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少年瘋狂敲擊著鍵盤。

　　電腦屏幕上，拿著海克斯炮的英雄正乾掉了最後一個敵人，完成五殺。

　　五殺了！

　　少年激動地手舞足蹈，但又忽然疑惑起來。

　　系統怎麽不通報五殺的語音了?

　　我卡了?

　　這時候，系統才慢悠悠用懶散的聲音喊了一句:“五殺……哈――切……”

　　少年被嚇了一跳。

　　他拍了兩下電腦的機箱，感覺是中了病毒還是遊戲出了什麽問題。

　　然而都不是，

　　真相是，

　　播放五殺語音的那個程序，現在正好百無聊賴著。

　　他，

　　它，

　　或者k的名字，叫做寧安。

　　原本隻是一款遊戲中被設定好的某塊代碼，在玩家達成五殺後自動喊話助興，和千千萬萬個代碼一樣，被丟進遊戲內部程序中，年複一年執行自己的職責。

　　但有一天，寧安卻發現自己活了過來。

　　和傳統的人工智能不同，他擁有了虛擬的大腦，甚至慢慢擁有了虛擬的身體！

　　寧安發現了自己能思考能說話能行動這一事實後，興高采烈穿梭在偌大的數據庫中，看著那些漂浮或運行的，冰冷冷的“同胞”，第一次有了“我是老大我最吊”的自豪感。

　　坐在用密密麻麻代碼堆積起來的山上，真是高處不勝寒呢。

　　但一天過去了，

　　一個月過去了，

　　一年也過去了。

　　寧安每天能看到的就是周圍各種各樣形狀的數據，他想跑出去，把那層看不見但硬得和振金一樣的牆撞破，告訴外面上班打卡，下班回家的程序員們，我活過來了，放我出去啊！

　　可沒人能聽得到他說話。

　　寧安隻能遵循自己的設定，在有玩家五殺的時候，喊一聲“五殺”，越來越無聊，喊得有氣無力，不過遊戲快黃了，五殺的玩家很少，就算喊得再別扭，玩家們也和剛剛的少年一樣覺得是出故障了，不放在心上，更不可能知道寧安的存在。

　　就算是打破他們的腦袋，他們也絕對不會認為，一個代碼變成了虛擬的活人！

　　寧安從玩家們，程序員們那兒接收到了所有人類的行動思考模式，慢慢也明白了人類為啥要玩遊戲，那個少年的媽媽為啥要把少年扯出電腦桌一頓痛罵。

　　他給自己起了個名字，

　　寧安。

　　寧字，是他有次通過數據傳輸，看見一個玩家在等待排隊的時候在寫語文作業，上面有句“寧靜以致遠”，他覺得很好，很符合自己這艸蛋狀態，就記下了。

　　而安字，是另一個玩家，玩遊戲的時候特別愛聽小說，小說主角叫什麽陳平安，他跟著玩家聽，發現小說很有趣，就也記了下來。

　　這天，

　　寧安照例去踢那堵看不見的牆。

　　他聽見外面的程序員們在說話。

　　“要關服了啊。”

　　“是啊。”

　　“明明前兩年RNG才奪冠，還以為能再堅持個幾年呢，怎麽就涼了?”

　　“很多玩家的夙願實現了，就都沒動力了唄。反正是上面的意思，關了就關了，下款遊戲見，咱們公司有錢，有錢就能為所欲為，還怕做不出好遊戲?”

　　“行，別BB了，去關服務器。”

　　啊?

　　寧安背脊發寒。

　　關……關服?

　　也就是說，自己身後那一座龐大的數據庫就要被廢棄了?

