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透過走廊盡頭的玻璃，可以遠遠的看見夜的黑幕。

　　葉曉奇這輩子第一次如此的反感治安管理處罰條例，具體就是關於24小時的規定，這特麽專門為流氓執法找的的借口吧?

　　剛在辦公室，葉曉奇見到了疑似吸粉盧偉強，好像晚上在七天門口見到的就是他，又不確定。天太黑，當時太亂，記不住。

　　把自己伸伸的埋進走廊內的椅子上，葉曉奇把羽絨服的帽子扣上了，學著“戰友”的樣子，試著睡覺。

　　怎麽可能睡的著呢?

　　身邊不時有人經過，帶人的保安，抱著資料的技術，又或者管事的真警察，或是一個個或看似自由，或帶著銬子，或者銬子和頭套一起上以至於路都看不見的“嫌疑犯”。

　　辦案區裡面有六個房間，其中五個似乎都是審訊室，不停有人進進出出，辦案區外面也有那麽八九個，有那麽五個也不停有人進進出出。身後這個門是開關最頻繁的，也是最讓人惡心的，葉曉奇知道，派出所的頭頭就在身後這個門裡面。

　　側著耳朵傾聽。

　　“玩什麽不好碰這個?你知道這是多大的事嗎?我跟你說，像你這樣的，見得多了……”

　　人被帶出去，又新帶進來一個。

　　“王x霞是吧?你說你幹什麽不好乾這個?你爹媽把你養這麽大，就是為了讓你出來賣的?你說你村裡人要是知道了……”

　　“嗚嗚嗚……”

　　葉曉奇瞅著晚上載的那個乘客也進去了。

　　“姓名。”

　　“許詩雲。”

　　這是第一次，葉曉奇知道了女孩的姓名，可是葉曉奇已經不怎麽生人家的氣了，都快被這群警察蠢哭了。

　　每次他們就說忙著……

　　人多的是……

　　忙著思想教育?

　　唯獨椅子上“蝸居”的這五個“戰友”，就跟臭蟲似的，無人問津。

　　葉曉奇掀開帽子，起身，沿著走廊往出去走。

　　沒走兩步，身後一聲厲喝:“幹什麽幹什麽！你幹嘛呢?”

　　葉曉奇站住了，沒好氣道:“上廁所！”

　　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是之前的那個小保安:“等等，我陪你去。”

　　好特麽屈辱……

　　什麽脾氣都給消磨乾淨了……

　　心裡發狠:老子現在乖乖聽話，等我出去了……

　　沒用。

　　除了坐椅子和不限制交談這點優待，別的跟辦案區裡面沒什麽區別。

　　上完廁所，回來坐會老位置，重新蓋上帽子，迷迷糊糊睡去。

　　半夢半醒之間，只聽身後的辦公室裡面提到了“葉曉奇”三個字，還傳出來笑聲。迷糊的葉曉奇無動於衷，繼續誰，然後被保安輕輕的踢了兩下鞋子，叫醒:“醒醒，醒醒，到你了。”

　　葉曉奇不情不願的起身，懷著早點查清楚早點出去的想法，行屍走肉般跟著保安一路走，走到了辦案區裡邊。

　　保安帶上門出去了。

　　葉曉奇擦擦眼睛，看清了室內的陳設:正中間偏裡面的地方橫著一張辦公桌，桌上固定著一隻話筒往外伸，電腦、打印機和一切紙張之類的用具擺在桌子上。桌子後面坐著倆年輕警察，其中一人操作著電腦，桌子對面話筒指向的地方，室內正中間則是一張鐵椅子。

　　鐵椅子自帶台階，底下有腳拷，上面有隔板，就跟法院裡犯人站那種差不多。

　　“坐。”

　　沒有操作電腦的警察說了這麽一個字，

葉曉奇走到中間的鐵椅子，踏上台階，掀開隔板，坐了進去。　　坐下之後，葉曉奇有些醒了，似是自嘲似是諷刺道:“這就是老虎凳吧?”

