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政兄,你起來了嗎?”
伊秋的聲音輕聲響起,此時他正站在嬴政房間的外面,臉上似乎帶著一些玩味的表情。
“喂,政兄,快起來啊,有大事發生了。”
伊秋繼續小聲的說道,臉上早已合不攏了笑意。
此時此刻,在伊秋的後方,幾位衣著古怪的男子正隱藏在院落一側的草叢中,身影非常的隱蔽。他們的視線全都集中在了伊秋的身上,但很顯然,他們沒有輕舉妄動,反而有些疑惑。
“頭,怎麽辦,我們到底要不要去阻止他的舉動,主人現在傷患在身,實在不易過多打擾,可他,唉。”
在草叢中,幾個人影中看上去年紀頗輕的那位不由的皺起了眉頭,他在猶豫著到底要不要過去阻止那個人冒失的行為,可是這些天下來,他與自家主人之間的那種深厚友誼卻全被他們看在眼裡,此時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能怎麽辦?待著,他與主人的關系你不清楚嗎?反而是我們,如果就這般唐突過去打擾到了主人的休息,那麽主人怪罪下來,你有幾個腦袋可以砍?看好周圍別去管了。”
幾人的首領面無表情的說道,可是他的心裡早就糾結成了一團。這對於他來說似乎就是個無解的選擇。如果他們過去阻攔一二,主人到時候生氣,他們只能認罪。可如果不過去,主人休息不好,怪罪的還是他們護駕不周。這特麽怎麽辦?他也很絕望......
就在草叢中的一眾人影糾結著到底要不要過去的時候,伊秋已然伸出了雙手輕輕的敲起了門,似乎再也不願意多等什麽了,這一刻他等了太久了,總算可以體驗一下大早上把別人叫醒的快感了。
聽著門內傳來的匆忙腳步聲,伊秋的臉上不由的浮現出了一抹笑意。他其實一直都很奇怪,這個時代的人們難道都不會睡懶覺的嗎,從他小時候開始就是這樣,長大後更是如此,甚至常大還有嬴政直接竟把他從睡夢之中吵醒,這讓前世基本每天早上睡到中午的伊秋簡直快要崩潰,卻又無可奈何。
“怎麽了,秋兄,發生什麽事情了?是燕軍又攻打過來了嗎,快,我們快走。”
只見房門還未推開,嬴政的聲音便從門內之中響了起來,似乎非常的慌亂。
但是當嬴政推開房門看到一臉笑容的伊秋時,瞬間便明白了什麽,臉上無奈的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秋兄,你可真是好雅致啊,這麽一大清早就把政叫起來,難不成只是為了和政玩鬧一番嗎,咱們都這麽大的人了,何必還要像小孩子一樣。”
嬴政的眼中露出了一抹哀怨,他身上的傷口到現在還未愈合多少,身體還處於傷患階段,整個人自然非常的嗜睡,可是今天伊秋竟然這麽早就把他叫了起來,甚至儼然一副玩笑的模樣。這讓嬴政的心裡非常憋屈,可是想到前幾天他也是這般對待伊秋的,便只能沉默,用一雙哀怨的眼神望著伊秋。而在他的雙腿處,那前幾天留下的傷口還在隱約發痛。
“怎麽了,政兄,身體還未痊愈嗎,對不起,看來是我唐突了。”
看著突然顫抖了幾分的嬴政,伊秋的臉色瞬間凝重了起來,收起了之前那般玩笑模樣。
“無妨,一些小傷不足掛齒。倒是秋兄,是什麽事這麽大清早的讓你跑來找我,難道是廉頗將軍沒有守住城牆嗎?”
嬴政似乎想到了什麽,雙手下意識的放到了腰間,卻發現,自己的佩劍早就磨碎已鈍,
正放在屋內的桌子上。 “哈哈,可能會讓政兄大吃一驚的。廉頗將軍不僅守下來了城池,還把那幫燕軍打退了,我們已經安全了政兄!”
伊秋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激動的模樣,這一刻,他再也沒有強忍著內心的愉悅,而是一個熊抱撲向了嬴政,雙手用力的抱住了嬴政的後背。
此時此刻,他心裡的激動又豈是其他人可以想象到的,昔日的那位好友,那位摯友丹,竟然真的做到了!
“打退了?秋兄,難道燕軍真的撤退了?”
嬴政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激動的伊秋,完全沒有在乎因為伊秋過度用力而發痛的背後傷口,這一刻,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一切。
“真的,千真萬確,你聽,政兄,仔細聽。”
伊秋慢慢的松開了嬴政,伸出了手指指向了城內的遠方,在他的視線所及之處,竟隱隱約約傳來了無數的歡呼聲,那些聲音,竟然引起了周圍風向的異動!
“那是?”
嬴政的臉上終於不再平靜,眼中冒出了一絲激動的光芒,他聽見了!
“哈哈,政兄,我們可以走了,你不用擔心延期的事情了,那幫人,已經撤退了!”
