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來之,則安之,安不了,也得安。
葉曉奇坐在派出所裡,怎麽坐在這裡的,已經記不清了。可也回過味兒了:
帝都這地方,每年都有幾次大規模嚴打,兩會前後這次就是每年嚴打的開幕式,也是最大的行動之一。前前後後在這裡生活了15年,嘿……沒想到今年輪到自己被打了。
凌晨兩點鍾的北苑路派出所,還算是比較熱鬧的。葉曉奇所處的地方,是一個長長的走廊,葉曉奇所坐的椅子是個軟椅。同樣的椅子有五把,每把椅子上都坐著人。
走廊往出去走,則是兩長條的塑料椅子,每條大約6個座位,鑲嵌在走廊兩側牆壁上固定出來的鐵架子上,走廊兩側分部著一個個辦公室。如果不是已經知道了,看到這樣的場面,還會有種在醫院的錯覺。
再往外面,就是辦事大廳,再其後就是大樓出口:電子鎖鎖著的,不刷卡出不去。
葉曉奇所處的方位,往裡走,是一個隔斷門,門上寫著:辦案區。裡面有一個略短的走廊,跟眼下這個走廊原本就是同一個,被隔斷門隔開。
辦案區的盡頭,有著一個和葉曉奇所坐的椅子一模一樣的軟椅,一名製服坐在上面,辦案區隔斷門口,同樣有這麽一個,葉曉奇對面則是仨。
此時的辦案區,兩側已經堆滿了人,或站,或蹲,或坐,有帶銬子的,有不帶的,還有帶著遮眼防爆頭套的,也有不帶的。有一點是相同的,那就是都是面壁態,規規矩矩的低著頭,或直接把頭埋到身體裡。
不聽話的當然也有,稍有大的動作,便會迎來製服人員的呵斥。
粗粗略略的數了數,葉曉奇不禁咂舌,少說30幾個。
至於為什麽被逮到北苑路派出所,這個倒是能猜出來:每次大行動,都是跨區辦案。同區的話,其實好說話的,意思意思就可以滾蛋了,只有跨區辦案的時候,才會一下子聚起來這麽多的人。
說好的配合行動,沒想到自己卻是被控制了起來,葉曉奇要能待住了才怪。
“把我手機還給我!”
葉曉奇前面的製服小夥笑了笑,解釋道:“這個真給不了,你再鬧也沒用。”
身邊幾個椅子上的“戰友”投來同情的目光,又迅速的低下頭,帽子遮頭。其中一個還好心的跟葉曉奇道:“兄弟,省點氣力吧,沒用的。反正也沒啥事,好好休息休息,睡醒了就可以走了。”
葉曉奇要能聽進去才怪了:“給不了才怪,就在裡面檔案室,我親眼看見的!”
製服小夥道,“你看見了也沒用,這個我做不了主。”
葉曉奇很生氣:“我呸!你們……你們知不知道我是……”
製服小夥苦笑,道:“你是誰也沒用,不是我不給你,是我真做不了主。”
說著,小夥拎起自己另一隻胳膊是衣袖,給葉曉奇看:“看這個,我們只是保安……”
“保安?”
小夥解釋道:“對,保安,有事你得跟警察說,我要是擅作主張,飯碗就沒了。飯碗沒了是小,反正你也出不去。”
葉曉奇疑惑了,“不是,不應該是協警嗎?我看見你剛才……”
小夥道,“哪一年的老黃歷了,現在都保安,沒有合同製了,是外包的。我們也出警,不過是配合警察的,編制是屬於保安公司的。”
“……”
好特麽先進的制度!
葉曉奇這才注意到,製服和製服是不一樣的。
真沒想到啊,還以為只有大公司搞外包,比如說什麽財務外包、測試外包、食堂外包……沒想到派出所也能外包了……
知道跟這些人廢話屁用不頂,葉曉奇又坐了回去。坐在椅子上,葉曉奇就想著:我好像是被騙進來的吧?就是被騙進來的!就是一個保安說,協助調查,沒什麽事,做個筆錄。
*!
沒坐兩分鍾,葉曉奇就起身,道:“警察在哪?”
