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沐朝久吟唱的小曲,菊樂天陷入了沉思。其實沐朝久唱的什麽東西都無所謂,畢竟菊樂天不懂得樂理,讓他聽貓叫狗叫,和聽蚊子哼哼聲都差不多。
等到沐朝久連說帶唱結束之後,菊樂天把心中的困惑,都給提出來了:“我一直有一個問題,你們吟遊詩人多少也算是勇者的職業,你們平日裡頭說說唱唱的,當上了戰場之後,你們吟遊詩人能起什麽作用呢?”
沐朝久討論起自己的職業,如同是打開了話匣子。俗話說,乾一行,愛一行,懂一行,沐朝久討論起吟遊詩人這個職階,真是像再討論自家後院種了的鬱金香一樣,對每一個細節,都很明白:“吟遊詩人可以說是一個勇者的職階,也可以說不是。吟遊詩人平時浪跡四方,尋找詩歌的靈感,追求一種隨性而為。這說的是普通的吟遊詩人,而還有一些吟遊詩人,是有著魔法師底子的。那些吟遊詩人知道把能力增幅魔法通過聲音的媒介傳播出來,從而達到大范圍增幅士兵的效果,但是在戰場上,這種做法的收益是很低的。”
菊樂天扮演了一名正在受到春風吹拂的學生角色,他適當時候提出了承上啟下的問題,說:“收益為什麽會很低呢?”
“對於賢者和魔法師來說,通常魔法效果的傳遞,都是讓魔力在空氣中傳播的。這就相當於人在大路上步行,而如果人擁有了交通工具,比如說馬匹,這麽一來,是不是前進的效率能夠更高呢?聲音,就是魔力的載具,魔法師之中,不乏有用聲波,氣波的大師高手,而吟遊詩人在聲音方面,不得不說,是擁有一定天賦才能的。”沐朝久話鋒一轉,說道,“但是也就僅限於此,也就只是聲音有天賦,在增幅的魔法上面,不下功夫,是很難成才的。在戰場上吟唱詩歌,不僅僅需要一些膽量,也需要去做這件事過後應該可以得到的回報才行。戰場上的噪音太多了,殺喊聲,哀嚎聲,一個吟遊詩人的吟唱聲,怎麽能夠和這些聲音相提並論呢?吟唱詩歌的聲音聽不到,那麽增幅魔法就沒有效果,所以,收益很少。”
“原來如此,那麽也就是說吟遊詩人無論混的好還是混的不好,都不過是個空架子,毫無用處咯?”菊樂天笑了笑,很尷尬地解釋,“你不要多想,我這人嘴巴直,我的意思並不是針對你,我只是覺得,你們吟遊詩人都是垃圾,不過是和強盜一樣,為了自己的快樂而活著呢。”
沐朝久一副並不在意的樣子,說道:“也不能這麽說,如果吟唱的聲音具有了穿透性,靈魂性,讓即便在嘈雜的戰場中,也能夠把增幅都送到每一個戰士的身體裡,給予直擊心靈的聲音。那麽吟遊詩人所能夠影響的戰場范圍,影響的戰場走向,是普通魔法師和賢者都遠遠無法相提並論的。做事情都是這樣,當達到了一種層次的高度後,就能夠達到一種質變。質變,是許多人一輩子都達不到的水平標準。”
菊樂天說道:“哦哦……你是不是在瞎吹牛啊,不過你如果要瞎吹牛的話,為什麽前面還使勁的損自己呢?”
沐朝久說:“我只是想說,在歷史上能夠影響戰場的勝負走向的人,雖然很少,但是不是沒有的。而這種人裡頭,也是有吟遊詩人的存在的。不要小看任何一個人的職階,也不要小看任何一個人。”
菊樂天對沐朝久說:“我小看你,你怎麽說?”
沐朝久說:“你小看我,可是說不定我是一名深藏不露的強者呢?”
菊樂天說:“我又不會看面相,我怎麽能夠知道你這個人有多少深淺?”
沐朝久說:“算命,看相,我會啊。”
菊樂天說:“你深藏不露,那你看看我,看我露出了什麽?”
