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火,幾乎將整座枯葉寺夷為平地,到處是燒焦的斷壁殘垣,對於這一切,江流生心中充滿了憤怒,不管那人出於何種目的,單就這一點便不可原諒。
本塵哭了好一陣,在幾人勸解下方才止住哭泣,四人在寺外打了地鋪,便湊合著過了一夜。
秋露厚重,幾人大清早便被冷醒,體質稍弱的本塵更是打了幾個噴嚏,因為枯葉寺被燒,建寺事宜被提上議程,在一番熱烈的商議後由於資金問題,計劃被暫時擱淺。
一陣沉默,然後是深深的歎息,隻有行者外出打獵,抓了兩隻肥大的野兔回來,本塵生起火,看著飄渺的火光,又嚎啕大哭起來,論起感情,他與枯葉寺的感情最深。
四人一猿從朝陽初升一直枯坐到日上三竿,江流生忽然道:“不能再這般枯坐下去了,本因本果,隨我下山,我們將手中的香煙賣些銀錢,先安頓下來再說!”
本因本果還未答話,便聽林中傳來一陣笑聲,道:“小友既然要賣煙草,不如賣給我如何?”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家夥,身後跟了兩名五大三粗的保鏢,從一身華服便可看出此老頭身份不低,再看他右手拇指上那隻晶瑩剔透的大扳指,這老頭非富即貴,聯想到昨夜那小美女的話,要麽幾人合夥做戲,要麽這老頭便是來與自己談判的。
江流生有個毛病,那就是對美女百分百的信任,如此一來對這老頭便沒多少好感了,冷笑一聲道:“不知道這位八十歲的老大爺姓甚名誰啊?”老人最忌諱別人將他年齡搞大,仿佛是咒他早死,這老頭臉上閃過一絲厲色,但他掩藏的極好,轉瞬即逝。
他笑道:“小友真會開玩笑,賣家還需要知道買家姓名才肯賣麽?”
江流生心中早已將來龍去脈理清,這些人定然是遇見了煙草生意極大的暴利空間,想不到還沒問世,隻是一個試探便引出這麽的的麻煩,看來無論在哪個時代,沒有能力無論做什麽都捉襟見肘啊。
“嘿嘿,我這人有個毛病,看不順眼的人不賣,不巧老先生剛好在我看不順眼的人之列。”
“小兄弟便不聽聽我給出的條件再做判斷?或者不怕再發生點什麽意外?”老者也不發怒,反而心平氣和的看著這個氣急敗壞的家夥。
本因本果兩個和尚一點不笨,早已猜到原委,若不是看那兩個保鏢太過彪悍或許早便動手了,此刻一副咬牙切齒模樣。
江流生依舊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冷笑道:“條件再誘人無異於與虎謀皮,意外每天都會發生,說不定你今天走在路上便會被隕石砸死,唉,我這人真的是吃軟不吃硬的,奈何有的人卻是先兵後禮,我吃不消的。”
老者冷冷道:“小友,老夫有一句良言相告,既然你吃了肉,總要給人留點湯吧?”
“老頭,你應該聽說過鐵公?不妨告訴你,我是不鏽鋼的,不但一毛不拔,而且連鐵鏽都不帶掉的。”
老者見話已說絕,拂袖便走,卻聽江流生道:“老頭,麻煩轉告你主子,下次談判自己來,我沒工夫陪他的走狗遊戲!”
老頭冷哼一聲,再不搭理他,腳步匆匆,不多時便消失在小路盡頭。
嘴仗雖然打得痛快,但現實擺在眼前,自己出師未捷,煙草所蘊含的巨大暴利不是自己所能獨吞的,需得找個強有力的合夥人方才穩妥,但是這合夥人又不能心術不正,不然一巴掌將自己拍死在地獨享利益,這種事情在商場中不勝枚舉。
江流生想到昨夜那黑衣美女,既然她能提前站出來提醒自己,想必她身後定然有一個與另一方有利益衝突的小集團,而這個小集團先賣了自己一個人情,從這點來看,比起這頭明面上的老虎來說,心理上更容易親近得多。
無論如何,生活還是要繼續,江流生帶著兩個和尚下了山來,依舊選在“聽風雨”小樓,依靠昨日積累出的聲望,江流生很快便被一群貴公子認了出來,而江流生所需要做的隻是將煙草進行兜售而已,那些貴公子食髓知味,對這香煙有種莫名的喜好,將之視為身份的象征,自然樂得掏腰包。
有著豐富促銷手段的江流生幹了一件令人發指的事情――限量供應,若還隻是這般倒也罷了,限量供應外又搞了一個小型拍賣,香煙價格一路飆升,本因本果在一旁收銀子,開心不已,恨不得將所有香煙一股腦兒掏出來賣掉。