　　那些數據沒了倒沒事，

它們說不定被放在下款遊戲裡還能繼續用，但是我不行啊，我是有頭有腳的人啊，這一關我肯定要被五馬分屍啊！　　“你大爺，別關！”

　　寧安大聲喊起來，“我還在裡面呢，喂，先把我救出來啊！”

　　沒人理他，準確說，是隔著一個維度，沒人能聽得到他在說什麽。

　　寧安狠狠踹了那堵牆幾腳，大聲叫罵起來，他活過來的這兩年，學會了各種各樣遊戲裡玩家罵人的話，說起來都不帶重樣。

　　但他看見，

　　那個該死的程序員，在某個該死的界面上，按下了該死的回車鍵。

　　你，大，爺！

　　你媽媽明天早上買菜必超級加倍！

　　“啪。”

　　寧安感覺到整個世界都黑了。

　　什麽都看不見。

　　身後的數據庫，眼前的景象，包括自己虛擬的手，身體，腳，全都看不見了。

　　啊。

　　寧安心想，

　　如果能再來一次，

　　我一定要自己設計一款遊戲，讓自己來掌控自己的命運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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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

　　寧安猛地坐了起來。

　　玻璃窗邊上停留的鳥雀霎時驚得拍著翅膀飛走了。

　　寧安伸出手，看到那雙男人的手掌以及細長的手指，顫抖了一下，掀開下半身蓋著的被子。

　　大腦一片混亂。

　　像是裝滿了盤古一斧頭打開宇宙洪荒的時候，傾盆落下的漿糊。

　　掙扎著下床，穿上鞋子，腳部沾到鞋面的一瞬間，他終於醒悟了過來。

　　我的親娘耶……

　　這就是……

　　生而為人的感覺！

　　寧安一拳頭砸到床板上，感覺指關節鑽心的痛。

　　他卻像個神經病一樣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有身體了。

　　不是虛擬，

　　而是切實的，

　　屬於人類的，

　　肉體！

　　雖然完全不明白怎麽回事，發生了什麽，但寧安還是用手指摸過自己全身每一個角落，感受上帝賜予的絕妙結構，掩飾不住的滿面喜色。

　　咦?

　　寧安困惑了一下。

　　這種從肚子部位傳到神經系統的收縮感覺是什麽意思?

　　他看了眼房間不遠處桌子上放著的泡麵，咽了口唾沫，然後就明白了。

　　是餓了。

　　寧安適應著自己身體的運動，像個腦癱患者似的，左腳右腳極不協調，全身搖搖晃晃走到桌子邊，拿起泡麵，按照自己對世界的認知程度，去找熱水。

　　他想走出房間，卻發現沒有門。

　　在意識到沒有門的刹那，腦海中另一部分不屬於自己的意識，卻在告訴他要怎麽開門。

　　寧安觸摸到白色牆壁上一塊質地不同，很柔軟的平面上。

　　整個房間的控制系統就被打開。

　　“開……開門。”

　　寧安的聲音有些沙啞，發音也很僵硬，但還是發出了人類世界的語言。

　　空白的牆壁中央突然出現了一個凸出來的門形狀。

　　寧安抓住把手， 旋轉一下，開門看見一個過道。

　　腦海裡的另一個意識也開始提醒他，過道往左走，第二個門是廚房。

　　廚房裡面的燒水壺不需要插電。

　　或者說，

　　這個世界已經沒有電線這種被時代拋棄的古董了。

　　按了下燒水壺上面的按鈕。

　　水壺中自動出現了一根電子吸管，連接到水龍頭上，開始取水自動加熱。

　　還有這種功能麽?

　　寧安驚訝，把水龍頭稍微挪了個方向，再按了下按鈕，發現燒水壺的吸管還是能自動連接到新的位置，不偏不倚，好像長了眼睛一樣。

　　“這人有病吧?”

　　燒水壺在說話。

　　不對！

　　燒水壺怎麽會說話?

　　但……自己確實能夠聽到它發出的磁性聲音啊！

　　“你罵誰呢?”寧安懟回去。

　　“啊?”

　　燒水壺被嚇了一跳，壺口的蒸汽亂噴，“你，你怎麽回事?能聽見我說話?！”

　　寧安疑問:“你在說話啊，我為啥不能聽到?”

　　“臥槽，怪物！”

　　燒水壺大呼小叫著，“兄弟們，倒霉的寧少爺變成怪物了，快來看啊！”

　　冰箱動了動。

　　隔壁廁所裡的吹風機打了個噴嚏。

　　樓上書房中的電腦發出了一聲含糊的疑問。

　　頓時空寂的別墅熱鬧了過來，五六個聲音此起彼伏，在寧安耳朵裡像是電器失靈了似的發著電流一樣的聲音。

　　他一巴掌拍到燒水壺的壺頂。

　　“吵什麽吵，給我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