一個胖保安指了指葉曉奇身邊的門,“大部分都在這個辦公室,別的也有,還有幾個辦案沒回來。”
葉曉奇扭臉就推開門,只見屋內一夥人不知道聊什麽,抽著煙,烏煙瘴氣的,一夥人看見葉曉奇,齊齊看了過來。
葉曉奇隨便逮了看著像頭頭兒的,吼道:“什麽時候到我?”
邊上一個製服痘痘男起身,以更大的嗓門對著葉曉奇吼道:“喊什麽喊!知道這是哪嗎?出去出去!”
“快把我放了,把我手機……”
“你給我出去!”
葉曉奇:“你知不知道惹了我……”
“來了這裡都一樣”,痘痘男說著掀開衣服,極其熟練的掏出警官證,“根據公安機關治安管理處罰條例規定,我們有權要求公民配合執行公務,最長不超過24小時……”
葉曉奇:“我……”
痘痘男:“你什麽你?信不信我們依照流程通知家屬,再給你直接來個24小時!”
葉曉奇泄了氣,主要是因為通知家屬……
關萌要是知道了,沒法解釋,難不成說今晚上去體驗當快車司機了?專瞄著美女所以才倒霉的?
說實話,對那個乘客葉曉奇也是一肚子氣,被拖累慘了。
萬一通知的不是關萌,通知到樂亭呢?那更不行了!爹娘年紀都大了,想的也多,上次那事吧……
葉曉奇猶豫的功夫,痘痘男一把把葉曉奇推了出去。
“嘭!”
門被關上了。
葉曉奇喪氣的坐了回去,話都不讓說,一身招數都施展不了,能說話的又是屁用不頂的。
旁邊的“戰友”好心的湊過來安慰道:“算了算了,和氣消災,安心休息……對了,你怎麽進來的?”
葉曉奇面無表情的道:“我哪知道,今天開個快的,拉的乘客有問題,我都不知道有什麽問題。”
“戰友”自來熟道,“喲……比我慘,我是跟人打架,對方不依不饒的非報警,這會兒人家回去了,我被扣下了。”
葉曉奇輕輕點頭,沒回答,也不想回答。
隔壁的隔壁聽著聲,也說話了,“我是去的良子洗腳,誰知道去的這個良子是個冒牌的,裡面不乾淨。”
“我是跟人炸金花。”
“炸金花的也有我。”
全了,就跟庭審大會似的,5個人全部交代了自己的“犯罪”經歷。
葉曉奇卻是想起了皮衣男和痘痘男掀開衣服的動作,和嘴裡說的串話:太熟練了……
怎麽就咽不下這口氣呢?
此時辦案區走出來一個穿淺蘭色工裝的小夥,那衣服就跟當初三所進來的人穿的一模一樣,看起來就是個技術員,邊走邊道:“盧興偉,驗尿。”
然後鑽到了另一間辦公室。
頓時保安議論開了,“這是查到吸d了吧?”
“應該是。”
“每個月都能逮到那麽三五個。”
旁邊辦公室的門打開, 裡面走出一個保安,對著外面三個閑聊的道:“帶盧興偉進來。”
葉曉奇這心一沉,心道,好像真的碰上事了……
又坐了會兒,葉曉奇想想,我這光明正大的,真的只是開個快車呀!
起身,推門,“我說咱講道理……”
痘痘男已經不在了,一個短發男站起來:“講什麽理?啊?你給我出去,這裡是辦案的地方!”
說罷,又是極其熟練的一掀衣服,拿出警官證:“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條例規定,我們有權要求公民配合執行公務,最長不超過24小時。”
葉曉奇:“我不配合了嗎?讓來我不就在這裡了嗎?我們講道理啊,兄弟……”
短發男:“跟誰兄弟呢?”
“同志……”
“我們一切行為都是遵守治安管理處罰條例……”
“我要回家打個電話……”
“這裡不準打電話,不準拍照,到處都是監控。”
“我不打電話我媳婦擔心我會報警,可我本來就在警局,這不鬧笑話了麽?”
“那是你的事,我們是依法辦案。”
“我必須打這個電話……”
短發男好像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笑話,感覺像被氣笑了:“必須?我怎麽就這麽不愛聽呢?在這沒有什麽是必須的,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條例,我們有權……”
“不是,我是……”
“你要是不樂意在外面舒舒服服的坐著,就給你拷上去裡邊呆著去!”
“我……”
“嘭!”
又被攆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