“你是一個強盜。”
菊樂天今天不僅僅是第一次被震驚到了,先是潑婦張在背後冷不丁的出現,隨後是任務委托所中突如其來的安靜情景,現在又是沐朝久一語道破,菊樂天就是一名強盜。菊樂天就想不明白了,他平時出門趕集也不看黃歷,但是為什麽偏偏是今天,一次次在他身邊發生的事情,卻像是要把他嚇出心臟病來。
不明白,不明白。如果不是在任務委托所中,周圍的人都在看著,那麽菊樂天恐怕是要跳起來,用自己坐在屁股下的木頭椅子,把沐朝久給打死了。知道他的身份的人,絕對不能活著,強盜這個身份,讓菊樂天就像是進了村子的偷狗賊一樣,一旦被抓到了,那麽就恐怕會被村民給動用私刑,活活弄死了。
但是菊樂天沒動,接下來的幾十秒時間流失而過了之後,菊樂天才慶幸自己,沒有做出什麽蠢事。
沐朝久突然說:“雖然你沒有請我喝酒,可是你畢竟聽我唱歌了,這一枚金幣,你總是掏得起的吧。”
沐朝久伸出手,對菊樂天說:“一枚金幣,一個願望,你是為了這個目的而來的吧。如果不想回去之後,看到你的弟兄們被那個所謂的暴怒的君主殺死在山坡上,那麽就別猶豫了……蒲公英因為質疑風的威力,所以它的種子,全部被風給抓走了。還是說,你要不管你弟兄們的安危,成為一個光杆司令呢?”
在其他人眼中,菊樂天像是中了邪一樣。他直挺挺地站起來了,機械地轉身,然後一步一步朝著任務委托所門外走。他剛才在遭遇了尷尬的情景之後,就像是中了邪一樣,一個人坐在角落裡對著空氣說話。
優香看著菊樂天離開的身影,意味深長地笑了。
“姐姐,怎麽了嗎?”希蘭問。
“家裡還有菜嗎?今晚想吃豐盛一點的。”優香說。
……
地下酒吧裡,赫瓦賈·舒鳳登提了提褲子,喝多了的他走向了廁所。他的衣服上沾染了血跡,這是幾個不長眼的混混所招惹的。
在洗手間裡,他似乎遇到了一個暴露狂。一個銀發碧眼、鼻子如同鷹喙一樣銳利男人光著上半身,只不過沒有冰那般的妖豔。
銀發男人的後背,紋著一整個浮屠地獄。羅刹惡鬼與審判者修羅在地獄中廝殺,天神與撒旦遙遙相對,冷眼旁觀這場決鬥。
無論羅刹與修羅誰勝誰負,勝利的天平注定都不會傾倒向任何一邊。
羅刹和修羅的戰鬥會毀了地獄,惡鬼會被肅清。這是天神所願意看到的。
地獄一旦塌陷,人界就會墮落虛空,成為新的地獄,業火永不熄滅。這是撒旦所願意看到的。
殺戮的循環會永遠地進行下去。
真是可怕的紋身!
赫瓦賈·舒鳳登尿得很爽,結束之後,他遲疑了一會兒,隨後鎮定自若地走到銀發男人的身邊,清洗自己的雙手。
“剛打架回來啊?看起來挺激烈的啊!小子,混哪的?老大是誰?”銀發男人問。
“沒有入道,外行人,只是給替朋友收屍而已。”赫瓦賈·舒鳳登說。
“死的是你朋友還是別人啊?”
“血太多了,又沒有光,看不清。”
“是不敢看吧,哈哈!你們那些小角色的打打殺殺可上不了台面。”
銀發男人一臉驕傲,指著自己的胸口。赫瓦賈·舒鳳登發現,距離心臟極其近的地方,有一道劍痕。
“看到了吧,傷痕是戰士的榮耀。我胸膛上的傷痕,是以前我和一名騎士決鬥所留下的!貫穿傷,傷口很小,可是距離心臟只有兩厘米。”
銀發男人捧起清水,灑在了自己臉上。
“我活了下來,但是卻失去了很多東西。所以我告訴自己,不要不要再失去什麽了!哪怕賭上姓名,我也要得到一切!”
赫瓦賈·舒鳳登心想:這是從什麽地方跑出來的瘋子啊?
“我叫伊格爾頓,你叫啥?”
