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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雲盡》第38章 不堪教化
紅霞滿天,片片浮雲染上一層妖豔的紅,如片片魚鱗,溫柔如刀。

 扁鵲抽著煙緩緩走來,蹲在躺在地上的江流生身邊,仿佛自言自語道:“武功真這般吸引人麽,叫多少人舍生忘死?”

 江流生沙啞著聲音道:“非是武功引人,實乃造化弄人!”

 扁鵲又砸吧一口煙,緩緩吐出眼圈,道:“你若真想成為高手,我勸你早些拋開你這種自虐般的修煉,人體便如同一架機器,若是超出了極限,離死亦不遠矣。”

 江流生呵呵笑了起來,虛弱地道:“可是我沒有那麽多時間了啊。”

 扁鵲拍拍他胸口道:“人體的奧秘又豈是那些武人所能理解?我想你或許能懂吧,我就隨便一說,你若能懂,那便是你的造化,若是不知所雲,便當老夫自說自話吧。”

 扁鵲絮絮道:“天地萬物,殊途同歸,武道?醫道?不過均是研究人體奧秘的法門罷了,醫術中有金針刺穴一說,內力卻也相同,不過方式不同罷了,刺激穴位,激發人體潛力而已,這許多高來高去的武人如何?只要我想,我亦可如此,不過是透支幾年生命罷了,習武之人大都短命,何也?潛力激發過度所致,如此便是武道?徒增笑料爾,然世間武學莫不如此,真正的武道如何?大成若缺,大巧若拙,取盈補缺,成就永恆,方為大道。”

 江流生若有所思,似是懂了又似沒懂,問道:“如何取盈補缺?”

 扁鵲笑道:“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是故虛勝實,不足勝有余。隻分陰陽二道,虛實之數,便可假萬物,韜四海,無往而不利!”

 扁鵲身為醫者,對人體奧秘研究可謂至深,此話若是別人說來難免驚世駭俗,但在他說來卻是合情合理,誠如他所言,世間武學如何?不過是透支生命而已,以刺激周身穴位來達到常人無法企及的速度力量,雖可逞一時英雄,卻難成一世豪傑,天地之理奧妙無比,無怪無數古人窮極一生來參透。

 扁鵲深吸一口香煙,起身而去,口中道:“天之蒼蒼,其正色邪?其遠而無所至極邪?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

 江流生呵呵傻笑,暗罵自己愚蠢,竟是身懷寶山而不自知,沉吟道:“且夫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於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大也。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裡,則風斯在下矣,而後乃今培風;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者,而後乃今將圖南。”

 一篇傳頌了千古的《逍遙遊》中早已將武學人生概括得如此精辟,可笑自己卻還妄圖尋找武之極致,轉了一圈忽然發現自己成了那可憐的學鳩,尋找了許久的南竟只是九萬裡而已,可笑,可笑之極!

 江流生哈哈大笑,笑聲在山中回蕩,一隻鴻雁扶搖而起,在山間盤旋,久久未曾離去。

 他彷如一個迷途的孩子在武學中走入歧途,然而幸好,有人在最為關鍵的時刻站了出來,替他指明了方向,雖然這人只是一名醫者,以前他的天局限在體內,以經脈人體為界限,而此刻他的天卻超然物外,得與失之間他終於放棄了原先堅定不移的武道,張開懷抱擁抱天道,這是一個從習武到修真的過程,是從武俠道仙俠的轉變,這是江流生自己給自己下的定義,然而實際上只是殊途同歸罷了。

 有的事知易行難,而這武道一途對江流生來說卻是知難行易,對天地自然了解透徹的他,一旦開竅便似進入一個嶄新的天地,輕功為何物?不過禦風而已,前世的他因為沒有如此敏銳的感覺,無法捕捉風的動向,然而此時的他身負絕世內力,耳聰目明,對周遭一切了若指掌,更為難得的是他無比清楚風因何而起,意念鋪開,便如同鋪開一張網,在萬千流動的氣流之中準確把握住動向,意念一動,將身體調整好狀態,隨風而動。

