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緩緩飄來的詭影使格斯一行人心臟加速,那股異常磅礴的能量,更是令白發老頭面色劇變。
“父親,你怎麽了?”格斯發現白發老頭的異常—從小到大,他從沒見過他父親這幅神色,在他心中,老院長從來都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從來都是這樣。
白發老頭皺眉說道:“格斯,可能今天我不能跟你一起走了。”
格斯急切的說道:“父親?什麽意思了?它是很強大,但我們還未必會輸啊!”
白發老頭歎了口氣,凝重的說道:“我曾經見到過五階的勇士,他們在我們人類之中已經是頂尖的存在,幾乎無敵於世間。但他們的鬥氣能量,尚且不如你眼前的這個怪物。”
格斯聽聞,瞳孔緊縮。
當時的老院長、格斯都只是四階的勇士,雖然他們也算是極其強大的存在,但和五階的戰力相比,就如同一個分水嶺,五階以下只能算是人類強者,而五階以上卻是人類的極限。
格斯猶豫不決。他怎麽可能丟下他的父親,獨自逃跑?
白發老頭怒聲說道:“你還愣著幹什麽,快走啊!我一把老骨頭,反正也是快入土的人了,現在留下來興許還能擋它一陣子!你再不走,就枉費我的一番心意了!”
格斯頓時慌了,“可是……父親……”
“發出信號彈,讓蓋爾比洛接應你,我和剩下的人為你拖延時間!”白發老頭大喊道。
那些士兵臉上滿是決絕的表情,齊聲說道:“願意為老爺戰死!”
這形勢逆轉太快,剛剛還豪情壯志想要為民除魔的格斯,有些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然而形勢逆轉本就是轉瞬之間的事,誰能在這命運的漩渦中存活下來,才是真正的強者。
可格斯沒法拋下年老的父親,他的理智已經無法左右他的行動。
“父親,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還未打過,怎麽就知道一定會輸?”格斯激動的說道。
白發老頭聽聞,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說道:“幼稚!我反正半隻腳已經入土,而你正值壯年,你若隕落,將來我們祖上世代守護的希爾弗莊園(烏爾娜魔武學院)怎麽辦?”
格斯聽聞,表情悲切。可他始終無法做到獨自一人逃走。他並不愚蠢,只是感情太難割舍。最終,格斯拿起自己的長錘,堅定的守在了老院長身旁。
“哈哈哈…………”遠處傳來朵洛慧爾鬼魂領主的恐怖大笑。
“既然不想走,都留下來就好了,我會讓你們的骨頭有個伴。”鬼魂領主陰惻惻的說道。
格斯將全身鬥氣激活,肌肉猛烈跳動,一錘橫掃,火紅色的鬥氣外放而出,這股波動聲勢浩大的向鬼魂滾去。
白發老頭長歎一聲,從格斯的腰間搶過信號彈,傳了出去。
在洞穴另一側的蓋爾比洛,見到身後一陣紅光閃過,臉色劇變,說道:“全部跟我來,老爺他們出事了!”
……
許久……
當蓋爾比洛趕到右側的洞穴,這裡已經鮮血遍地,只有戰鬥留下的碎岩、破碎的洞壁以及遍地的屍體、雜亂無章的碎肢。蓋爾比洛心中一沉,快步上前借助油燈翻查。
不遠處的白發老頭已經沒了氣息。
蓋爾比洛看向老頭,許久不能說話,他的淚珠不自覺的滑落。
他身後的士兵也同樣滿是悲切。
突然,老頭邊,一隻手顫抖的伸出來。那是一隻塗滿鮮血的手。
蓋爾比洛起初還嚇了一跳,一隻手握緊腰間的寶劍,借助油燈微弱的光,凝神看去,前邊有個倒在地上,全身冒血的血人,在用奄奄一息的聲調說著話:“蓋爾比洛……” 蓋爾比洛聽聞這聲熟悉的聲音,瞳孔驟縮,全身顫抖,說道:“是你嗎,老爺?你還活著?”