“赫瓦賈·舒鳳登。”不想招惹麻煩的赫瓦賈·舒鳳登說。
十分鍾後,在擺滿五顏六色的酒瓶的談判桌對面,赫瓦賈·舒鳳登再一次見到了銀發男人。他左手抱著一名身著寸縷的兔女郎,右手插進了教師裝的女人襯衫裡,身後站著十幾名光頭壯漢。
銀發男人是反對於月見夜·一夜酥以及反對月見夜王室的代表,他是和赫瓦賈·舒鳳登一丘之貉的瘋子。
除了銀發男人之外,周圍還有很多戴著面具的人。在場的只有赫瓦賈·舒鳳登和銀發男人沒有戴面具,因為他們兩個是今天談判桌上的主角,大家都認識他們。
赫瓦賈·舒鳳登涉及的事情,本來早就上升到了國家和外交層面,今晚的談判涉及到很多人的利益,所以大家擠在這個破爛的地下酒吧,在燈紅酒綠的世界裡說著可以影響戰爭走向的話語。
“小子,還真不是道上的啊!”銀發男人說,“剛才我們就算是認識了,一回生二回熟,我們也算是熟人了,老朋友了。”
赫瓦賈·舒鳳登點了點頭,他倒是有一些驚訝,沒想到要和自己談判的家夥,居然是這樣一個暴發戶一般的黑社會頭子。
伊格爾頓的上半身可還是沒有穿衣服。
“我死了兩個兄弟,你們知道是誰乾的嗎?”伊格爾頓環視眾人,沒有人願意與他對視。
“我殺的。”赫瓦賈·舒鳳登坦言。誰知道剛才和赫瓦賈·舒鳳登搶頭牌兔女郎的兩個家夥,就是伊格爾頓的人呢。
“爽快!”
伊格爾頓說:“我很欣賞你,不過殺人就要償命。有人曾經和我說過一個道理,世界上的所有東西都有因果……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赫瓦賈·舒鳳登接話:“我這裡正好兩個人,我一個人的命,就可以抵兩個賤人的命。”
“那麽你就是雙倍的賤人!”伊格爾頓說,他們都想彼此給對方一個下馬威。
赫瓦賈家族的大公子,未來的家主,能不能讓殺人償命的因果成立,只能是看看這伊格爾頓的本事了。
“冷靜一些啊……”
“都少說兩句吧,和氣,和氣……”
其他城邦的代表人見情況不對,連忙勸解。
空氣凝聚了幾秒鍾,直到伊格爾頓將搖頭按在煙灰缸上狠狠熄滅,並且帶頭大笑,大家才跟著哈哈大笑起來。
“算了吧,你死了,那我找誰談判啊?來自地獄的黑暗騎士!”伊格爾頓說。
“既然如此,那就說正事吧。”赫瓦賈·舒鳳登說,“你也是調查過我的背景的。”
伊格爾頓說:“我的背景你可以隨便調查,我沒意見,如果你的功課做好了,你也可以佔據這次談判的主動權。”
赫瓦賈·舒鳳登說:“是你們主動找上我的,而不是我要和你們這些貪圖王室權力的家夥妥協。”
“貴族嘛,英雄嘛,誰還不是了呢?”伊格爾頓掏出一份名單說,“麻煩大公子看一看這個名單,有什麽缺漏嗎?”
伊格爾頓將一份的名單丟了過來,打開一看,赫瓦賈·舒鳳登臉色變得陰晴不定。上面印著的是作夜杜鵑花盛開之夜舞會之後,失蹤的所有貴族的名單。
一個不漏。
這是王室背景才能夠拿到的東西,才能夠知道的秘密。
“名單上的人員都在我們手裡,我們都有好好保護著,雖說沒有限制自由,可是一旦出了什麽狀況,我們的人都會第一時間出現在他們的身邊。 ”伊格爾頓摸著女人的手越來越放肆了。
他很興奮,好像佔據了什麽先機。
赫瓦賈·舒鳳登將名單摔在桌上,事情已經很明了了,他們貴族有一部分人成為了眼前反王室分子的人質!
“我們在策劃一次政變,我們要求赫瓦賈家族以及你們家族有關的所有勢力,不插手這次政變。而且,一旦政變結束,無論勝利者是何方,都要與新王室繼續保持良好的關系。”伊格爾頓說。
“失陪一下。”赫瓦賈·舒鳳登起身。
“請便。”伊格爾頓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赫瓦賈·舒鳳登又去了一次洗手間。
伊格爾頓跟著赫瓦賈·舒鳳登走進了廁所,他們一起尿尿,伊格爾頓說:“我知道你想要國王的位置,我也知道你的野心,可是國王怎麽是這麽好當的?你沒有絕對的實力,你就老老實實退出好了。”
“我是赫瓦賈家族的第一繼承人,我身上流著四神使家族中的貪食主的血脈。”赫瓦賈·舒鳳登說,“你想窺視王座的位置,門都沒有。”
“四神使家族的血脈嗎?哼哼,誰不是呢?”伊格爾頓說,“我還是傳說勇者的一員呢,你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