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大男人在門崗門口吵吵鬧鬧,差點鬧出全武行;一家三口模樣的三人,拎著一袋香蕉走到門崗,跟保安交流了半天,最後小女孩行了個少先隊禮;
門崗隔壁的車輛出入口亦是不停有各式各樣的小車駛入駛出;門崗內的大樓裡,不停有人進出,甚至還有幾個金發碧眼的標準洋鬼子;
大樓整體70%的面積都是被玻璃覆蓋,在上午陽光的照射下,散發著不一樣的美感;玻璃內的幾個位置,隱約可見有坐著辦公的,也有時不時走來走去的;
大樓最頂上掛立著一塊牌匾:白堊紀;牌匾旁邊是一個比字還要略大一些的卡通LOGO,LOGO旁邊則是躺著的,好似故意被人為扭曲的小型動物LOGO:第一隻像鴨子,第二只是個甲殼蟲,第三只是帶翅膀的恐龍,第四只是一隻標準影視恐龍。
眼見著有工人吊著安全繩在旁邊敲敲打打,已經在安裝第五個了:是一片樹葉。
許詩雲遠遠的站在白堊紀的馬路對面,已經站了兩個小時了,就這麽遠遠的看著,這片葉子是認識的,銀杏葉。
會是這裡嗎?
想到昨天下午接的那一通電話,還以為遇到了騙子……隨手掛斷以後,對面又打了過來,許詩雲接通了。
讓過來面試。
許詩雲是打死也不相信對面說的話的,可對方就是信誓旦旦的說,就是這個名字,就是這個手機號……
並且報過來一個名字:白堊紀。
這個名字許詩雲是知道的,就是個做手機的。可那不是開玩笑嗎?怎麽可能會是白堊紀呢!
對面又報了一個地方:西二旗。
許詩雲拿著手機查了查,還真是。
許詩雲想了想,再次沿著號碼打回去,“我覺得,可能是不是有誤會,我……”
“月薪保底1萬,上不封頂。”
對面甩了這麽一句話,就掛了。
許詩雲對著電話久久不語:這應該是哪個認識的人,是個了解自己……
抱著一絲僥幸,許詩雲來了這裡,可是又膽怯了。
膽怯什麽?
不知道。
因為是大公司嗎?
可能是。
大公司裡的男人,許詩雲見得多了,可大公司長什麽樣子,對不起,跟我沒關系,這就是兩條平行線。
就說大公司裡的男人,更多的時候,許詩雲見到的都是光著屁股的時候,那時候也格外好說話。等對方提上褲子以後,卻是一副生人莫近、誰認識你的殘酷模樣。
他們工作清閑,收入高,有閑錢,人前一套,人後另一套,這就是許詩雲對“大公司”的認知。
“我想娶你……”
“跟我過唄……”
“你長得真好看……”
具體大公司裡什麽樣?
還是那句話,跟我沒關系。
曾經是有過幻想的,被騙的次數多了,也就不想了。
收入高又工作輕松,那怎麽可能呢?隻恨當初上學沒爭氣。
亦或者跟大公司不大公司的沒關系,這種膽怯,又或者恐懼來自更深層次的記憶。
“書讀的再好還不是個賠錢貨!”
“老李家的孩子今年考上大學了,嘖嘖,真好……”
“考不上就別上了,複讀想都別想。”
“還是讀書好,你看村裡的小燕,都飛上枝頭變鳳凰了,你再看看你,成績考那麽點,今年複讀還考不上,就別讀了!”
“彩禮已經收了,
下個月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閨女就是個賠錢貨,再生,一定生個兒子出來!”
“喲,真是個帶把的……”
“小雲把咱家的錢給我……不給?反了你了,我今天打死你!”
“離婚?我告訴你許詩雲,你想都別想,我不同意!”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離了就離了,有委屈跟媽說,他敢來就讓你哥打斷他的腿!”
“想出去就出去吧,你閨女我給你帶著,那醃臢貨就別搭理他……”
……
一下子眾多記憶浮現心頭,膽怯嗎?
是的,對知識的崇拜,對生活的絕望,許詩雲覺得自己有理由懷疑這一切,有理由對生活的一切抱著懷疑和不信任,哪怕對“同事”和“老板”,都是報的藝名。
這不丟人。
但這次是不一樣的,公司是有名有姓的大公司,地址也是正規的地址,和很久以前剛出來的時候,騙人的那些都不一樣。
腳有些麻,高跟鞋壓迫的氣血不順暢。
許詩雲隨意原地走了兩步,從手包裡拿出手機來,翻看著收到的短信。
“誠邀您來白堊紀面試,我是跟您剛才通話的小鄧,電話131xxxx……”
許詩雲撥通了電話,那頭傳出了聲音:“您好,這裡是白堊紀。”
許詩雲應道:“您,您,您好……我是昨天約的……”
沒等說完,對面就說道,“噢……我知道了,許詩雲,我昨天隻約了你一個。你怎麽才打電話呀,都過了面試時間很久了。”
後面那句一副責怪和抱怨的語氣。
許詩雲更膽怯了,“我,我……”
說什麽?
難不成說,其實提前兩小時,你們還沒開始上班的時候,我就來了?偷偷的躲在公交站牌後面不敢進去?
“我什麽我,到哪了?”
許詩雲忙答,“對面,馬路對面。”
“過來呀!到門崗這裡,我下去接你,穿什麽衣服?”
許詩雲答,“黑裙子和……”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
許詩雲咬咬牙,繞到十字路口,穿過斑馬線,來到白堊紀門口。
“保安大哥,我是來面試的。”
保安看了她一眼:“跟聯系你的人打過電話了嗎?”
許詩雲忙拿著手機,似乎是想證明自己沒撒謊,“打過的,打過的……”
保安這才放下撲克臉,溫和的說道:“既然打過來就耐心等一下,給你打電話的會下來接你的。”
許詩雲忙應:“好,好的,好,嗯……”
說著,站到了一邊,給人讓出了通道。
保安已經見怪不怪了,扭頭繼續盯著小女孩看:哎呀,真懂事,我家的姑娘要是這樣就好了,也不知道姑娘在老家有沒有被人欺負……
一個姑娘匆匆忙忙的從大樓裡邊小跑著出來,到了門崗,站在裡邊往外看,待確定了人,小聲喊道:“許詩雲,這邊。”
許詩雲聽到聲音,慌亂中摸了摸自己的頭髮,沒亂,挎著包忙往姑娘的方向走。
姑娘見對方走過來,刷了卡,轉身便走,“跟我走,這邊,別亂跑。”
“好,好的。”
走到樓裡邊,許詩雲才想起來,道:“是您給我打電話嗎?你聽我說,是不是搞錯了……”
姑娘扭頭看了一眼,繼續走,許詩雲忙跟上。
“應該沒弄錯,電話和名字都是對的。別的有什麽話你跟我說沒用,我只是一個小助理,我姓鄧,你叫我鄧助理就可以了。待會到面試的時候,有什麽話你去跟面試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