那血人聲音極小,蓋爾比洛將油燈照在他的面部,才分辨出來,倒在這裡不成人形的“血人”的確是格斯。
蓋爾比洛隻覺得內心很痛,那是自己從小服侍的主子,可因為兩人年齡相仿,在格斯眼中,蓋爾比洛從來就不是下人,但凡格斯自己有吃的、有華美的服飾,都必定有蓋爾比洛的一份,甚至到了後來,外界送禮的人,必定要送兩份禮物,否則格斯不會收下。
就是這麽個改變自己命運的主子,蓋爾比洛才能習得一身鬥氣,成為了令人仰慕的四階勇士,成了烏爾娜城頂尖的高手,成了老院長最得力的助手。
可是,這個改變自己命運、真正拿自己當兄弟的人此時已經渾身冒血、奄奄一息,蓋爾比洛從來不會哭泣,但此時淚水卻止不住從眼角向外流淌。
“蓋爾比洛,我……要你……當……院長……”格斯逐字逐句的艱難說著。
蓋爾比洛很想推脫,他只是個忠誠的下人,也擔不起這麽大的職務,更承接不了希爾弗家族的家業。但他現在不敢說話,他害怕自己稍稍說一句話,就會聽不清格斯最後的遺言……
“你……要……當好……院長…………把……我的兒子……養大……把學院……發展起來……”
格斯還想多說些什麽,可是喉嚨已經發不出聲音。蓋爾比洛顫抖的看去,格斯睜著雙眼已經離世……
……
“此後,蓋爾比洛憑借著出色的才智、過人的手段,將本已經逐漸沒落的魔武學院重新發展壯大,贏得了魔武學院所有人員的認同,成了後來的魔武學院院長……”
利爾頓了頓,喝了口咖啡,繼續說道:“而那一年,我剛剛成為烏爾娜魔武學院的導師……”
……
數年前……
一個極其年輕的精瘦少年,穿戴著綠色披肩,腰間兩把短刃,看上去神采奕奕,只是這少年的臉上,毫無表情,一看就是極其嚴肅而呆板的人。
這個少年就是數年前的利爾。
他提著行李,踏入了諾大的烏爾娜魔武學院。
前方有導師向他行禮,利爾也趕緊回禮。
“你好,請問你是新來的利爾導師嗎?”
“是的。”利爾說道,言語之間沒有半句多余的話。
“你還真是個嚴肅的人。”那位導師看到利爾呆板的面孔以及簡單的話語,忍不住笑了笑,說道:“院長請你去辦公室,請隨我來。”
利爾說道:“不必,我知道怎麽走,這位導師,您去忙吧。”
那導師一臉詫異,說道:“利爾導師,我們學院裡很大,你初來乍到,恐怕很難找到位置。”
利爾說道:“我昨天已經把學院的地圖牢牢的記在腦中,每一個細節都不會有錯,請您放心。”
那導師吃了一驚,訕訕的笑道:“利爾導師還真是一個認真的人呢……那回見吧。”
兩人再度行禮分別。
不多時,利爾極其準確的趕到了院長辦公室。
此時的蓋爾比洛已經年老了很多,也沒有了那股器宇軒昂的感覺,頭髮多了一半的白發,就像是個普通老人。
利爾躬身施禮。
蓋爾比洛坐在華貴的木製椅子之上,緩緩說道:“你就是利爾?”
利爾說道:“正是。”
蓋爾比洛不禁笑了起來,說道:“和傳聞中一樣,是個呆板的後生。”
利爾面無表情。
“請坐吧。”蓋爾比洛院長說道。
利爾依言,在一旁的華貴椅子上坐下。
“你不必拘謹。我特意將你雇來,是想給你一份特殊的工作。”蓋爾比洛院長說完,端起茶杯向內吹了吹氣。
利爾面無表情的說道:“我記得我得到的職位是教師,院長大人的意思是……”
蓋爾比洛院長看了看他,說道:“確實是教師……”
“不過……你隻負責教一個人……”院長緩緩說道。
利爾略微詫異。
來學院卻隻當私人教師?利爾有點不太明白……
“你跟我來吧……”蓋爾比洛院長緩緩起身。
利爾依言,跟在院長身後。
不多時,利爾眼前浮現出一個小院,這讓他頗為詫異。這個小院就像是富家子弟的莊園,而能夠在烏爾娜魔武學院這種地方擁有自己莊園的人,利爾覺得除了眼前的院長大人,再也不會有第二個人有這樣的權利,要知道這裡的學徒大多都是貴族公子,可是依舊沒人敢在學院之中搞什麽特殊化……
院長對身後跟著的仆從說道:“你們都先回去吧。 ”
幾個仆從應諾:“是”
院長蓋爾比洛帶著利爾緩緩走入,這裡有些小山丘和林木,遠處是精致的木頭搭建的房屋。
許久,院長帶著利爾走入其中一間木屋。
裡面的仆從趕緊向院長行禮。只有一個十歲左右的少年,卻對院長不理不睬。
這少年英氣逼人,正是數年前的畢爾達斯。
“畢爾達斯。”蓋爾比洛院長喊道。
可少年恍若沒有聽見。
蓋爾比洛院長歎了口氣,轉身向利爾說道:“這孩子從今以後就是你的學徒,他叫畢爾達斯,性子有些執拗,利爾導師,還需你多擔待點……”
利爾頗為詫異,問道:“院長大人,畢爾達斯他是……”
院長說道:“他是希爾弗家族唯一的傳人,是我兄弟的兒子。”
利爾自然知道這些,也是瞬間明悟了過來。
院長又轉身向畢爾達斯說道:“你對我不理不睬沒關系,但不能冷落了你以後的導師。”
少年沒有說話,隻當他們不存在,徑直走了出去。
“你……”蓋爾比洛院長氣極,可卻是輕歎一口氣,對利爾說道:“格斯老爺當年早早的隕落,這個小子從小就沒有了父親,性格蠻橫無理,利爾導師可要多費心了。”
利爾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麽。
對於一來到烏爾娜魔武學院就被安排這種麻煩差事的利爾並沒有絲毫抱怨,他已經開始思考如何指教這個無理的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