 本塵所傳授的那許多繁複的理論忽然在腦海中清晰起來,何為天象星象?不過只是氣流動向而已,古人喜好研究星象宿命,將此納入武學之中,然則自然界遵循的乃是同一法則,逃不出這藩籬,那無序的氣流在江流生腦中化作漫天繁星,他便在這繁星間徜徉。

 憑虛禦風,扶搖而上,隨心而動,從向量的角度來看,無風的狀態只不過是大自然短暫的平衡而已,所以在江流生眼中四處皆風,他只需稍作引導便會有風帶他飛翔。

 忽然一股極不和諧的氣流從側面擊來,江流生心生感應,眼不睜,隨風而動,氣流不斷變換方位,江流生緩緩睜開眼睛,見一隻手掌在自己周身翻飛,然而任它再快,卻也快不過風,掌勢方起,氣流便生感應,江流生已經從用眼感悟到用心感應,速度自然快了一倍不止,嘿嘿笑了一聲,不慌不忙。

 掌勢飄忽,始終不離江流生身前一尺,江流生也已經看清來人,一身黑衣,四五十歲上下,卻是個老熟人了,笑道:“這位大叔,又見面了!”

 那人哼道:“莫以為學了幾天三腳貓功夫便可以與老夫叫板,今日你必須死!”

 江流生笑道:“這般喊打喊殺的多不好,不如我倆坐下喝杯茶聊聊天,豈不更好?”

 “小子,你是第一個讓老夫刮目相看之人,短短三年時間便練就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可惜,今日你遇到的是老夫,沒有那女子阻攔,你還不束手就擒?”

 黑衣人招式越來越疾,而江流生卻只是不住躲避,並不還擊,因為他無需還擊,他早已立於不敗之地,歎息道:“哎,那便怪不得我了!”

 說話間兩人已經退到電網邊上,只見江流生一手抓向電網,一手迅疾無比迎上那人拍來的一掌,一道強勁的電流沿著江流生手臂迅速推進,江流生絲毫不為所動,此刻的他與天地似乎同化,電流透過他的身體躥進黑衣人體內,可憐那曾經兩次神出鬼沒的家夥沒有江流生那般變態的武學造詣亦沒有他那般究竟電擊考驗的頑強身體,一陣酥麻的感覺瞬間通過大腦,電光閃閃,一聲高亢而嘹亮的嘶嚎,焦黑倒地,身體在不住抽搐。

 江流生拍拍手,歎息一聲,道:“早說了嘛,坐下來喝喝茶多好,叫你再裝鬼嚇人,這下真成鬼了!”

 這人的出現讓江流生忽然看清了一個事實,六扇門並沒有想象中的強大,此次變故並非如老頭所表現的那般輕松,單從這突如其來的刺客便可看出,對手還留有余地,而六扇門已經四面楚歌了,若是這般算來,凝兒那小丫頭豈不危險?想到此處,江流生再也坐不住了,匆匆與那三個和尚交代一番便下了山去,買了匹快馬便飛奔出城,北上京城。

 連續幾日的奔波,讓江流生再次感歎古人之不易,骨頭幾乎散架,走路都有些外八字腿了,路程卻還隻過去了一小部分,難怪這古代人每每談起踏遍千山萬水便一副自豪模樣,實乃是這路途太過煎熬。

 風餐露宿的他比起翻越野人谷之時亦好不了多少,而辛苦似乎更甚,只因心中牽掛,不得不快馬加鞭,如此奔行十余日終於到得京城。

 京城的繁華是荊州所無法比擬的,這點從每個行人的氣質都可以看出,甚至於街角的乞丐看他的眼神中都透露著一股鄙夷,仿佛在罵:“哪裡來的鄉巴佬?”

 走在街上,風塵仆仆的他接受了無數或嘲笑或譏諷或鄙夷的目光,他絲毫不以為意,扯住一人問道:“六扇門在何處?”

 那人一口京腔,冷冷看了他一眼,哂道:“就你這樣還想進六扇門?拉倒吧,先撒泡尿照照,切!”