　　對面道:“老虎凳?不是不是，就是普通凳子，隔板扣上。”

　　待葉曉奇扣上隔板後，對面道:

　　“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條例規定，我們現在正在依法對公民進行詢問。涉及到商業機密和個人隱私問題，公民有權回避……請問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

　　“姓名。”

　　“葉曉奇。”

　　“年齡。”

　　“27。”

　　“身份證號。”

　　“xxx。”

　　“籍貫。”

　　“河北……”

　　……

　　“成分。黨員還是群眾。”

　　“群眾。”

　　“單位。”

　　葉曉奇猶豫了下，單位有點多，然後報上了自己創辦的第一家公司的名字:“真品坊。”

　　“職業。”

　　“程序員。”

　　說到職業，對面倆警察齊齊抬頭:這職業好像是個稀客?

　　“做什麽的。”

　　“寫代碼的。”

　　“不是，我沒問你做什麽的，我是說員工還是主管?”

　　葉曉奇大腦開始高度運轉，想到了一些別的事情，問道:“真品坊葉曉奇你們沒聽過?”

　　對面笑了:“這個還真沒聽過，你又不是*和馬雲。”

　　葉曉奇想到的事情是，真品坊要上市了，上市之前是不太出名來著……可你們總要買東西的吧?女人的化妝品什麽的……好吧，前世假如問葉曉奇某品老大是誰，葉曉奇也答不出來。

　　這麽一想就平衡了，可……真品坊要上市了，上市前夕，老板被dei(第一聲)進去了，這像話嗎?不說股價怎麽辦，能不能順利上市都是問題。

　　心有顧忌，葉曉奇道:“員工。”

　　說完這兩個字，葉曉奇已是認命，反正丟不起這人，出去以後再收拾這幫流氓。

　　“知道你犯了什麽事嗎?”

　　“不知道。”

　　“嘿?你給我老實點，不知道我告訴你，你拉的那個女孩兒，是上門服務的，這下你知道了吧?”

　　“哦。”

　　“哦什麽哦，你知道你犯了什麽事嗎?”

　　“涉黃。”

　　眼瞅著鍵盤劈裡啪啦往上打，葉曉奇又加了句，“來之前是不知道的。”

　　“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哪那麽多廢話。”

　　“我說兄弟……”

　　“這沒兄弟。”

　　“我說同志，我就是下了班開個快車掙點外快，我招誰惹誰了?接了單子我能不送?你問我我就說，我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來之前我就是不知道，這點必須明確！”

　　對面倆警察似乎是被逗笑了，“呵呵，你們做技術的是不是都這麽……”

　　葉曉奇道，“你想說我二是吧?那就是吧。職業病，不較真bug多，你瞎幾把寫，搞個冤案怎麽辦?”

　　敲鍵盤那位覺得更好笑了，似是開心的道，“好好好，你說怎寫咱怎寫……”

　　……

　　“以上說的都屬實嗎?”

　　“屬實。”

　　問話完畢，葉曉奇知道老虎凳的隔板幹嘛了。

　　一份被打印好的文件擺放在隔板上，相當於臨時小桌子，簽字，摁手印。

　　最後，警察道:“你現在還有什麽要求?”

　　“現在幾點了?”

　　“五點半。”

　　“什麽時候能出去?”

　　“這個得領導來了才行，領導下班了，我們倆就是小警察。”

　　搞了半天，警察和保安有階級，警察和警察也不一樣，這倆同樣是個小蝦米。

　　對面又道:“再耐心等會，等白天領導來了你就可以走了。”

　　“案子已經查清楚了吧?”

　　“對，沒什麽事。”

　　葉曉奇暗罵，沒什麽事你們這麽整人玩?卻對兩個和顏悅色的小警察發不起火。

　　冤有頭，債有主。

　　葉曉奇道，“我能打電話了嗎?”

　　“這個恐怕不行，這裡面不讓通話和拍照。”

　　“我能喝水嗎?”

　　“可以可以，待會你找保安。”

　　“我能抽煙嗎?”

　　“當然可以，你就去我們那個辦公室抽吧。”

　　……

　　辦公室裡，先前熙熙攘攘的樣子早已不在，兩個辦完事的小警察也走了。

　　葉曉奇一口氣抽了三根煙，又跟保安要了五杯水，感覺總算活過來了。

　　不容易……

　　上廁所保安也不跟著了，似乎生活又變得美好起來……?

　　除了不能出去，對某些警察有怨氣，別的其實也說的過去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