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輕燃,火光下的柔弱女子本就容易喚起男人的呵護之心,江流生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讓這小妞止住哭泣,那小妞擦眼淚擦了半天忽然發現這塊帕子被江流生用過,呀了一聲,急忙丟到一旁。
江流生就著爐火,重新煮了一壺清茶,茶香四溢,一人倒了一碗,那小妞小口淺嘗,甘甜入口,回味無窮,比起那些駁雜的味道,說不出的好喝,眼中閃過一抹喜色,好生誇獎一番,卻是不再糾結於江公子嫌棄自己不會泡茶了。
江流生道:“這世界有的東西,還是純淨的比較好,加了太多調味品,反而會失去原有的滋味,人心亦是如此,戴的枷鎖太多,反而迷茫。”
這一句話包含了太多哲理感悟,這個在某些方面還略顯單純的小妞,對這江公子升起一絲崇拜。
如果江流生對外宣稱,在喬小姐房中,兩人做的事情便隻是喝茶聊天,估計無人會信,但事實往往如此,待江流生從“聽風雨”出來,月已中天,清冷的月光灑在街上,如水溫柔。
江流生搖頭苦笑,今日的事太過詭異離奇,似乎在不經意間又落入了小說的套路,喬小姐芳心暗許,兩人無媒苟合雲雲……
走了兩步,忽然發現路旁陰影裡好像有兩個圓乎乎的東西,江流生忽然反應過來,本因本果還被自己丟在外面呢,走近一看,兩人靠在一起,睡得香甜。
江流生有些好笑之余卻也覺得有些對不住這兩個家夥,此番下山來,事情發展全在意料之外,本來打算倚仗的兩人全無了用武之地,利用佛學向富貴人家推銷煙草的計劃盡數落空,搖醒兩人,本因揉了揉眼睛,見是雲公子,恭敬道:“公子,大事如何?”
“大事已成,等到明年便坐等收錢吧!”本因本果眼冒金光,在黑夜中有如實質。
此時街上燈火明亮,走在其間倒不覺得如何,一俟到了小路,隻有月光照亮前行的路,山路上更是有樹蔭遮蔽,月光無法穿透,頗有些陰森可怖,偶有野貓淒厲的叫聲,令人毛骨悚然,更讓人心慌的是那咆哮山林的猛獸,雖然人類依靠著自己的領地擴張,將大部分野獸驅逐出了原本屬於它們的領地,但偶爾還是會有些不長眼的猛獸竄過界來,這是無法避免的,便如同兩個不同國度的居民無論在如何克己守法,依然會有衝突,更何況本身便存在了利益衝突的兩個種族了。
三人走得小心翼翼,稍有些風吹草動便噤若寒蟬,江流生有些鬱悶,那金牌打手行者沒有帶在身邊,有這家夥在,些許野獸不在話下。
正想著行者的事,忽然聽到聲聲慘叫傳來,細聽之下,竟是本塵的聲音,叫的好生淒厲,本因本果與那本塵再怎麽說也是同宗同源,雖然心思曾經跑偏過,但一段時間的相處下來,卻是相談甚歡,對本塵的佛法也甚為佩服,聽到叫聲不問三七二十一直接衝了上去,一路飛奔,讓江流生看得額上冷汗涔涔,被自己打過的兩個和尚奔起來快逾奔馬,隻有在武俠電影中才能看到如此飄逸靈動的胖子,當真神奇。
不覺為自己以前的行為後悔,以前還是太過衝動了啊,看來以後得收斂一點,起碼也要等到有自保能力後再囂張,這個世界太危險,誰也不只會不會遇上扮豬吃虎的家夥。
