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空山枯葉寺後山,一個用木材建起的台子,上面搭起一個涼棚顯得不倫不類,涼棚約莫四十多平米,用十余根粗壯的櫞木撐起,頂上鋪上厚厚的筍葉茅草等防雨之物,用木板釘牢,從遠處看,這棚子便像一隻張翅欲飛的大鳥。
對這造型,江流生極為滿意,此刻台子上放著許多長得奇形怪狀的鐵疙瘩,有一根鐵棍最為獨特,上面層層疊疊堆積了許多鐵片,宛如一柄絕世神兵,幾個怪異的鐵殼,一圈圈的黃銅絲經過匠人的打造,約莫筷子粗細,這已經是手工加工的極限了,既要保證不斷,又要保證粗細均勻,其難度可想而知。
江流生這兩日從後山天坑處刨出幾塊黑乎乎的石頭,找來匠人打磨成圓弧狀,切割成塊,此石質地極脆,又兼之對打磨器具有莫名的吸引力,讓匠人頭疼不已,好在他出價極高,倒讓匠人有些欣慰。
小么自告別演出後,一直跟隨在他身邊,那場告別演出讓老鴇大悲大喜,悲的是“聽風雨”從此少了一棵搖錢樹,喜的是那場告別演出所有收入歸她所有,因為喬小么的名氣,不止荊州城,連周邊的公子也慕名而來,一夜收入竟可抵小樓平常一年。
此時小么看著他在擺弄著幾件鐵疙瘩,好奇不已,但怕打擾公子思考,只是靜靜的看著,心中好奇,這公子不去折騰賺錢的煙草,卻為何突發奇想弄些鐵疙瘩出來。
江流生對著圖紙看了一陣,開始動手組裝起來,其實這些圖紙早已爛熟於胸,只是事到臨頭不免還是有些緊張,沒人知道他要弄些什麽東西出來,本塵等人看了一上午,摸來摸去弄了半天,早失去興趣,三人自去打坐念經去了,此時棚子裡邊只有江流生與小么兩人,或許暗處還藏了一人。
江流生小心翼翼的將許多不規則的鐵片安在一起,將兩塊打磨光滑切割平整的石頭固定在一個鐵皮殼子裡,小么不時幫忙打打下手,雖然看不懂,但作為公子的人,總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江流生使喚起來也毫不客氣。
取過那絕世神兵,豎在地上,取過黃銅線開始往一層層鐵片堆疊而成的垛上纏繞,小心翼翼,生怕銅線不小心斷掉,如此足足繞了兩個時辰才將銅線繞完,江流生滿頭大汗,小么在邊上細心的為他擦拭,接著他馬不停蹄,將那看起來更為威武雄壯的絕世兵刃嵌到安有黑色石頭的鐵殼上,用另一半組裝起來的殼子蓋上,連上兩根黃銅線。
看著這坨鐵疙瘩,江流生嘿嘿直笑,老子真是個天才,竟然憑借兒時的記憶弄了個大的,找來本因三人,命體形最為龐大的本因負責轉動軸承,自己則用兩根木棍將引出的銅線挑起,本因雖然不知他要做些什麽,但還是奮力搖動起來,金屬的摩擦聲讓人牙齒有種極不舒服的感覺,本因越轉越快,江流生見時機成熟,將兩根木棍上的銅線對接,一秒,沒有反應,兩秒,依舊沒有反應,過了好久好久,本因已經累得趴下了,江流生還是傻傻的舉著木棍,眼裡充滿不甘。
自己一年的心血,花了幾千兩銀子搞出來的東西,到頭來竟真的不負眾望的成了一坨鐵疙瘩,江流生心中失落可想而知,若說愛迪生發明電燈泡經過了無數次的嘗試,但江流生所做的確是將已經存在過的東西進行複製而已,可以考慮到的,都考慮了,他不認為再來一次他可以做得比這次還要完美,他不甘心,但現實很殘酷。
看著他的失落,小么不知為何,心裡覺得好疼,走到他身邊,
從他手中接過兩根木棍,溫柔地為他整理頭髮,衣服,輕輕抱住他,在他耳邊溫柔地道:“公子,在小么心裡你是最棒的,小么相信公子一定可以成功!” 無言感動,縱使早已看穿小么接近他的目的,他依舊被感動了,兩隻手臂環住她,嗅著她身上淡淡的香味,眼圈竟是紅了。
從小他便接受了無數關於失敗是成功之母一類的教育,但有時光喊口號是沒用的,至少在面對打擊時有那麽一刻是無效的。
忽然覺得自己還是太過天真,天真的以為自己真的可以乾一番大事,對歷史起到一點推動作用,可是到頭來自己所做到的似乎只是將煙草的出現提前了而已。
他自嘲的笑笑,若說一次失敗能將他打倒,那也太過不可思議了,幾次大難不死之人哪有這般脆弱,他需要找到原因,而不是一味傻乎乎的繼續實驗,他做的事情是站在巨人肩膀上做的,他不需要那麽多無所謂的實驗。
放開喬小么,偷偷抹了一把眼淚,笑道:“失敗了,從頭再來吧!”
然後收拾好圖紙走出棚子,說不出的瀟灑飄逸,本塵疑惑道:“剛剛施主是不是哭了?”
