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三尺醒過來的時候,花了半分鍾才適應渾身上下滿布的酸痛感,尤其是頭,太陽穴突突的跳動仿佛隨時要爆掉。
等到稍有適應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居然不是躺在地面上,而是以坐姿倚靠在什麽上,背部的觸感冰涼。
視線裡一片漆黑,陳三尺下意識的伸手去摸裝備包,猛然想到此時自己的背上什麽東西都沒有。他一驚,立刻像高度近視者找眼鏡一樣,快速往自己四周的地面摸去。
突然——
“啪!”
一聲脆響,像是什麽開關打開的聲音。
與此同時,眼前忽然一片明亮。突如其來的光線把人晃成瞬間的失明。陳三尺條件反射的抬手遮擋眼睛,幾秒鍾之後,才適應過來。
睜眼一看,映入眼簾的是一扇雙扇的金屬門,門左側中間位置鑲嵌著一塊按鈕控制面板,最上方一塊小的液晶顯示屏,按鈕上都是一些數字。
空氣中並沒有灰塵的味道,所處的環境似乎很乾淨。
但是空間非常局促,也就一個半平米左右。四周都是金屬材質的牆壁,視線裡一片銀灰色。抬頭一看,棚頂裝著四方形的吊燈,微有點刺眼的白色冷光散發出來。
這是……電梯內部?
陳三尺掙扎著起身,整個空間狹小到不需要轉頭就能看個全面,目之所及的范圍內什麽都沒有,他準備好的裝備包根本不見蹤影。心裡一驚,連忙去摸口袋,狼眼手電還在裡面。
“(嗶——)!”陳三尺一口髒話罵出來,心說這是什麽體系構造,為什麽放在身上的還在,放在裝備包裡背在身上的就不見了?
正思想間,電梯忽然——
“叮!”
一聲響,門應聲而開,有什麽站在門外。
這種照面猝不及防,晃眼之間,直覺是個人,男性,人類的身材,四肢,還穿著黑灰色棉質感的衣服。但對上臉的那一刻,陳三尺愣在原地,緊接著腎上腺素陡然飆升,感覺全身的血液集體奔著天靈蓋衝了過去。
門外的,是個什麽“東西”?
光看那張臉,就無法稱之為人。
沒有五官,沒有凹凸,臉狀的輪廓裡,漆黑一片。
那種東西就這樣站在電梯門外,一動不動。
陳三尺感覺脊椎骨上一股寒意,蟲子一般向上爬,身上的汗毛根根豎了起來,大腦在短暫的當機之後,開始飛速思考接下來應該怎麽辦。
還沒等他想好,面前的“人”忽然衝他伸出一隻手,反拿著一把槍。槍口向著掌心,槍柄衝著陳三尺,似乎要交給他。
陳三尺一愣,猶豫了一下,伸手接了過來。
下個瞬間,電梯門重新關閉。
陳三尺撲過去想重新打開電梯門,手卡住門縫兩邊掰,門紋絲不動。再往控制面板一看,除了數字鍵之外,並沒有開門關門的按鈕。伸手隨便按了幾個數字鍵,發現那東西其實是壞的,液晶屏也不亮,整個控制面板像個擺設,完全沒有反應。
但是,通過輕微的震動判斷,電梯似乎在運動。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槍,居然是把伯萊塔92F,也就是莫思可用的那種。退了彈匣一看,只有一發子彈。
陳三尺一時之間有些不明所以。
就在這時——
“叮!”
又是一聲響,電梯門再次打開,門口出現了一條路,鋪著大紅色的地毯,有嘈雜的人聲傳來。
陳三尺將唯一一顆子彈上膛,
握住槍柄,小心翼翼的順著地毯延伸方向走了出去。 走到外面,又是一愣。
眼前居然是個馬戲團。
整個場地是個碗狀結構,正中間是表演台,四周圍著階梯狀的觀眾席,自己的位置就在觀眾席的最頂端。
放眼望去,觀眾席上坐滿了人,全部背著著他,人聲很嘈雜,仿佛菜市場。
下個瞬間,有聚光燈忽然打在舞台之上,光圈裡,站著一個穿著奇怪衣服的小醜。
觀眾席忽然陷入寂靜,鴉雀無聲。
小醜穿著黑色連體寬松的戲服,上面畫滿了類似莫比烏斯環一樣的白色圖案。從臉上的妝容看,居然是個白面小醜:白色油彩的底妝,鼻尖上點綴一顆乒乓球大小的黑球,鼻子下面用黑色油彩畫了一張橫亙整張臉的嘴巴。
小醜站在聚光燈下,衝著觀眾席脫帽鞠躬,抬頭的瞬間,嘴角上揚,綻放出一個詭異異常的微笑。
觀眾席忽然爆發出一陣如潮水般的掌聲。
陳三尺站在最後面看著這一切,心中有種說不出的異樣感。他抬起頭往上看,頭頂上方是一片黑暗,什麽都看不見,連聚光燈的光束都好像是憑空出現一樣。
這是哪裡?
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台上的小醜忽然做了一個收聲的手勢,然後抬起一隻手臂,打直,在自己臉前畫了一個優美的弧線,然後在斜後方停了下來。
下一秒,另一盞聚光燈打亮,照到小醜手臂指向的地方。光束裡,一隻巨大的鐵籠出現,裡面空空如也。
籠子的大小,讓陳三尺回憶起從前見過的標本罐。
只見台上的小醜不知從那裡掏出一塊巨大的白布,雙手展開,像旗子一樣在空氣中一揚,罩在了籠子上。
小醜對著觀眾席伸出一隻手,手指開始倒計時。
五、四、三、二、一……
五個數字之後,小醜忽然一伸手,將白布拽了下來。電梯外給陳三尺遞槍的“無臉男”出現在籠子裡,雙手抓著鐵籠的欄杆,一張沒有面孔的臉朝四周“觀望”,然後慢慢的低下了頭。
現場開始爆發出雷鳴一般的掌聲,無數的觀眾在歡呼鼓掌,陳三尺站在原地完全不知所措。
表演台上的小醜又咧嘴一笑,往觀眾席上掃了一眼,忽然往他所在的位置一指。
一盞聚光燈立刻照過來,冷白的強光直接打在陳三尺身上,他下意識的抬手去擋,眯起眼睛的瞬間發現觀眾席上的所有人,隨著聚光燈照過來的瞬間,開始回轉過頭朝自己看過來。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穿著打扮花樣百出、五顏六色。西裝、休閑、裙子、製服……板寸、長發、短頭、禿頂……
每一個人,都張了一張陳三尺的臉。
“啊啊啊啊啊!!!”
這是陳三尺有生以來第一次大叫出聲。
極度的驚悚、極度的恐懼。
這是錄像帶世界嗎?
這簡直是個變態到極致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