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安娜最終帶著他們走到了一個有隔間的高檔浴室裡,這裡裝修華麗不說,天花板上還自帶燈泡照明。雖然早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真的看見這些之後,兩人還是驚住了。
這裡雖然不是前線,但好歹也是個軍事要塞吧?在軍營裡建這麽華麗的浴室真的好嗎?
莉安娜對此的解釋是,像我們這麽高等的種族,怎麽能跟那些低賤的野獸一樣洗澡呢?反正咱們有魔法,抽水燒水排水一氣呵成,順手搭個浴室怎麽了?
有理有據,讓人無話可說。
菲娜原本想和哥哥一起洗,但被莉安娜強行拉開了。看她這麽大的反應,怕是聯想到了什麽不該想的東西。維拉是不在意這個,就是有點擔心妹妹身上的傷。
昨天晚上的戰鬥其實並不像他嘴上說的那樣輕松,數百名巨魔戰士發了瘋一樣地從河對岸湧來。盡管橋梁很窄,沒辦法全部展開,但他們還是得一次性面對數個敵人。
如果換成一個普通人,連著對付幾百隻巨魔,怕是把手砍斷了也砍不完。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半神之外,有誰真的可以以一敵百?
但如果真要說有什麽例外的話,那肯定就是亡靈了。這個種族直接用靈魂操縱肉體,所以不論打多久都不會累,受傷對戰鬥力也基本沒有影響。從這個角度去想的話,奧丁非要他的部下舍棄肉體也不是不能理解。
維拉沒有對傷口做太多複雜的處理,直接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部摳出來,然後用水洗了洗就算完事。瓦爾基拉印記蘊含著的聖光能量可以確保傷口不會感染,話說……這玩意也只能在這種時候刷點存在感了。
而妹妹的處理就比他精密多了,給傷口塗了藥膏不說,還纏上了絲質的繃帶。她這人從小就是這樣,受傷的時候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但完事了又特別害怕留疤。
洗完之後,兩人穿好衣服走了出來。他們的護甲沒必要換,這套防禦力幾乎為零的裝備上僅有的一個附魔就是強效修複。打這個附魔的理由也很簡單……每次戰鬥結束之後都要修裝備實在是太麻煩了。
維拉看著妹妹的背影,突然說了一句:“等戰爭結束了,咱們去環遊世界怎麽樣?肯定能遇到不少有意思的東西。”
“為什麽突然說這個?”菲娜不是很理解哥哥的意思。
“不為什麽啊……就是想陪你出去走走。”
維拉看著遠處的天空,身體難得地放松了下來。
“總覺得,你跟著我好像就一直在受傷。”
“……”
菲娜沉默了一小會,隨後雙手用力把自己的頭髮擰乾。
“隨你便吧……反正不管你走到哪我都會跟著的。”
……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部落都沒有再前進一步。奎爾薩拉斯的結界的確牢不可破,就連龍騎兵的火焰都燒不穿那層透明的屏障。
根據希爾瓦娜斯的說法,這個強大的結界以埋在森林中的符文石為界,分為內外兩層。內層是直接的物理防禦,而外層則擁有強大的禁魔效果。也就是說,在沒有得到許可的情況下,任何法師都不能在奎爾薩拉斯的境內隨意施法——就算是古爾丹也不例外。
結界的力量由太陽之井直接供應,就算符文石被毀,他們也可以依靠提前設置的術式強行維持結界的存在。如果不出意外,奎爾薩拉斯至少還能在結界內部堅守一年。這足以讓聯盟的援軍趕到——當然,前提是他們真的會來。
精靈們趁著這個機會休養生息,但維拉就慘了,對於一個戰士來說,還有什麽比不開戰更難受的?一連幾天,他都窩在自己的帳篷裡,一步都沒有出去過。
遠行者們抽空為那些戰死沙場的兄弟姐妹舉辦了一場葬禮,同時讓希爾瓦娜斯正式地繼承了銀月城遊俠將軍的職位。
當然,維拉還是沒去。對於他這個暴力分子來說,高等精靈的葬禮實在是太沒勁了,他們甚至不允許參加者在葬禮上打架!
菲娜的想法和哥哥差不多,但她和維拉最大的不同就是,她會在意別人的感受。
“我已經說過我沒事了。”
希爾瓦娜斯坐在遊俠將軍的房間裡,仔細地給弓上著油。雖說薩斯多拉這種級別的神器根本就不需要用這種方式來保養,但沒辦法,幾百年的習慣不是這麽容易就能改得掉的。
菲娜走到她身邊,挑了個乾淨的地方坐下:“看樣子維拉已經開導過你了?很難想象那家夥會做這種事。”
“如果那也能算是開導的話……”
希爾瓦娜斯緊緊地攥著手中的長弓,聲音逐漸變得有些顫抖。
“好吧……我承認我確實還沒有做好準備。那家夥有一點說得沒錯,現在的我太弱了。”
風行村的戰鬥給這位新任的遊俠將軍留下了嚴重的心理陰影,她現在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立刻想起自己在那天晚上的糟糕表現。
菲娜卻不這麽想:“沒有誰是一出生就什麽都會的,你是個出色的領袖,只是……需要一點幫助。”
“幫助?”
希爾瓦娜斯自嘲般地笑了出來,完全看不見初次見面時的那種凶態。
“怎麽幫?我現在一想到和部落有關的事就會打抖。”
“我不信,那天晚上的戰鬥的確很慘烈,但還不足以嚇倒一個合格的戰士。”
菲娜握住她的手,輕輕地放到了自己的額頭上。
“你只是害怕那樣的慘劇會重演,害怕其他的姐妹會因為你的原因死去。”
克服恐懼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所以菲娜也從沒想過靠兩句漂亮話就能讓她振作起來。
“你知道……我的家鄉是怎麽祭奠死者的嗎?”
菲娜突然說了這麽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每當族中有人死去,大家就會聚在一起舉行慶典……慶祝他能夠帶著榮耀離開人世。 ”
菲娜靠在牆邊,目光閃爍,仿佛想起了以前還在耳語森林時的日子。
“優秀的戰士們會卸掉盔甲和武器,在慶典上展開激烈的搏鬥。勝利者可以領到今年最好的酒,而他的家人則會以他為榮。”
希爾瓦娜斯想象了一下那樣的場景,一下子沒忍住,笑了出來。
“還真是……奇怪的習俗……”
她思考了幾秒鍾,然後開口問了一句。
“你們……都是這樣嗎?不論誰死了……都不會傷心?”
希爾瓦娜斯回想起了母親死去的那一天,維拉一直在她面前幸災樂禍,完全不懂得什麽叫尊重死者。她當時被氣得不輕,還以為這個人就是這麽沒心沒肺。
但如果這就是他們一族的習俗……呃……好吧,還是很難理解……
“當然不是,維拉要是丟下我一個人……我會很難過的。”
談到哥哥時,菲娜的語氣稍微低沉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但有一點是沒錯的,死者不應該成為生者的負擔……至少在我看來,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什麽死法比戰死沙場更幸福了。”
幸福?
希爾瓦娜斯坐在地上思考了很久,怎麽也理解不了這個詞語的含義。
“我想我們的價值觀還是有不小的差距……”
遊俠將軍最終歎了口氣,轉過頭看著菲娜,微微一笑。
“但至少,我現在感覺好多了……謝謝。”
菲娜也回以一個溫柔的笑容:“沒什麽,以後還有什麽想說的話,我隨時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