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邁爾·瑟克蘭特中尉完成了例行巡查,披著一身風雪走回執勤軍官的辦公室。
中尉關好辦公室的門,清理了一下陸軍冬帽和大衣上的積雪,把它們脫下來,掛到衣架上,然後走到淨飲機旁邊給自己衝了杯速溶咖啡。
他捧著咖啡杯走到窗前,隔著玻璃看著外面昏暗冷清的街道,輕輕地舒了一口氣,慢慢啜飲。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路燈的光仿佛都要被簌簌落下的雪花遮住了一樣,在夜色中化為一串朦朧的斑,沿著公路延伸到遠處。一陣風疾掠而過,攪得雪片橫飛,似乎裡邊還混有冰屑,撞在窗戶玻璃上,劈啪作響。
這是突如其來的一場雪。僅僅在半個小時之前,學院都市上空還是一片星光燦爛,現在卻像是有位司掌暴風雪的女神驟然而至,把末日降臨之前的凜冬當做武器,狠狠地砸了下來,令天地為之變色。
遠處的光斑出現了湧動,而且迅速地接近著,不多時,車輛行駛的聲音也開始漸漸地壓倒風聲。中尉翻開辦公桌上的記事本,對照時間,很快就找到了相關的記錄。
“采石場運送勞工的車隊?”
他抬起頭,恰好看到卡車一輛接一輛地從窗外經過,駛向哨卡。大概是因為這支車隊的動向早已形成慣例,哨兵們也沒做詳細的盤查,簡單地登記了一下便準備放行。
瑟克蘭特中尉覺得這件事存在著不小的紕漏,盡管他在北嶺鎮事件之後才接受老上司撒賓上校的安排,調入學院都市的戍衛部隊,這次執勤只是見習性質,也不能對此坐視不理。
他打定主意,穿上衣帽出門,朝哨卡走去,想要提醒在那附近的多倫中尉——也就是這個哨卡真正的主官。
瑟克蘭特中尉剛剛頂著風雪走出幾步,就見哨卡的橫杆已經升起,車隊最前方的卡車也開始起步。他加快腳步趕到車隊中段,途徑倒數第四輛卡車旁邊的時候,恰好這輛車也開始啟動。車輪猛轉,揚起一片泥水。中尉連忙側閃一步避開,抬頭望去,在半敞的車篷中,看到了一張頗為眼熟的面孔。
“芙拉·別沙瓦?”
中尉一怔。
少女那頭黑發讓他一度懷疑自己的記憶,但盯著那張臉多看了幾眼之後就完全可以確信,那絕對是芙拉。
而坐在少女身邊的那個男人,毫無疑問就是狄裡克·龐培。
“她又被拐走了?還染頭髮?”瑟克蘭特中尉感到一陣困惑,想再確認一下芙拉的狀況時,卻發現那輛卡車已經加速通過了哨卡。
“怎麽了?卡邁爾。”哨卡旁的多倫中尉看到同僚,詢問道。
“這支車隊一直都是這樣直接通過,不做檢查嗎?”瑟克蘭特中尉朝著向他行禮的哨兵回了個禮,答道。
“這是上頭定的慣例,你懂的。”多倫中尉聳聳肩,說。
“我看到車裡有個還沒成年的小女孩。”
“是嗎?真可憐。”
“不管嗎?”
多倫中尉微微搖頭,詭秘地一笑,說:“這是警察的工作,輪不到我們插手。兄弟,去睡一覺吧。”
這時車隊的最後一輛卡車也已經通過了哨卡,哨兵們將橫杆重新降下來。多倫中尉抬手拍拍瑟克蘭特中尉的肩膀,說:“走吧,回休息室。”
瑟克蘭特中尉看了看車隊消失的方向,見最後一輛車的尾燈也已經被風雪吞沒,無奈地歎了口氣。
正當他要跟著多倫中尉往回走的時候,
忽然發現學院都市的方向又有動靜。 這次來的是一輛越野車,速度極快,再加上雪天路滑,衝到哨卡跟前的時候幾乎刹不住車。哨兵們以為它要闖卡,連步槍都摘了下來。如果不是它最終在距離橫杆只有兩三米的位置勉強停了下來,恐怕就要實實在在地挨上幾梭子子彈了。
兩名中尉對視一眼,雙雙掏出手槍趕過去。
他們趕到越野車旁邊的時候,幾名哨兵已經端著步槍把車包圍起來。
“打開窗!打開窗!雙手抱頭!”哨兵高聲呼喝道。
越野車的四扇窗緩緩落下,裡邊坐著三個年輕人,全都滿臉驚恐地雙手抱頭。
“怎麽回事?”多倫中尉走到副駕門邊,對裡邊的紅發青年發問。
“天氣太差,視線不好,又趕時間,沒看到你們。”紅發青年倒是還算比較鎮定,至少還能好好回答問題。
可是他的答案卻讓多倫中尉勃然大怒:“這麽大的一坨哨卡你看不到?那麽亮的紅燈——看不到?”
“對……對不起……”紅發青年連忙道歉, “您看這不是沒出什麽事嗎……”
“你差點被當場擊斃你知道嗎?”多倫中尉冷著臉說,“別廢話了,下車,檢查!”
三個年輕人不敢違抗,依次下車。哨兵搜身的時候找到三把槍,於是對他們愈發警惕起來。在兩名中尉的反覆盤問之下,三人終於交代了自己的身份。
“有持槍證的記者,有持槍證的賽車手,還有一個是有持槍證的廚子。”多倫中尉黑著臉說,“你們的真實身份其實是內務部的探子吧?”
“關於這個……無可奉告……”名叫夏朗的紅發青年這樣說道。
多倫中尉一怔,扭頭對瑟克蘭特中尉說:“這貨居然不否認?”
瑟克蘭特中尉沒有胡鬧的心情,直截了當地問:“要把他們扣下嗎?”
“沒興趣。”多倫中尉搖頭道,“不管他們是不是內務部的,反正都有持槍證。至於他們一大早飆車去幹什麽,咱們也管不著,何必找這個麻煩。”
他也不等瑟克蘭特中尉表態,便對夏朗說:“領回你們的東西走吧,讓那個賽車手下次來的時候留點兒神。”
夏朗連忙點頭感謝,在他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瑟克蘭特中尉突然開口說道:“去采石場的車隊剛剛過去,你們開快點還能追上。”
夏朗聞言回頭一笑:“知道了,謝謝。”
然後,笑容僵在臉上,漸漸消失。
瑟克蘭特中尉盯著他的眼睛,一臉的高深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