伊秋大聲的笑著,似乎幾日來的憋屈和煩悶全都一掃而空。昨晚當他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可是激動了一整個晚上都沒有睡覺,想來這幾日每天都因為煩悶而無法入睡,可昨晚竟然是因為激動。
不過嬴政卻在激動過後,慢慢的平靜了下來,他的眼睛仔細的盯著伊秋,似乎想起了什麽事情,雙手慢慢的負於背後,似乎有意的在等待著伊秋說些什麽。
“幹嘛,政兄如此看我,莫非是政兄有龍陽之癖嗎?可別嚇唬我,這麽多年了,我可不知道你有這個怪癖...”
看到嬴政的這番模樣,伊秋瞬間後退了幾步,臉上故意露出了幾分害怕的模樣。
“秋兄莫要再開玩笑了,燕軍的陣勢和氣勢根本不是這涼城區區幾百守衛可以比擬的,更何況從任何角度來看,燕軍的勝利都是遲早的事情,可他們卻退走了?這麽看來的話,可能也只有一個原因了。秋兄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丹兄他。”
嬴政的表情異常凝重,他想起了前幾日與伊秋的談話。那個時候,胸有成竹的伊秋,把丹的事情早就告訴了他。
沉默了一會後,伊秋沒有說話,而是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巧的機關,輕擰了幾下後,一張小巧精致的白紙顯露了出來。
“這是?陰陽白紙?陰陽家的書信?這種東西。”
嬴政慢慢愣住了,隨即便不再言語。如果說伊秋手中那張精致的白紙給他的震撼遠比燕軍退去還要大的話,那麽其背後的含義則讓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對,政兄,正是丹兄幫了我們,這是他的書信,昨晚才傳到了我這裡,給你。”
伊秋緩緩的遞出了那張紙,臉上帶著一抹沉重,他本來不想提這件事的,可沒想到嬴政竟然如此聰慧,竟然短短一炷香的時間,便猜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只見嬴政小心翼翼的接過了白紙,這種東西在他看來簡直就是一個國家的戰略性物資。此時全天下也只有燕國可以產出這種東西,因為唯一能夠做出這種東西的陰陽家學派,就在燕國輔佐燕國公。
白紙上書寫的字跡非常的好看,似乎格外秀氣,但是卻只有寥寥的數筆。
“秋兄,丹不負眾望,已然辦到。勿念,勿憂,丹親筆。”
短短的一句話讓嬴政竟翻看了無數遍,他的心裡早就震顫了起來。
“秋兄,沒想到,丹兄為我們竟然付出了這麽多。沒想到這麽多年沒見,他也有這樣血氣方剛的一面。”
嬴政輕聲開口說道,慢慢的將白紙還給了伊秋,眼中滿是複雜之色。
“是啊,政兄。勿念,勿憂,可丹竟然這麽說,一定是有什麽大事發生了,我們卻幫不到他,唉。”
伊秋面色深沉的收回了白紙,輕輕的放到了懷裡,這一刻,他與丹的回憶,全然出現在了腦海中,卻滿是零碎的鏡頭。仔細想來,那些日子早就回不來了,而當伊秋選擇深居家中不再外出的時候,他與丹的聯系也就只有書信了。
“走吧,既然燕軍已然退去,我們再停留在這裡也不合適了,時間已經耽擱了許久,我們得盡快趕回雍城去,想來某些人的算盤已經落空了吧。”
嬴政的眼睛不由的看向了城牆的方向,他的思緒一直飛回了國內,想到了父王去世的時候,那些忠臣傳來的血書......
下午申時,兩人已然帶著車隊來到了城門的方向,一路上城內之人再無之前那般死氣沉沉之景,反而一片欣欣向榮的模樣,小商小販們一一走在街頭,四處吆喝著自己想要販賣的貨物,再無之前那般絕望的表情。
“秋兄,看,這裡已經變了一副模樣了,當真是不容易啊, 想來涼城現在也能有些生機了吧。”
嬴政的眼睛飄向了四周,不由的開口說道。這樣的景色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甚至將來某一天,可以讓全天下人在他的統治下,這樣美好,這樣安居樂業。
“是啊,政兄,可是這也只是短暫的一瞬而已,指不定什麽時候戰爭又會波及到這裡了。那時候他們自然無法幸免,只能被迫背井離鄉了。唉,戰亂年代,普通人活著都是一種煎熬,只能祈求著士兵們保護他們,這何嘗不是一種悲哀?”
伊秋的眼中浮現出了一抹蒼涼,他想到了前世的自己何不是與這裡的人一般無二?在戰爭爆發的時候,無能為力,連所愛之人,都保護不了。
“戰亂,戰亂,天下為何要起如此爭端?就不能和平下去嗎?到底是為什麽?”
嬴政的臉上再次激動了起來,卻是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表情。
“政兄...”
伊秋看著嬴政,卻沒有說什麽,他只能沉默,或許對於他而言,能做的,只是幫助眼前這個人,去完成那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哼,既然現在的天下這般混亂,我又怎能放任不管?人民如此水深火熱,各諸侯為了一己私欲爭相為戰。到頭來,傷害的不還是這些人?我嬴政定然不會就那麽當一個渾渾噩噩的帝王。要做,我就要做這片華夏大地的王!做這四海八方的皇!開創屬於我的帝王時代!”
嬴政默然拔出了腰間的劍,一直指向了天上。劍鋒上反射出了一陣刺眼的光芒,仔細看去,卻有些坑窪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