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間,微微涼風拂面,使人失了睡意。
我坐在一張極其精美的古木椅上,前邊的小桌上乘放了一杯熱騰騰的咖啡。
這裡是一座涼亭,白色石柱上雕刻著一些細致的浮雕,頂上刻畫著一副大型壁畫,這涼亭周圍又是花草叢生,坐於其中很是愜意。
身穿綠色披肩,看上去頗為精瘦的利爾坐在我的對面,他放下杯子,緩緩說道:“安卡,這麽早來找我,是有什麽線索嗎?”
我笑了笑,說道:“我昨日去了一趟畢爾達斯的小院。”
利爾笑了笑,不再說話。
“怎麽,利爾導師沒有懷疑過畢爾達斯嗎?”
利爾搖了搖頭,說道:“誰都有可能是嫌犯,唯獨他不可能。”
我看利爾說這話完全不似開玩笑,於是端起咖啡先喝上一口,卻是半天也沒想明白,利爾為什麽會這樣說。
“利爾導師,其實我倒是很懷疑畢爾達斯,你想,他或許是唯一沒有參與你的盤查之人。”
我當然不會告訴利爾,我是通過黑暗生物的感知力才發現畢爾達斯的破綻的……
利爾笑道:“即便是我想盤查他,也做不到。”
我略微感到詫異,問道:“畢爾達斯究竟是什麽身份?學生一直很好奇。”
利爾面無表情的說道:“你還記得這所學院是誰創立的嗎?”
我答道:“記不清了。”
利爾說道:“是數千年前希爾弗前輩所創立。他晚年定居烏爾娜城,在自己的莊園廣收門徒,當時希爾弗前輩是鼎鼎有名的人物,於是四方學徒紛紛趕來拜師學藝,門庭若市。於是他的莊園逐漸成了傳道受業的學院。”
我靜下心來,聽利爾緩緩說下去。
“而這畢爾達斯,就是希爾弗世家的後人。”
我漸漸明白過來,畢爾達斯之說以可以在學院中有自己的小院,果然身份非同一般。
“自從希爾弗前輩創立烏爾娜魔武學院,希爾弗的家族就世代以守護學院為己任。”
我插話道:“利爾導師,那這麽說,現在的院長和畢爾達斯是一家人?”
難怪畢爾達斯可以在學院中有超出常人的權限,就連課程都不必參與,理論上強製要求的班級活動也是想不去就不去,沒有導師會去強製要求畢爾達斯。我猜想即便是兩個月以後的選拔,畢爾達斯即便沒有這身強大的鬥氣,估計也是隨隨便便就能通過。
可是接下來利爾的話還是令我吃了一驚。
“現在的院長大人並不是畢爾達斯的父親。”
我頓了頓,疑惑的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現在的院長蓋爾比洛大人,曾經是畢爾達斯父親的家仆……”
利爾開始闡述,畫面在我腦中逐漸浮現……
……
十余年前……
昏暗一片的狹長洞穴裡,一個個零散的骷髏頭蓋和腐敗的草葉堆積在洞內,大概這洞穴長年閉塞,內部一股腐臭的味道令人反胃。
這昏暗的洞穴中,一個提著燈的白發老頭,正在小心的摸索前進。他的身後,是一個長得極像畢爾達斯的中年人,穿著灰色的重甲,手持一把看上去足有百斤重的長錘,小心謹慎的跟在白發老頭後面。
其後還有十余個裝備精良的士兵,整齊的黑色鎖子甲穿戴,一個個劍已出鞘,悄悄的跟在他們後邊,一副隨時準備戰鬥的緊張神情。
為首的白發老頭,身後還跟著一個中年人,
紅色大長袍,內著鎖子甲,看上去器宇不凡。他同樣一手提著一盞油燈,另一隻手緊握腰間的長劍。 走至洞穴的分叉口,前方有兩條隧道。
老頭轉頭對這個紅色長袍的中年人說道:“蓋爾比洛,你待會帶一半的人走左邊,我和格斯走右邊。”
紅色長袍穿戴的蓋爾比洛點點頭,說道:“老院長,你和老爺一定要小心,遇到情況就發出那枚信號彈,我會及時趕來支援的。”
白發老頭說道:“我明白,蓋爾比洛,你自己也要小心。”
那個長的極像畢爾達斯、灰色重甲穿戴的中年人對紅色長袍的蓋爾比洛說道:“蓋爾比洛,小心為上。”
紅色長袍的蓋爾比洛也回禮道:“老爺,下仆的命無足輕重,老爺你和院長大人才是烏爾娜城的棟梁人物,一定得多加小心,勿要擔心我。”
長的極像畢爾達斯、灰色重甲穿戴的中年人皺了皺眉,說道:“蓋爾比洛,我格斯從沒有把你當做過下人,你跟了我三十多年,咱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心裡一直把你當兄弟,所以,蓋爾比洛,下次這種話不要再說了。”
紅色長袍的蓋爾比洛神情頗為感動,沒有再多說什麽,“老爺、院長大人,保重!”
