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釗按照記憶找到老鐵匠的家,心裡希望老鐵匠能在家,不要像上次一樣撲了個空。
來到鐵匠家附近,遠遠的,就看到鐵匠爐今日竟然開著門,那邊火光閃爍,頂棚處有黑煙升騰,隱隱傳來乒乒乓乓的擊打聲音,竟然有人在作業打鐵。蔣釗心中一喜,顯然,老鐵匠在家。
蔣釗緩步靠近,鐵匠爐內的情形也逐漸映入眼簾。
老鐵匠須發灰白,約莫六旬年紀,,想是常年彎腰打鐵,背脊駝了,雙目被煙火熏得有些發紅,眼眶旁全是眼屎。
他身體乾瘦,骨節突出,臂膀卻異常有力,左手用鐵鉗鉗著燒紅的鐵條,右手掄著一個大鐵錘猛力敲打,一下、兩下,三下,不斷發出金鐵交鳴的叮當響聲,節奏感很強,就像一首交響樂。
時而,他又放下鐵錘,俯身猛力拉動幾下風箱,讓爐中炭火燒的更旺,燃起一片通紅火光。
時而,他將正在鍛造的鐵器放入旁邊的冷水中,立刻發出刺啦一聲響動,有白氣從水面升騰而起。
他看了看手中鐵器,往往搖頭覺得不滿意,又再次拉動風箱,燒紅爐火,將鐵條放在砧板上,用鐵鉗鉗住,繼續揮錘鍛打。
千錘百煉,方始成鋼!還沒有正式拜師,老鐵匠已經給他上了一課。
整個過程,蔣釗就在離鐵匠爐五米遠的地方站著觀看,沒有上前出言打擾,他四下一看,並沒有發現上回遇見的那個姑娘的蹤影。
他看的很認真,注意老人任何一個動作細節,也正因為認真,他發現這個老人有些不對勁兒。
打鐵的時候需要充分發力,帶動著表情有些扭曲的話,這很正常,可這老人的表情已經到了猙獰的程度,咬牙切齒,目眥欲裂,就好像手裡鐵錘敲打的不是鐵條,而是敵人的血肉筋骨!
蔣釗判斷出這個老人心中潛藏著怒火,這是在通過打鐵這老本行發泄著胸中仇恨與憤懣。
是什麽樣的事情,能夠讓這個經歷半生榮辱,年過花甲的老人氣成這樣?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身後有人悄摸地接近自己,那腳步聲雖小,卻逃不過他已經被匠氣改造過的身體的敏銳感知。
他從後方那人身上該覺不到任何殺氣或者禍心,也就沒有在意,他大概已經能夠猜出是誰來了。
那人忽然不輕不重地在他的肩頭拍了一下,又很快收回手,一個故作粗豪的聲音說:“喂,你猜我是誰?”
知道對方有心開玩笑,他也故作迷惑,試探猜測道:“你莫不是這山村裡的精靈?精靈大爺,小的無意擅闖貴寶地,還請贖罪啊!”
後面傳來一片銀鈴一樣的笑聲。
蔣釗回過頭,又故作驚訝道:“這不是大美女……”他本想叫出這女孩的名字,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上次走得急,連人家名字都忘了問。
他尷尬地看著眼前這個絕美的山村女孩,她臉上帶笑,鍾靈毓秀,說實話,她真不像一個鐵匠的孫女,而是一個山水間徜徉的精靈。
那女孩看出他的尷尬,嘟嘴道:“我叫鐵紫瓊,紫色的紫,瓊瑤的瓊,你要記住了哦!”
鐵紫瓊?蔣釗點了點頭,自我介紹說:“我叫蔣釗。”
接著他又有些猶豫,往鐵匠爐的方向瞟了一眼:“你爺爺他……”
“哦,我爺爺他叫鐵雄。”
“我不是問這個,我是想問……他是不是有什麽心事,我看他……似乎很憤怒。”
“哦,
這個啊……”鐵紫瓊頓了一下,旋即又滿不在乎地說,“你看的很準嘛,我爺爺他的確不太高興。” “怎麽了?”
“我們村有一個村霸,叫趙寶亮,他有個兒子趙小寶,這父子倆橫行鄉裡無人敢管,前兩天上門提親,非讓我當他兒媳婦。”
“啊?”蔣釗驚訝,“還有這種事,那可真是欺人太甚!就沒有人管麽?村委會呢?”
鐵紫瓊歎了口氣,無奈說:“村委會倒是想管,卻管不了。那趙寶亮年輕時就是村裡有名的無賴,還因為小偷小摸調戲婦女蹲過好幾個月的看守所,據說是在裡頭被道上的大佬給收拾得很慘。出來之後變得有些沉默寡言,後來和人學了一手瓦匠的手藝,進城打工,大家都以為他改邪歸正了。”
“沒想到的是,這小子不知道走了什麽狗屎運,居然成為了匠修,獲得了強大實力,這下可把他牛大發了,睚眥必報的本性根本沒變,一有錢了就原形畢露,傳言中他居然殺了欺負他那個大佬的全家,連三歲孩子也不放過,可惜警方找不到證據,也就沒理由抓他。”
“由於他成了匠修,城裡頭很多有錢人家的房子都請他去給鑲瓷磚,據說他們這些瓦匠匠修鑲出來的瓷磚具有法陣效果,能夠聚攏天地靈氣,不但對修煉者有幫助,還能讓普通人也延年益壽。他借著這機會不斷鑽營,拉攏了不少城裡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作為自己的靠山。”
“接下來他更是變本加厲,橫行鄉裡無惡不作,成了村裡的霸王。村民們敢怒不敢言,村委會想管也是有心無力啊!現在不知道怎麽著就看上我了,而且還要我爺爺拿祖傳的傳家寶鐵作嫁妝”
蔣釗一愣道:“寶鐵?什麽祖傳寶鐵?”
“一塊鐵礦石, 據說是一塊天外隕石的一部分,我們家先祖在深山裡采礦時撿到的。”
“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嗯?你什麽意思?”鐵紫瓊叉腰嗔道,“你說清楚些,到底我是酒,還是鐵礦是酒?”
“鐵礦是酒,鐵礦是酒。你當然是人家主要的覬覦對象。”蔣釗滿臉黑線,陪著笑,“不過我說菇涼,你的重點是不是放錯地方了?現在是計較這個的時候嗎?我和你爺爺都為了你愁白了頭髮,你在這和我話胡?”
“哼!那是你們小心眼!要知道煩心憂愁,是最沒有用的情緒,有那個時間發愁,還不如抓緊用來想想辦法!”
蔣釗聞言一愣,暗歎這姑娘真是個天生樂觀豁達的性子,其余鄉下女孩子遇到這種窘境,還不早就哭得死去活來,她卻鎮定自若。
而且你不得不說,她的話很有道理,也許她讀書不多,見識不廣,但思維卻很有大家風范,也許這就叫做悟性吧,這個世界上,當真有生而知之者?
蔣釗看著她說:“你為什麽和我說這些?要知道,我們也是才第二次見面,你連我是好人壞人,都不知道吧?”
“哼!本姑娘相信自己的直覺,我看人可準了!你呀,不是什麽好人……”
“啊?”
“卻也壞不到哪裡去!”說著,她發出一連串銀鈴一樣的笑聲。
蔣釗無奈苦笑,自己真是被這個純淨透明卻又古靈精怪的丫頭打敗了。
這時,鐵紫瓊拉了拉他的衣袖:“爺爺出來了,走,我帶你去見他,你不是想要找他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