雖然江流生想得很風騷,但事情上對他那些武人完全沒必要扮豬吃虎,扮豬吃豬還有些抬舉他了,這樣一個不會武功,沒錢沒地位沒勢力的三無份子,完全入不得好漢們的法眼。
思考間已經攆上兩人,卻見兩人傻乎乎站在那裡,不上去幫忙,隻是呆呆的看著,江流生也有些搞不清狀況,推開兩人,卻見行者拎著一隻烤得漆黑無比的烤鴨追打本塵,想來是這本塵烤壞了行者的口糧。
看那行者下手也算留有余地,隻是嬉鬧,江流生也懶得管了,叫這饞嘴的和尚搞清楚誰是衣食父母也好,免得他每次都自己挑好的。
看本塵耍了會猴戲,處在半山的幾人會合一處,有說有笑的上山,心情大好的江流生給三個和尚講起了《三個和尚》的故事,正說到老鼠咬斷蠟燭,點燃紗帳,將整間寺廟燒了起來,便忽然覺得眼前一片光明,抬眼看去,那還得了,枯葉寺火光衝天。
江流生大喊著衝進寺中,那廂房內有他這一年來的心血,還有那一張唯一的泛白照片,那些東西或許可以說是支撐他在這個世界裡生存下去的支柱,更有甚者,那煙草種子還存放在廂房裡呢,這可是關系他明年能否成為富豪的關鍵,若被這火燒了去,說不得又得等一年,人生能有多少個一年,誰也無法預料。
三個和尚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飛也似奔入寺中,那寺內有他們幾乎全部的財產,先不說燒去了多少,當下是能搶出多少是多少。
四人速度極快,目標明確無比,那人猿卻是有些畏火,不敢衝入火海,隻得在寺外跳腳,不時張口呼嘯。
江流生第一個衝了出來,搶出一堆圖紙,胡亂丟棄在地,再次奔入火中,此時火勢已經蔓延起來了,救火已然不及,四人卻是在火海中亂竄,不時搶些東西出來,三個和尚值錢的東西不多,一頓飯工夫已經將財物搶了個九成,此時火勢滔天,再入火中隨時會有危險,便停了下來,但江流生卻是不敢停留,那些圖紙、詩詞等物還剩三成沒有搶出,他不顧本塵等人呼喊鑽入火海,那本塵急忙追過去打算拉他,卻被一根砸下來的橫梁阻住去路,腦門見汗,此時大火洶湧,即便天降驟雨,一時半刻也無法澆滅。
江流生奔入那廂房中,看著堆積起來的紙張,心裡犯難,最重要的圖紙已經搶了出去,剩下的多是些歌詞、詩句,或是些小說構架一類的東西,要說貴重卻也不見得,但這些都是他這段時間以來的心血,若是被一場火燒了去,不免可惜,加之記憶遺忘,許多東西在這個世界或許已經成為孤本,價值可想而知。
此時火勢蔓延到了廂房內,易燃的簾子等物已經燃了起來,劈啪作響,忽聽一聲譏笑道:“你這傻子,跑了這許多趟,不搶些值錢之物,卻隻知抱一堆廢紙!”
那聲音如在耳邊驟然響起,若不是一個甜美的女聲,江流生早已暴走,轉頭卻見屋中不知何時出現一個一身黑衣,手提一柄寶劍的妙曼女子,秋水之洛神不足以形容其美,用驚豔來形容絕對落了俗套,此女便似一朵黑色薔薇,在火中盛放,江流生不覺癡了,渾然忘了身處火海之中。
今日的遭遇太過離奇,先是顛倒眾生的喬小姐,再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再然後是火中冰清玉潔妙曼婉約的女子,一切都太過詭異。
女子輕笑道:“傻子,再不跑,你的廢紙便要被燒咯!”