但江流生很清楚,煙癮的養成,或者是一個習慣的養成至少需要兩周時間,同樣改掉一個習慣也只需要兩周左右時間,所以他必須保證在下一批煙草面世之前,用僅有的煙草培養出一批煙迷,然後利用這批煙迷輻射,擴張業務范圍,不能圖一時之快,而影響以後的良性發展,畢竟此時的煙草熱隻是暫時現象,熱度一過,又沒有一批死忠,後面的情況可想而知,想在這荊州打開銷路或許又要廢一番腦筋了。
專用來“聽風雨”的小樓被江流生攪了生意,老鴇自然心生不爽,但江流生何許人物,丟過一定分量十足的紋銀,那老鴇喜笑顏開。
一番折騰已近黃昏,一頂小轎如約而至,除了那喬小姐還有誰來,一下小轎便看到在人群中笑嘻嘻的江流生,喜上眉梢,喚了聲江公子,惹得一群公子心中豔羨不已。
這喬小姐在這“聽風雨”彈琴已近兩年光景,卻未對任何男子假以辭色,高傲無比,想不到卻被這名不見經傳,賣香煙的江公子折服,看來人還是要長得猥瑣一點才能吸引美女啊。
江流生聽到呼喚,笑眯眯走過去,被美女關注在任何時代都是值得開心的事情,連“靠”字都不能形容這種飄飄然的感覺,那喬小姐引著他進了閨房,對他道:“公子在此稍待,小女子彈完今日的曲子再來陪公子。”
很機械的點了點頭,惹得美女咯咯嬌笑,兩個可愛的小酒窩甚為迷人。
樓中的客人早已等得不耐煩,聽今日喬小姐所彈曲子較往日裡簡短許多,讓人滿是意猶未盡之感,剛剛勾起興趣,卻戛然而止。
趁著這時間江流生溜出小樓吩咐本因本果找處客棧下榻,雇兩頭騾子上山將那一摞摞厚厚的圖紙也搬下山來,順帶把那老和尚接下山,至於行者,那家夥野慣了,常常夜不歸宿,不用去管它。
有了銀錢,本因本果兩人辦起事來卻也利索,雖然不知這雲公子為何這般看重那堆畫得烏漆嗎黑的廢紙,但跟著雲公子有錢拿有肉吃,讓他們對這雲公子言聽計從。
喬小姐回到閨房,不見了江流生,小腳一跺,嗔道:“便讓你等一會都不能嗎?狠心的臭男人!”
“咦,喬小姐這是罵哪個負心薄幸的男人,當真該打!”卻是江流生笑嘻嘻從外鑽了進來。
喬小姐本以為他已離去,哪會想到他去而複返,一時手足無措,再看那江公子,臉上分明是戲謔神情,方知上了他的當了。
為了掩飾心中的羞惱,喬小姐道:“公子稍待,小女子為公子煮茶!”
江流生嬉笑道:“不用了,我不渴,隻想與你說會話,隻有我們兩人能聽的哦。”
自來到這個世界以後,江流生發現自己活得越發本真,反正這個世界無人認得自己,沒有那麽多顧慮,不用帶著面具,既然老天如此安排,若不活出本色,不免枉費了老天爺的一番苦心了。
喬小姐低低應了一聲,依言坐下,卻聽他問道:“昨晚聊了一整晚的詩書禮樂,卻還未請教小姐芳名。”
小妞聽這話鬱悶無比,自己在這荊州也算是小有名氣,卻有人連自己名字都不認得便被請入閨房, 當真不知道這家夥是哪裡蹦出來的,不開心地道:“小女子沒有芳名,隻有一個小名,叫做小么。”
“額,妖精的妖?”
喬小么無奈的看了他一眼,那嗔怪的神情一覽無遺,似清風撫過江流生心房,讓他心中一顫,這小妞好生勾人,喬小么沾著水在桌上寫下自己名字,江流生看清後道:“原來是么蛾子的么!”
小么臉上的不開心寫在臉上,泫然欲泣,乖乖不得了,這小妞不去做演員太可惜了,眼淚說來便來,聽她哽咽道:“若是公子瞧不起小女子出身,便請離去吧,免得小女子汙了公子名聲。”
這小么的自尊心也太強了些,昨夜因為自己不喜歡喝她煮的茶哭,今夜卻又為了一句玩笑話哭,女人如水,果然不假。
江流生歎息一聲,道:“小么,你一身琴藝出神入化,何必妄自菲薄,你能出淤泥而不染,何須在意自己出身,你自食其力,又何須在乎別人臉色,我非但沒有看不起你,反而佩服你,一個弱女子,能做到你這般,而不是自甘墮落,這世間又有幾人能夠做到?”
小么哪裡聽人如此誇獎過自己,那些男子不是讚自己琴藝精湛便是讚自己的美貌,自己心中的淒苦幾人能知,不料今日這江公子幾句話似乎抽空了她所有力氣,直抵人心,能得此知己,死而無憾。
她小聲道:“公子真這般以為?”
“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謝謝公子知我懂我!”她撲入江流生懷中,嚶嚶哭泣,臉上滿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