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著明天就要路演了，路演之後就要告別這個地方。臨走之前，葉曉奇覺得應該跟孟凡芸交代一下後事。

　　“這邊芯片要抓緊，喬光明有什麽需要你幫著解決一下，讓他們專心研發。”

　　孟凡芸應道:“好。”

　　“手機銷售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這事也急不來，我們也不急。”

　　“嗯。”

　　“有空了，把咱侏羅紀的招牌重新做一下，除了帶上白堊紀，把中生代也做上去。”

　　“嗯。”

　　“錢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只要是正當用途的，都想辦法給你湊齊了，想要添什麽設備，隻管打報告，這個不能省。”

　　“嗯。”

　　“還有”，葉曉奇歎口氣，“年前跟你說的那事，你就當沒說過吧。”

　　“您是指?”

　　“成為ABC的事情”，葉曉奇難看的笑了笑，“那時候是我太天真，還害得你……對不起。”

　　“我說了，那不關你的事。你放心，這件事我一定會做好的！”

　　葉曉奇搖頭道:“不是我不放心，人心都是經不起考驗的，而且目前可能有別的更好的辦法。”

　　孟凡芸立即正色道:“如果你是怕我會假戲真做，假投降變真叛變，那您大可不用，我這人……”

　　葉曉奇擺擺手，從旁邊取了一份CNN的報紙出來，遞了過去。

　　報紙是前兩天的，頭版上就寫了一件事:中國留學生宣誓，我是美國人。

　　“成為美國人是一件很有民族自豪感的事情，這跟我以往的民族自豪感是完全不同的。”

　　一張巨大的照片掛在頭版最上頭，照片裡是一個高大的小夥，腦門剃的層光瓦亮，似乎是在跟過去道別。

　　這個人取得的是美國國籍，不是綠卡，直接就是國籍。獲取美國國籍的途徑也不是常規的五年十年的路子，而是一個叫mavni的國防部發起的計劃。

　　葉曉奇並不知道他嘴裡的民族自豪感，是指的美國族，還是猶太族，或者印第安族，凱爾特族。但是不一樣的不一樣，一定指的是中華民族。

　　這個計劃早就有了，只是葉曉奇最近才發現這件事情，平時根本不會關注這個。

　　這是一個“外國的月亮一定圓”的故事，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人各有志，也無法評說。反正中國人多了，多那幾個不多，少那幾個不少的，也沒什麽影響。

　　葉曉奇體驗過很多個國家的感受，總體來說，無論他是哪國人，老百姓其實都是一樣的，要吃要喝，要求醫療和教育，為生存掙扎和努力。

　　葉曉奇覺得，無論哪國的人，人與人之間，可能需要更多的溝通和理解，不應該有那麽深的代溝。比如說，無論來自哪裡，大家哪怕審美不同，但對美的追求都是一樣的，貝多芬的音樂都會喜歡的。比如說，無論來自哪裡，大家哪怕口味不同，對美食的追求都是一樣的，番茄炒蛋人人都說好。

　　葉曉奇覺得，愛爾蘭也好，RB也好，美國也好，其實就底層老百姓來說，應該是一樣可愛的。

　　天真。

　　這種人被稱作“白左”，“白左”的葉曉奇覺得自己就是個傻老帽。

　　總有人不希望這種代溝消失的，總有人希望誤會越多越好的。比如說，美國的上層。

　　因為美國國內巨大的社會矛盾，他們需要到處惹事，從而分攤壓力。

　　美國說，保育箱的早產兒被士兵摔死的太慘了，於是有了海灣戰爭。

可惜，科威特不禁打，三兩下就被乾掉了。　　美國說，911是薩達姆策劃的，於是有了阿富汗戰爭。可惜，薩達姆也不禁打，三兩下又沒了。

　　既能解決就業，又能獲得利益，還能解決國內矛盾，美國對這種事是最喜歡不過的。

　　可是不禁打，找不到對手那怎麽辦……無敵是多麽的寂寞……好辦，一如冷戰時期那樣，造一個假想敵出來就行了。

　　找老毛子，再找兔子，倆綁在一起，好了，夠折騰了。

　　這是葉曉奇想的，也不知道對不對。

　　就算不對，出入也不會很大。事實就是，中美建交這麽多年以後，雖然民間大部分對中國印象和理解越來越還好，上面卻不斷的搞事。

　　mavni就是這樣的一個產物，吸納各國的帶路黨進來，然後大肆宣傳。

　　葉曉奇起身，打開了電視機，插進去一個DVD。

　　這也是前幾天錄下來的，視頻似乎進行到一半，裡面同樣是個大光頭:“我們期待和平，準備戰爭。真正的戰場上大家盡全力才是一種精彩，諸君武運昌隆。”

　　台號是NPR(美國國家公共電台)，說出來的話卻是中文，地道的普通話。

　　視頻還有很長，葉曉奇在電視的聲音裡，對孟凡芸道:“我不是對你不放心，我是對這個環境不放心。人，真的經不起考驗，你能堅持一年兩年，那十年八年呢?下次我再見到你，是不是要喊你美國人孟凡芸?”

　　孟凡芸覺得葉曉奇這是杞人憂天，道:“我跟他們不一樣，我的根不在這裡。”

　　葉曉奇再次歎了一口更長的氣，“所有的不一樣，都只是因為價碼不夠高。我舉個例子吧，比如說……你前夫曾經也是很愛你的對嗎?”

　　“……”

　　孟凡芸沉默了。

　　葉曉奇覺得，舉的這個例子有點缺德，又輕輕道:“對不起。”

　　“……”

　　許久沒人說話。

　　視頻不算長，也不算短，20來分鍾就結束了。

　　視頻播完後，葉曉奇道:“不用給自己那麽大的壓力，年前是我錯了……什麽時候想回來，那就回來吧，回來總是有個家……沒家也沒關系，以後我家就是你家。”

　　“……”

　　“你要是願意在這繼續乾，那就接著乾，咱們資助的留學生，讓喬光明有空多關心關心，別走了歪路。”

　　“……”

　　“明天我就走了，臨走之前通知你一下。以後這邊的負責人，任期三年，最多不超過五年，時間到了必須輪換回來。”

　　“……”

　　見孟凡芸跟啞巴似的，葉曉奇努力的笑了笑，起身道:“唉……說點好事，公帳我不好多乾預。明天我去掙賣身錢，等我掙了錢，私人給你們這邊分點，改善改善生活，你那小鈴木跑起來嘎吱嘎吱響，能換就換了吧。好歹你也跟了我這麽久，扣扣索索的，簡直丟我的人。”

　　見孟凡芸還是沒啥反應，葉曉奇道了句“我做頓飯嘍，最後的晚餐”，便要走。

　　被叫住了。

　　“等一下。”

　　葉曉奇停住了腳步。

　　孟凡芸起身，努力的笑了，“葉總，我再去給你泡一杯果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