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自一人行在街上，華燈初上，忽然悟起方才匆忙之間連陪伴了自己十余日的馬匹也不知溜到了何處，苦笑一聲，歎道:“連個畜生都欺負於我！”

　一人慌慌張張撞了過來，江流生心中有事，不曾留意，被撞個滿懷，差點跌倒在地，那人忙將江流生扶住，連聲道歉，江流生擺擺手，不去計較，待走出兩步，忽然大喝一聲:“站住！”

　這京城中人莫不一副天王老子的嘴臉，又豈會有這般彬彬有禮之人，這也怪不得江流生偏激，實乃今日的遭遇太過令人費解，那人聽他一聲大喝，撒腿便跑，江流生豈容他脫逃，只見那人步法靈活，在人群中如魚得水，奔行甚速，街上之人連聲喝罵。

　江流生嘴角帶笑，飄飄然緊隨其後，不緊不慢，追出四五條街道，那人早已氣喘噓噓，無論多麽變態的輕功，這般極急速狂奔之下內力亦是經不住損耗，更何況此人的輕功不擅長力了。

　江流生卻是氣定神閑，翩然落定，伸出手道:“還回來！”

　那人無奈，一屁股坐在地上，從懷裡掏出七八隻錢袋，將江流生那隻丟了回來，道:“今日遇上你算我倒霉！”

　江流生覺得好笑，在前世裡雖然見過橫的賊人卻還沒見過如此大大咧咧之輩，生起一絲興趣，接過錢袋，道:“你偷了多久了?”

　那賊人冷笑道:“錢袋已經歸還，公子便不要這般追根問底了吧?”

　“我非要追根問底，只是好奇，你一位外鄉人，何以淪落至此?憑你的功夫，在京城謀個差事應當不難吧?”

　那人歎息一聲，道:“公子怕是初到京城吧，這京城之人個個眼高於頂，我隻身一人到了京城，還未尋到差事，便碰了無數釘子，有心回去，奈何誇下了海口，不混出個名堂絕不還鄉，隻得在京城做起了這般買賣，亦是不得已而為之啊。”

　“我說，這樣就沒勁了，別為自己的行為找借口，我便不信一個外鄉人無法在這京城安身立命！”

　那人擺擺手，笑道:“我起初也與公子一般想法，誓死不做這雞鳴狗盜之輩，但公子怕是有所不知，這京城之中，便是乞丐也分幫派的，無人引薦，連做個乞丐亦是要受人排擠。”

　“有這等事，何以至此?”

　“罷了，今日與公子也算有緣，我便吐吐苦水，聽祖輩們談論過這京城原先並非如此，只是到了這武靈帝登基以後，忽然頒下詔令，京城乃天子腳下，非是阿貓阿狗可以立足之地，欲長留京城者需持有官府簽發的長居令，其余人等如有發現滯留超過十日者，以竊國罪論處！”

　“我靠！那麽說我最多只能待十天?”

　“正是！公子入城時定然也從城門守衛那裡買了一本通關文牒了，官府登記造冊，若是十日後沒有出城辦理手續，便會出動六扇門高手進行搜捕。”

　江流生忽然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這皇帝為了斂財也是不擇手段了，連這簽證都想出來了，也算得是一個天才了，問道:“那你為何?”

　那人笑道:“公子有所不知，我之所以逗留京城，並非是有了那長居令，實乃我每十日便要換一次那通關文牒。”

　江流生終於知道他為何要行竊了，一本通關文牒便要十兩銀子，尋常人哪來這麽多銀子可供揮霍，即便是在這京城當值，也應付不起這開支，無怪京城中人各個趾高氣昂，有了那長居令，變相等同於每月憑空多出了三十兩紋銀，那種幸福感可想而知，武靈帝這一手不但增加了財政收入，亦令這京城中人身份抬高了一個檔次，可謂一舉兩得，京中還有誰不擁戴他?論起收買人心，這武靈帝可謂是一把好手，雖然得罪了外鄉人，但遠親不如近鄰，只要在京城裡自己根基穩固，何愁霸業不穩！

　江流生隨便分析一番，便將這武靈帝心中的小九九弄了個清楚明白，一抱拳，道:“多謝兄台賜教，請問兄台可知六扇門在何處?”

　那人亦是抱拳，驚道:“公子何以要去那凶險之地?”

　江流生也不解釋，那人知不便打探他人隱私，道:“怪我多嘴，六扇門位於京城東南，緊鄰皇城，不過我還是奉勸公子一句，若非有非常之事，定不要踏入六扇門半步！”

　“為何?”