“哦哦,好,跑!”江流生傻乎乎的抱了一摞紙放在女子手上,女子下意識接過,忽覺不妥,卻見江流生抱起剩下的紙張,口中道:“有勞姑娘了!”也不回頭,鑽出火海。
女子忽然覺得有些好笑,長這麽大還真沒見過這般男子,倒是完全不知道客氣,見他衝入火中,隻得緊隨其後,偶爾間空中落下些燒紅的瓦礫,燃燒的木梁便隨意一劍揮出,江流衝在前面,安全無比,有這身懷絕世武功的女子做保鏢,刀山火海都去得。
從火海中衝出,見本塵三人團坐在寺前空地上念著經文,這經文江流生卻是熟悉無比,便是自己到這個時空裡第一次聽到的便是這《往生咒》。
三個和尚忽然看到江流生站在面前,身後還跟了一個一身黑衣,面巾蒙面的家夥,與那傳聞中的黑無常一般無二,戰栗不已,卻是本因第一個驚叫出聲:“施主是人是鬼?”
這三個貨不愧是同門,連反應都差不多,江流生一陣無語,懶得理這白癡三人組,將詩文小心翼翼的放好,卻見那女子不知何時戴了塊面紗,將那能氣死貂蟬的美貌掩住了,暗道可惜,見她翻看著懷中抱著的詩詞,好看的眉毛不時皺在一起,時而又露出喜色,也不知看的是什麽詩詞。
江流生小心翼翼走到她身邊,瞟了一眼,見她看的是一首歌詞,那首歌名叫《心中的日月》,前世的江流生很喜歡唱的一首歌,歌詞寫得是“手中握著格桑花呀,美得讓我忘了摘下,你的真,帶著香,你的香,會說話……你是心中的日月,落在這裡,旅程的前後多余,隻為遇到你……此刻的無人山谷,仿佛聽見說愛你……”
歌詞有些俏皮,透著一股暖暖的愛意,讓人不覺便愛不釋手,與其說是一首歌,倒不如說是一首詩,難怪這小妞看得入神。
江流生慢悠悠唱了起來:“我的漂泊不懂泥巴,你的美麗不堪動蕩,你單純,我迷惘,你戀家,我流浪,山谷中,這一切,帶不走……”
黑衣女子驚喜道:“這是歌?好有趣,是你寫的?”
江流生有些飄飄然,能得美女誇獎,這滋味極是美妙,但對於抄襲別人版權的事情,江流生還是不屑為之,道:“這是我家鄉傳唱的歌曲,並非我寫的,我隻是會唱而已。”
“你倒是老實,今日那般評價樊塵將軍的曲子時怎沒見你這般謙虛?”
“咦, 你怎知今日之事,莫非你是……”江流生口水吧嗒,一看便是想歪了。
女子怒道:“你竟敢將我與那青樓女子相提並論!”嬌斥一聲,手中寶劍便要出鞘。
江流生忙道:“誤會誤會,那你說你為何會大晚上出現在枯葉寺?難道不是打我的主意?”
“你這人說話怎麽這般無賴!別以為我不敢砍你!”
“好啦好啦,說正經事,別扯開話題!”
“好,你聽好了,我今天來是告訴你你已經被人盯上了,今天的這把火是個警告,估計最遲明天便會有人跳出來與你談條件,如果不想死的話,我勸你答應他們的條件。”
“靠,哪個王八犢子,放這麽大火警告我,被老子撞見弄死他!”江流生鬱悶不已,自己老實本分,與人為善,這樣也會遭人嫉妒,一定是太帥了,哎,帥也是罪過啊。
“請問‘靠’是什麽意思?”
“這個‘靠’字,博大精深,可以表達諸如喜悅憤怒無奈痛苦尷尬糾結苦悶等等情緒。”江流生還沒開口,接受過江流生教育的本塵便解釋起來。
女子“哦”了一聲,道:“不管怎麽說,你好自為之吧,不要再卷進來了,這趟渾水不適合你,我走了!”
女子說走邊走,走出兩步,回頭道:“對了,那首歌詞能不能送給我?”
“不行!這是絕世孤本!”
“小氣!”
“不過我可以教你唱!”
“哼!”
江流生還在發浪,女子已經走遠,隱入夜色之中,本塵看著漫天火光,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