本因道:“胡說!我怎麽沒看到?”
本果附和道:“就是就是,師兄你一定眼花了!”
喬小么道:“哭了都那麽帥!”
三個和尚一陣惡寒。
一人走了好遠,江流生心中的失落稍解,歎道:“你說小么是不是入戲太深了?”
一個女子噗嗤笑了出來,道:“我本來還被你情緒感染,想不到你竟是在想著風花雪月之事!”
“說實話,有點小失落,至少目前來說我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能告訴我你做的是什麽嗎?或許我可以給點意見。”美女有些好奇,到底是什麽一個東西讓他花費如此大的時間、金錢及精力。
江流生笑道:“好吧,那我就跟你解釋一下,雖然有些很難理解,我做的東西叫發電機,你別問,先聽,我知道陌生名詞太多,這個東西說白了是用來發電的,什麽?電是用來幹嘛的?這麽解釋吧,電是一種能量形式,只要有相應的設備可以用來照明、驅動電機運轉,還有很多沒法跟你解釋的功能,你只要知道這個東西很有用就行了,懂了?”
“不懂!”
“靠,就知道你不懂,算了,有機會讓你見識見識吧。”
“哦,你的小么找你來了,我先閃了!”
“公子公子,原來你在這裡,我們回去吧!”
江流生點了點頭,任由小么挽著他的手臂往回走,將山上的清風留在那裡。
第二日天微亮,江流生從屬於他的專屬小屋中推門而出,天邊還有幾顆繁星,天色昏暗,清晨的空氣讓人心神一震,他手中拿著一個四四方方的小東西,指甲蓋大小,不知是什麽材質,做工精巧,有兩個眼睛,一大一小,大的在正中,小的在一邊,後面連著兩個很短的小銅片。而小屋裡,那舊手機早被他撬得七零八落了。
江流生手中還有一隻吃了一半的桔子,裡面一瓣瓣的果瓤呈現出好看的橘黃色,特別誘人。
依舊來到搭起的棚子裡,找了幾塊小鐵片,又取了幾塊細小的黃銅,分別插進果瓤裡,小心翼翼的分別搭在手中的小東西伸出的銅片處,等了片刻,那隻小的眼睛竟亮了起來,雖然光線不是很強,但卻看得分明,美女不知從那裡冒出來,對她的神出鬼沒,江流生早已見怪不怪了,美女仔細看著這奇怪的東西,問道:“這便是你說的電嗎?”
江流生點了點頭,歎道:“雖然有許多種方法可以產生電,但要持續獲得電,還是需要做個發電機出來,我本來以為很簡單的事情到頭來卻如此複雜。”
“你說過你要做的大事就是這個麽?”
“不止於此,我要做的大事很大很大,大到你無法想象!”
“吹牛皮,咦?這個東西怎麽不亮了?”
“哦,正負極搭在一起,短路了……”
江流生忽然好似抓住了什麽,短路,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東西,難道……
他抱住身邊的美女吧唧親了一口,笑道:“哈哈,我知道原因了!哈哈!”
美女猝不及防,加上對他完全不設防,忽然被他佔了便宜,又羞又怒,小劍嘩啦一聲出鞘,架在他的脖子上,冷冷道:“禽獸!”
江流生在美女心中的地位已經從禽獸不如進化道禽獸了,可喜可賀,江流生無辜道:“情不自禁,騷瑞騷瑞,不會有下次了!”
美女冷哼一聲,一眨眼功夫又消失了。
江流生還在細細回味剛才匆匆一吻唇邊傳來的溫柔觸感,這小妞皮膚真好。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第一縷陽光終於驅走了籠罩大地的最後一絲黑暗,江流生吭哧吭哧將昨日剛組裝完成的發電機拆開來,將銅線一圈一圈拆下,雖然現在知道了失敗的可能原因,但對於要如何做好絕緣,江流生腦海中還沒有任何思路。
前世繞小馬達時候的銅線都是漆包線,沒有那麽多麻煩,現在卻沒處去找了,什麽事情都只能靠自己,手中連塑料什麽的絕緣材料都沒有,如何讓一根根銅線相互絕緣,不會導致短路,著實需要費一番考量。
現在可以想到的絕緣物質,木材算一個,這東西沒法包裹銅線,棉布似乎也是絕緣的,記不大清楚了,不過棉質衣服不容易起靜電這是真的,想來也是絕緣的,但這東西容易吸潮,肯定不能用,再有就是亞麻布,雖然間隙大了些,可能會導致擊穿之類的問題,但比起前面兩中材質應當算是最佳了。
反正此時閑著也是閑著,實踐出真知,雖然做的事情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但必須的實踐過程還是要的,江流生心情大好,吹著口哨,行到小么屋前,吩咐一聲,便領著本因本果下山去買亞麻布去了,這兩個激靈的和尚現在已經成了他忠實的跟班,偶爾被他派去山下賣煙草,置辦些雜物。
待到晌午,三人扛著幾卷亞麻布上山,走到半山腰,在一處天然崖壁下休息,那處崖壁生出懸崖丈許,如一個天然的傘蓋,讓人不得不佩服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正坐在地上喘著粗氣,忽然本因怪叫一聲,顫抖著聲音指著一處陰影道:“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