“保重。”
就此,人馬分成兩撥,紅色長袍的蓋爾比洛帶領一半人馬進入了左邊洞穴,而白發老院長以及灰色重甲穿戴的格斯帶領剩下的人走入了右側洞穴。
洞內漆黑一片,全靠白發老頭的油燈隱隱約約的照亮前進的路段。
這東西坑坑窪窪,腳底一不下心就會頂到什麽硬東西,仔細一看,不是人的頭骨,就是碎肢肋骨,令人毛骨悚然……洞內漆黑一片,除了油燈狹小的照射范圍,其他的地方完全是靠直覺在前進,也不知走了多久、走了有多深……
白發老頭對格斯說道:“這魂哭嶺名不虛傳,果然瘮人。”
格斯答道:“父親說的是。不過,管他什麽妖魔,敢在烏爾娜城的范圍內作亂,都必然死在我們的兵刃之下。”
白發老頭笑了笑,頗為和善。
“聽聞這裡的鬼魂領主朵洛慧爾,異常強大,孩兒你要多小心啊。”白發老頭說道。
格斯傲然道:“父親,你太小心了。我們縱橫烏爾娜城這麽多年,還未遇到敵手,怎麽能未戰先怯,輸了氣勢。”
白發老頭笑道:“我兒如此,我也自豪。只是,凡事還需多加小心。”
忽然,白發老頭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父親?”格斯問道。
“它們來了。”白發老頭說道。
只聽聞一聲淒厲的鬼嘯,漆黑一片的洞內大量的發著暗淡藍色光芒的鬼魂蜂擁而出。
“闖……入者……………死…………”鬼魂瘮人的聲音直接傳入眾人的腦中。
格斯的鬥氣附著全身,白發老頭則念誦咒語。身後的士兵大喊:“保護老爺、院長,快!”說罷,士兵圍繞白發老頭身邊,為其護法。
格斯火紅色的鬥氣附在大錘之上,向前方的鬼魂砸去,凡是觸碰到格斯的鬥氣的鬼魂,頃刻間被燒成虛無。
白發老頭的咒語也吟唱完畢,那些蜂擁而至的鬼魂自己燃燒起來,不多時,這數十隻襲來的鬼魂被輕松解決掉了。
格斯清點了人數,無人受傷。
“走吧。”白發老頭說道。
“走?你想去哪兒呀?”突然,一聲鬼魅的女聲傳入眾人的心間。
白發老頭面色凝重,對格斯說道:“厲害角色來了,小心點。”格斯緊握長錘,點了點頭,警戒起周圍來。
只見數十隻鬼魂同時出現,和剛才出現過的鬼魂區別不大,只是身上的光澤更加明亮顯眼。
這面上沒有五官的鬼魂,披頭散發的飄來,一行人警戒起來。
白發老頭說道:“聽聞這個魂哭嶺,鬼魂領主朵洛慧爾的麾下有數十個精英鬼魂,想必就是它們。”
格斯表情凝重的點點頭,說道:“它們說話的方式就透露出來,它們有很高的靈智,不是剛才那些貨色可比的。”
士兵中的頭目說道:“全體戒備,保護院長。”
這些士兵訓練有素,瞬間分作兩排,前排用盾和長刀圍成一個圈將其他人護住,後排掏出弓弩,瞄準四面飄來的鬼魂。
格斯說道:“放箭吧!”
話音剛落,士兵的弓弩上射出附著著鬥氣的弩箭,“咻,咻,咻”的一聲聲尖銳之音傳出,弩箭精準的向一隻隻鬼魂激射而去。
然而鬼魂發出淒厲的笑聲,“愚蠢的人類,你們以為這種程度的玩具對我們會有什麽傷害嗎?”
只見那一隻隻激射而去的弩箭在靠近鬼魂之時,被那層附在它們體表的暗色能量給止住了力度,仿佛弩箭被停在半空,片刻,“聽——燙”的聲響紛紛傳來,成片的弩箭無力的垂落地面。
“父親,我去會一會他們!”格斯說道。
白發老頭默認了,在士兵的重重保護下,也開始吟唱施法。
格斯的鐵錘附著著狂暴的火紅色鬥氣,他全身一躍而起,腹部的肌肉配合強勁的手臂,鐵錘攜著千斤巨力像其中一隻鬼魂砸下。那鬼魂躲閃不及, 用鬼爪一擋,鬼魂體表強大的暗色能量正在卸去格斯的巨力。
格斯一擊未果,再度揮錘。
這次強大的力道從側面砸中了鬼魂的虛無縹緲的右臂,那鬼魂被砸得飛來出去,接觸到洞穴岩壁之時,身子順勢陷了進去,發出淒厲的笑聲。格斯想去追擊,卻是無能為力。
格斯表情凝重,對士兵說道:“這種狹窄的地方很不好對付這些鬼魂,它們能穿梭岩壁,多加小心。”
白發老頭的法術在短時間裡已經吟唱完畢,每個鬼魂的身軀都突兀的冒出火焰,灼燒著它們,只是這些鬼魂仍然毫發無傷,它們體表的暗色能量正在與這股火系法術相抗衡。
白發老頭說道:“這些鬼魂確實非常強大,老夫的四階灼火術竟然無法傷到它們。不過它們的那層神秘暗色能量正在被消耗,只要我們拖下去,它們還是逃不過覆滅的命運。”
格斯也點了點頭。士兵們重新振奮起來。
卻在此時,洞穴深處,一個龐大的藍色詭影緩慢的飄了出來。它的體表的能量令人心悸,士兵們甚至覺得一陣胸口發悶,不由得臉色大變。
這個龐大的詭影,發出淡淡的藍色熒光,它的長發無風自動、肆意亂舞,它有著精美的五官,只是眼中沒有眼瞳,是一片深黑色,穿在它身上的白色破爛長袍,帶著許多血跡手印,它正在大笑,聲音瘋狂,殺氣逼人。
“愚蠢的人類,你們居然有膽子找到了我朵洛慧爾的居所,那就和那些白骨一同,化作這裡的點綴吧……”說罷,傳來令人不寒而栗的陰冷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