　“半月前，六扇門周圍數裡盡數戒嚴，有消息稱，六扇門與錦衛門在進行談判，具體細節便無人知曉了。”

　“我知道了，多謝告知！告辭！”與那被現實所迫的家夥告別，徑直便往六扇門方向行去，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世人大都如此，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目的，便可以付出自己的生命。

　一輪彎月，在雲間若隱若現，一道黑影，走入荒涼，四周無聲寂靜。

　江流生屏息凝神，在黑夜中潛行，想不到這京中竟有這般僻靜之處，借著夜色的掩映，小心避過外圍四散的耳目，漸漸向那一幢門樓靠攏，月光清冷，門樓前一片開闊的空地，江流生有些頭疼，這六扇門深諧攻守之道，如此一片空地，只需稍有異動，定會叫守衛察覺，武功再高，也休想悄無聲息地通過。

　然而雖然艱難，他卻知他必須通過這裡，他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他想到了鬼老，然而隨即否定，鬼老看起來雖然位高權重，但此事關系重大，與那什麽錦衛門的談判一看便知牽連甚廣，斷不會容許自己一個外人入內，若是自己傻乎乎衝上去自承身份，有可能會給自己與鬼老造成不必要的麻煩，畢竟這六扇門由皇帝直屬，天子禁軍，豈容自己放肆，想著想著也忽然想明白了鬼老先前與自己說過的話來，若是對凝兒無意，早些斷了凝兒念想，免得她為自己枉送性命，身為天子禁軍，六扇門定然有許多規矩，或許這婚姻嫁娶便是其中一條，想到皇宮中的宮女太監，江流生心中也釋然了。

　心中在罵封建社會害死人，皇權大過天，卻是毫無懼意，管你天王老子還是王侯將相，凡阻我者，一律無視！

　觀察了一陣，知道要秘密潛入已不可能，需得另想辦法，悄悄退了出去，便在街角尋了個客棧休息不提。

　第二日一早，便在窗前悄悄觀察，奇的是並未發現有人進出，心中雖然焦急，卻也只能等待，此時的他便如同等候獵物的豹子，潛伏在草叢之中。

　如此沒日沒夜一連盯了三日，一無所獲，第四日忽然被一陣窸窸窣窣的嘈雜聲吵醒，從窗台上抬起頭來，抹了抹腮邊的口水，揉了揉壓得有些發麻的手臂，聽到樓下有人小聲道:“那可疑之人可在樓上?”

　而後聽那店主壓低嗓門回道:“正是，小的命人盯著呢，未見他出門，樓上晴雪閣便是，官爺請！”

　“晴雪閣”三字入耳，江流生忽然驚醒過來，靠，這不就是我住的屋子嘛，安靜的做個宅男也會被舉報，這世道太可怕了，自己斷不能被捉住，這官府的程序千千萬，走完這套程序連黃花菜都涼了，想到此處，推開窗戶，唰一聲躍下，他可沒工夫玩那些虛則實之的把戲，丟個什麽枕頭被褥出去迷惑眾人，這不起眼的客棧之中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自己，必須先下手，在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之前溜走，化作一隻展翅雄鷹，乘風而起。

　“晴雪閣”窗戶開在六扇門門樓一側，他這般躍下，六扇門外圍護衛定然察覺，此刻他已顧不得這許多，著地後，腳步不停，三兩步竄入胡同之中，身後喊叫聲傳來，兩耳豎起，能清晰地聽到六扇門那邊亦有兩名守衛趕來。

　江流生將輕功催發到極致，還覺不夠，想起扁鵲所言金針刺穴，調動起體內內力湧入足底湧泉穴， 貫通經脈，足底生風，如此一來，風力、電力齊動，將自己身體推動起來，兩旁幻化成道道虛影，狂奔一陣，身後的喊叫聲已不可聞，卻也不知跑到了何處，隻覺得腳步虛浮，兩股戰戰，扁鵲誠不我欺也，這金針刺穴對身體損傷果然極大。

　江流生癱坐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此處乃是一處極為寬廣的花園，花壇之中秋菊綻放，一股苦臭的花香撲鼻，環顧四周，亭台樓閣，雕梁畫棟，極盡奢華，在江流生的印象裡，也只有故宮有此輝煌了。

　此刻乃清晨時分，大地還未回暖，朵朵嬌豔的菊花之上還沾著點點秋露，煞是美麗。

　喘息一陣，漸漸清楚自己的位置，如此極盡奢華的所在，又恰好在六扇門旁邊，也只有一個地方了，如此說來，一路狂奔下竟悄無聲息進入了守衛森嚴的皇宮之中，實在有些太過匪夷所思了些。

　江流生閉目思索許久，忽然睜開眼，想到了一個極為瘋狂的可能，正欲離去，卻聽嬉笑聲傳來，幾名小宮女魚貫而入，江流生急忙藏好身形，眼觀鼻鼻觀心，努力隱住身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