 江流生心中無比鬱悶,這種感覺便如同一個比你還土得掉渣的人竟然嫌棄你土一樣,讓人哭笑不得,對這種夜郎自大之人,江流生實在生不起與他爭辯的念頭,又扯住另外一人詢問,那人更是誇張,拍開江流生手,心疼地拍了拍衣衫,罵道:“作死啊?弄髒了我衣服你陪得起嗎?綢緞的誒!”

 經過兩次失敗,江流生也懶得去問,反正京城就這般大,走一圈總歸能找到地方,牽馬漫步其中,雖然心中有些焦慮,但看這京城一副安靜祥和景象,想來大事還未發生。

 走著走著,忽聽有人喊道:“避下,避下!”

 江流生愣了一下,他邊上有一衣著華貴的公子抬頭往上看去,驚疑道:“誰喊……”

 忽然一盆冷水當街潑了下來,將那公子後面的話生生打斷,劈頭蓋臉澆了個渾身通透,好在江流生如今閃避率極高,未曾如此狼狽,那公子呸呸吐了幾口水,朝樓上罵道:“哪個生孩子沒**的家夥拿水潑……”

 “喊你避一下,避一下你聾子啊?吃屎吧你!”樓上一肥婆叉腰罵道。

 那公子氣得發抖,指著樓上,道:“你……你……”

 “你什麽你啊?有本事上來啊,老娘乾死你!”千萬不要與女人吵架,尤其是大媽級別的女人,你一句話沒完,她們可以頂回來十句,那公子還未說出什麽,便被一通數落。

 江流生很同情地拍拍那公子肩膀,道:“兄台,算了吧,沒得辱沒了斯文,被狗咬了沒必要咬回去吧?”

 那婦人罵道:“小雜碎,罵誰狗呢,罵誰狗呢?你這發騷的小公狗,少在老娘面前吠!”

 叫罵聲已經吸引了無數觀眾,淋成落湯雞的公子與江流生瞬間成為焦點人物,那公子恍然道:“公子所言有理,走,我請公子喝酒去!”說著拉著江流生狼狽逃竄,那肥婆的謾罵聲依舊遠遠傳來,走出兩條街,那公子方才停下,罵道:“兄台,你先前所言還是有所不妥,朕……正所謂雖不能咬回去,但可以把狗殺了啊?”

 江流生一陣惡寒,這京中之人一個比一個囂張,還是荊州舒坦,所有人見我都要稱一聲江公子,忙道:“這位兄台所言甚是,但瘋狗千千萬,怕是殺不盡的!”

 那人點點頭,道:“言之有理,未請教公子大名?”

 “江流生,請問公子……”

 “月關關!”

 “月光光?好名字!”江流生抱拳笑道。

 那公子糾正道:“不是光光,是關關!”

 江流生聽的頭大,這尼瑪有何區別?也不再去計較,以月兄相稱,那公子領著江流生到了一處雅致的小樓,樓上鶯鶯燕燕,歡聲笑語不斷,那公子可謂是此中常客,許多妙齡少女簇擁到他身旁,甜言蜜語不住挑逗,口中柔聲喚道:“月公子, 今日你須得點我……”

 聲音發嗲,聽得江流生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那公子道:“好好,今日就點你了,幫我找幾個姐姐招呼我這朋友。”

 那女子拿眼瞅了一眼江流生,有些輕蔑,道:“翠兒,去將柳如鶯喚來招呼這位公子。”

 身邊一個頗具姿色的小女子應了聲是匆匆下樓,月公子與那女子纏綿悱惻,江流生頗不自在,一會,一殘花敗柳模樣的女人上了樓來,正是那柳如鶯,月公子哈哈笑道:“江兄,這柳姑娘可是這裡的才女,你有福了,哈哈!”

 江流生鬱悶不已,雖說是逢場作戲,但這也太沒水準了,這月公子果然也如同其余京城中人一般,以貌取人。

 江流生憤而起身,抱拳道:“多謝月公子款待,江某有事在身,告辭!”

 揚長而去,月公子也不挽留,隨意擺了擺手。江流生心中發寒,無怪鴻蒙教尊會如此偏激,這世間之人果然不堪教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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