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裡克在醫院門口肆無忌憚地伸了個懶腰,惹得往來人員一陣側目,隨後發現不遠處停著一輛非常眼熟的小轎車。
他快步走過去,拉開副駕位置的車門,躬身坐了進去。
“總覺得我好像已經被你這樣接了很多次。”
他一邊說一邊拉開副駕前方的抽屜,翻了幾下,卻沒有找到自己的目標。
“煙呢?”
“上次的是最後一支,你忘了?”
駕駛位的諾娜不滿地瞥了他一眼,啟動引擎。
“嘖……我以為你會買一包來備用。”狄裡克往後一靠,滿臉憋屈地發牢騷。
“安全帶!”諾娜提醒了一聲,便踩下油門。等轎車上路之後,開口問道:“你的傷好了?又想幹什麽出格的事?”
正在低頭扣安全帶的狄裡克聞言一愣:“傷倒是問題不大,可你為什麽這麽說?什麽叫‘出格的事’?”
“反正你想正經事的時候從來不會找煙抽,”諾娜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老搭檔,又問,“還是想把芙拉搶回來?”
“沒錯,上次功虧一簣,而且失敗得莫名其妙,就像是那幫混蛋知道我要去找芙拉一樣。”狄裡克忿忿不平地回答道。
“你覺得是為什麽?”
“可能有他們的人盯著我吧,天知道。”
“我想,你應該提防一個人。”
狄裡克一怔:“誰?”
“埃德。”
狄裡克並沒有因諾娜給出的答案而驚訝,沉思片刻之後,說:“你總要給我個理由。”
“他嫉妒芙拉。”諾娜不假思索地回答,“嫉妒會讓人產生一種‘讓其他成功者消失,我就會成為成功者’的錯覺。”
狄裡克一聲冷笑,評價道:“愚蠢。”
“……你說誰?”
“哦,當然是說那小子。”
“算你識相。”諾娜停頓了一下,問:“芙拉那邊,你打算怎麽辦?在學院裡可不好找機會。”
“確實有點困難,但也並非完全沒有辦法。”狄裡克答道,“至少和上次相比,現在的芙拉應該已經對她的繼父有了警惕。”
“你真是樂觀……”
“但從不盲目。”狄裡克恬不知恥地做了一句自我評價,“怎麽聯系芙拉?”
諾娜隨口報出了一串電話號碼,狄裡克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輸入手機,卻沒有撥打或者發消息。
“我大概沒辦法通過合法手段解決,監護人那一關繞不開,所以到時候可能還需要你幫忙。”
“那是當然。”
“說起來,北嶺鎮這次居然能如此輕松搞定,我還真低估了你的能量。”
諾娜想了想,肅聲說道:“我覺得,這次你能逃脫乾系,似乎另有隱情。”
狄裡克對她的回答很是意外,不禁也跟著嚴肅起來。
“是在……對我們示好?”
諾娜沉默片刻,謹慎地回答:
“敵友,未明。”
※※※
軍事分院中等部女生班的這次合班方案,是依照奇偶來區分的。
三班和五班的學員並入一班,四班和六班的學員並入二班。
但無論是恙襲擊中的死傷,還是事後的退學大潮,在各個班之中的人數分布都不那麽均勻。這就導致在合並之後,產生的兩個班也是一大一小。
大的那個,就是芙拉該去的“偶數班”。
剛剛進入教室,芙拉就感受到了蕾諾塔所說的那個流言的威力。
距離上課大概還有五六分鍾,教室裡的學生已經到了一大半,並且依照原本的班級而隱隱地形成了三個小團夥。
但當這三個小團夥看到芙拉的時候,卻自發地同仇敵愾起來。
“二班已經滿員啦,你還是去一班的好。”一個原二班的女生這樣說。
她的說法得到不少支持,不單有原二班的人,還有四班和六班的。
芙拉沒有答話,而是自顧自地走上講台,抽出講桌下的椅子,一屁股坐在上面,一邊玩手機一邊等老師到來。
一眾同學面面相覷,對她這副蔑視芸芸眾生的態度極為不滿,卻又大多不知該如何進一步挑釁。
之前發聲的女生最是尷尬,想要起身充當出頭鳥。結果被芙拉一眼掃過,驀地想起自己面對的人是可怕的“恙召喚者”,立刻毫不猶豫地坐回去,趴在桌上沒了聲息。
始作俑者偃旗息鼓,其他人更不可能接過這杆對抗“恙召喚者”的大旗。一時之間,竊竊私語的聲音此起彼伏,站出來對芙拉指手畫腳的人卻沒有了。
這種令“芸芸眾生”深感糾結的古怪氛圍,在老師進門的同時驟然化解。那位年輕的男性老師顯然也沒想到會遇見這種情況,愣了好一陣子才慢慢開口,問道:“這位同學,你是……芙拉·別沙瓦?”
無論如何,芙拉的知名度都不是蓋的。
坐在講台上的少女聞聲抬頭,起身答道:
“是的,就是我。”
“……你跟我出來一下。”
老師把芙拉叫到走廊上,向她解釋道。
“我前兩天向學院提交申請,建議把你調到一班,今天上午剛剛得到批準。”
“因為偶數班留下來的人比較多,合並之後,二班實在有些過於擁擠了,所以我覺得這樣安排對你和同學們都有好處。”
芙拉反問道:“您的意思是說,肯定要有人被轉到一班去,只不過恰好是我?”
“是的。”
“真巧啊。”芙拉似笑非笑地說。
老師稍顯尷尬,清清喉嚨,勸說道:“其實也沒有多大差別,除了文化課之外的訓練活動都是不分班的,環境變化還沒有去年你們升學的時候大。”
“我明白,”芙拉點點頭,“只要一班的人不反對,我也沒什麽不能接受的。”
老師對芙拉的反應有點意外,一愣神的工夫,女孩便已向他告辭,轉身走進一班教室的後門去了。
或許因為早有人把隔壁發生的事傳播過來, 所以當芙拉進入一班的時候,沒有再掀起如二班那樣的波瀾,反而使原本嘈雜的聲音變小了很多。
芙拉不知自己該坐哪個位置,索性故技重施,又朝著講台走去。途徑一個梳著側馬尾的女生身邊時,對方突然出言提示:“你……你的位置在那邊。”
芙拉聞聲停步,順著對方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到一張空出來的桌子側面寫著自己的名字。
她向側馬尾擠出一個笑容,有點尷尬地道謝,然後轉身返回,走向自己的位置。
剛剛落座,上課鈴聲便已響起,與之相伴的是一片紛亂的腳步聲。學生們回到各自的座位,栗發的少女蕾諾塔也在此時走進教室後門,坐到芙拉的右後方。
芙拉對蕾諾塔沒有把轉班的事告訴自己有些許不滿,便偏頭看著她。兩人目光交錯,蕾諾塔慌忙垂首,在鑲嵌於桌面的教學屏幕上隨手亂戳,不知是因為心虛還是想要在同學面前掩飾兩人的關系。
芙拉搖搖頭,也開啟自己面前的教學屏幕,戴上耳機,隨意點選了一節課來聽。
軍事分院的文化課程大多由學生使用終端設備自行學習,老師登堂授課的情況極為罕見,那個講台也基本上形同虛設,像之前那位二班班導一樣跑到教室巡視的,已經可以謂之教育界的良心了。
一班的班導顯然沒什麽良心,直到芙拉聽完半節課都沒有出現。女孩按下暫停,伸個懶腰,環視四周,見無人注意自己,便掏出手機,給狄裡克發了一條消息。
——你自由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