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壽衣店外面的監控探頭還能用,拍下的絕對是一段比鬼神更詭異的畫面。
只見一個看體型能有二百來斤的胖子,一邊撬門一邊時不時嚎啕大哭,哭的滿臉淚痕,比死了親爹還傷心。嘴巴還一開一合,好像念念有詞的樣子,嚎哭的間歇還跑到旁邊的空地上吐了幾次。
簡直好像中了邪,被哪個孤魂野鬼上了身。
也是,不是中邪,誰大半夜撬壽衣店。
壽衣店店長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從業二十年竟然遭此劫難,門口處一灘汙穢就算了,關鍵是收銀台的錢一分沒少,倒是少了堆紙錢、紙人、紙扎的火箭大炮大別墅、還少了兩根香燭。裡間牆面上留下了幾個字“借用,日後還,店長好人”。
那老板當天就嚇傻了,隔兩天就關店大吉。自此江湖上留下了個傳說:開壽衣店年頭多,容易開啟第三方銷售渠道,壽衣店有風險,入行需謹慎。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那天晚上,當那個體積過大的女人提褲子走人的時候,郝可愛還在橋上體味著他飽受的身心摧殘。
他感覺自己髒了,仿佛潔白的雪地被灑上墨滴,乾淨不了了(嘔~)。他越想越憋屈,正準備一猛子扎到橋下,一想到比自己還慘的陳三尺,心說二十幾年的情誼,不能看著親兄弟沒人送終,又從橋欄杆上爬了下來。
屍體雖然不知道去哪認領,也得讓兄弟走的風光點兒。活著受苦,死了不能繼續挨欺負,當即決定給兄弟燒些好東西。
但郝可愛一摸兜,隻摸出兩個鋼鏰,眼淚“唰”一下奪眶而出。想了半天,就瞄準了這家無人壽衣店。
扛著一大堆東西準備走人的時候,一想到這是給陳三尺用的,搶來的燒了去小鬼不讓收怎麽辦。於是在裡間留下了一行墨寶,覺得自己頗有孫悟空翻如來手掌心的灑脫風范。
等他折騰完這些,天都亮了。
郝可愛也顧不上休息,回去特意換了一身黑衣服,扛著東西就往陳三尺家跑。
到了門前,擺放停當,掏出一個火盆要點燃。看著眼前物是人非的場景,越想越傷心,便開始嚎哭。一邊哭一邊往火盆裡扔紙錢、紙人。
隔壁鄰居一大早被殺豬一樣的聲音嚇得心肌梗塞,一開窗,煙熏火燎的一片。伸頭一看,隔壁街那個凶神惡煞的胖子又換了新花樣,上次拆人家房門,這次給人家服喪。原來總看見那倆人成雙入對,沒想到鬧掰了能這麽狠。搖搖頭,沒敢吱聲,打算搬家。
郝可愛這邊倚著門哭的正來勁兒,錯不及防身後的房門忽然打開。
陳三尺家的門是往裡開的,於是郝可愛一下子就仰倒過去,頭磕在地板上,弄了個眼冒金星。
好不容易不迷糊了,睜開眼睛一看,陳三尺正彎著腰滿面笑容的看著他。
這一次,輪到郝可愛心肌梗塞了。
…………
其實郝可愛剛坐定開嚎的時候,陳三尺就已經回來了。
他睜開眼睛,看到熟悉的天花板,再一轉頭,看到面前的還未關閉的電視機,和已經不再運行的錄像機,心裡一瞬間踏實下來。
回來了,終於回來了。
感覺像過了一個世紀一樣漫長。
陳三尺直起身子坐起來,一低頭,忽然看到自己全身上下只有一條內褲和一條腰帶。
什麽時候被扒的?!
莫思可給的全新的92F和兩把衝鋒槍全都不見了,但自己的東西全部都在身邊,
包括戰術刀、打火機、繩子、錘子、還有那把早就沒電了的狼眼手電。 似乎他從這個世界帶進錄像帶世界的東西都能帶出來,但錄像帶世界的東西,他一樣拿不走,哪怕穿在身上也不行,比如那件迷彩服。
陳三尺忽然想起那個裝著藍色光點的金屬球,連忙四處尋找,在電視機的旁邊找到了那東西,已經變成了一整個球體。
他尋找金屬球的即刻,便聽到外面郝可愛號喪的聲音,一瞬間沒想搭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金屬球上。
陳三尺瞬間一驚,連件錄像帶世界的衣服都帶不出來,卻帶出來這個金屬球,難道藍色光點還在裡面,碰觸一下又穿越回去?
思想間,已經咬牙施力打開了金屬球,預想中的淡藍色光芒沒有出現,一個石頭一樣的東西掉了出來。
陳三尺撿起來看,拇指大小的淡紫色石英質地石頭,有棱有角,表面光滑,觸感很涼,像是摸著一塊寶石。
他之前完全沒見過這種東西,連名字都叫不出來。
郝可愛在門外嚎哭的聲音越來越大,還有一股嗆鼻的氣味,有煙從門縫外往裡飄。這讓陳三尺根本無法精心思考問題。他只能飛速的收拾好東西,套上一身乾淨的衣服,開門看看狀況。
郝可愛看見陳三尺的第一反應是發愣,足足一分鍾之後,等到陳三尺問他:“你還要不要起來?”才一下子從地上彈起來,一把摟住陳三尺的脖頸,動作慣性上是想照著對方臉上啄一口的。 但是男人和男人之間實在下不去嘴,哪怕是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也不行。
不過,沒親上去也不能代表不激動。
郝可愛聲音都快劈了,眼淚跟斷線的珠子似的:“啊啊啊!你這幾天去哪了?!你知道爺這幾天什麽心情嗎?!啊啊啊!我為了你都挨欺負了,被汙染了,我現在都髒了!啊啊啊!你怎麽才回來啊!”
陳三尺看著胖子哭的跟“非洲白鷺花帶雨(花朵的樣子請自行百度)”似的,心說,這都哪跟哪亂七八糟的,他怎麽也不可能想到郝可愛到底經歷了什麽樣的委屈。
“你這幹什麽呢?”他指著一地的紙扎物件問郝可愛。
“啊啊啊!還不是為了你嘛!活著太受罪,想讓你在那邊享點福!”
“……把火熄了”陳三尺翻了個白眼,“另外……別嚎了,憋回去!”
郝可愛趕緊伸腳踩滅了火盆裡的火,這邊還不住嘴,抹了抹眼淚:“你知道嗎?我為你了,我都報警了!”
“報警?”這兩個字讓陳三尺心裡一驚。
“啊!你一點信兒沒有,搞突然消失。有困難找警察啊!從小就這麽被教育的啊!”郝可愛搭著陳三尺的肩膀,轉身往屋裡走。
鄰居男人又從窗口伸頭看了一眼,一下看見上一秒還嚎哭不已的胖子,正滿面春風的摟著沉著臉的瘦子往屋裡走,還把門帶上了。自動腦補了一下門背後的場景,一臉仿佛吃了蒼蠅的表情,一邊把蕾絲睡裙脫下來,一邊對自己媳婦兒說:
“趕緊收拾!馬上搬家!隔壁都是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