加,因此白一塵也算是他的半個師弟。
“那你如今有何打算?”風無痕問道。
“原本聯絡到寧州還有數位幸存的太玄門人,想著與元伯了結東海之事後便前往與他們匯合,隻是元伯現已不在,我也負了傷,便隻能耽誤了。”
白一塵歎道,提到元伯,他的神色便有些傷感。
“一入江湖,生死為疆。逝者已矣,你也不必太難過,寧州之行,我可以為你啟用解憂閣設在九州的傳送陣,你金丹受損更是小事,我贈你九轉續靈膏,最多半月後便可痊愈。”
“隻是閣主知你定會來找我,曾留下一隻通靈鶴交代,若是你答應去忘憂谷,此鶴便作廢,若不去,便將此靈鶴贈與你,可解當前困局。”
“願聞其詳。”白一塵垂手恭立道。
風無痕袖中一隻紅色的靈鶴翩翩飛出,折動著翅膀,停留在白一塵掌中,仿佛訴說著什麽,隻片刻後便消散。
在解憂閣的情報傳遞中,有白,綠,藍,紅,紫五種級別顏色的通靈鶴,白色為普通信息,多為世俗之人求取,無關緊要,綠色為瑣雜之事匯總,藍色是重要的信息或一般隱秘線索,紅色則為指定信息,重大事件發生或緊急示警,至於最高級別的紫色,異常罕見,只在當年四域動亂,異類入侵和中天帝國建立之初寥寥出現過幾次。
曾有道域修士欲出手截獲通靈鶴內的信息,隻是不知這鶴是什麽材料所致,就算是最低級的白鶴也有辨別接收者身份的能力,竟主動化為虛無,靈性十足,讓道域修士也無可奈何。
此刻白一塵的腦海中赫然出現短短的八個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