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了!殺人了!”
第三天一大早,一陣驚恐的聲音便傳遍了整個驛站,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麽,幾乎全都從夢中驚醒,紛紛走出了房門。
腳步聲此起彼伏,似乎有很多人都在朝著聲音的來源處趕去,破舊且年代長久的梯子發出了負重不堪的吱吱聲,仿佛下一刻就要倒塌一般。
“大人,大人,快起床,出事了,大人。”
常大的聲音再次響起,伊秋憤懣的翻了個身,完全沒有理睬,反而裹起了被子,把頭蒙了過去。
“大人,出事了,死人了,快點起來,大人,我們得快點過去。”
常大的表情非常的震驚,縱使他知道這裡是黑店,可是那個聲音卻讓他頗感意外,竟是最有嫌疑的店小二的呼喊聲!
輕輕的將耳朵俯在門邊,裡頭靜悄悄的,依舊沒有任何動靜。相比於驛站此刻四周的嘈雜聲,屋內簡直太安靜了。
常大無可奈何的歎了口氣,回頭看著常二常三兩人,他似乎下定了決心。當看到後者齊致的點頭動作後,常大的深呼吸了口氣,轉過身來,用力推開了房門。
“大人,時間無多,該起床了。”
常大鄭重邁著步子向前走去,腰間的劍柄已然緊握手中,他的頭上冒出了一層冷汗,但是此時此刻,又不得不這麽做。
下人強行打擾軍官或者主人的睡眠,在這一年代,是大不敬的行為,尤其是強行闖入房間,更是會被處罰的,除非是一些緊急時刻,可以勉強有理有據,但是怎麽判斷還是在主人的手中,這種事情,實在不太好做。
伊秋倒是沒什麽惱怒的情緒,其實在常大說出死人了的時候,他的睡意便一掃而空了,畢竟昨天深夜他所看到的東西在腦海中已經深深記住,就等今天會發生些什麽了。
“常大,你知道這樣以下犯上,我該怎麽處罰你嗎?”
伊秋強行裝出了一副憤怒的模樣,面無表情的盯著一臉凝重的常大,輕輕說道。手中輕輕的撫摸著床旁的佩劍。
“大人,我,是在下錯了,請大人責罰!”
常大猛的跪在了地上,著實這一刻有些緊急,可是他也知道,眼前伊秋大人的實力,還有對他們的信任,雖然常大不覺得伊秋會責罰他,但是,出於尊重,他還是想這麽做,反正他的目的達到了,伊秋已經醒了。
“好了好了,開玩笑的,起來吧,我已經醒來一段時間了,無妨,準備去看看吧,我也很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麽。”
伊秋被常大的表現弄的有些頭疼,本來就是開玩笑說的話,卻被後者如此的鄭重行為整的尷尬異常,他清了清嗓子,迅速的穿戴起了衣物。伊秋沒有選擇告訴常大他們三人昨晚看到的事情,有些東西,他覺得還是隱藏起來比較好,對於常大三人的底細,他還是了解的不太深,不能讓他們知道自己這三天晚上的事情,不然回去如果告訴魏忠,事情就有的說了......
十幾分鍾後,四人來到了東邊走廊的某個地方,前方此時已然人滿為患了,饒是常大醒來的很早,卻依舊因為伊秋的行為而姍姍來遲,沒有第一時間了解到發生了什麽,對此常大三人很是無奈,卻不好怪罪什麽。但在伊秋眼中,反而不怎麽在意,畢竟昨晚,他已經知道了。
“這是什麽情況,到底發生了什麽,昨天還好好的,怎麽會發生這種事情?”
蕭離的一襲白衣非常的醒目,站在眾人的前頭,
表情凝重,他的手已然緊緊的握住了劍端,眼神冰冷,張望的看向人群,似乎在尋找著什麽異動。 “不知道啊,諸位客官,今早我照例給幾位送早餐,他們都是貴客,給的錢又多,我隻是想討好他們,可沒想到一推開門,便是這番恐怖場景了,我的魂都快嚇出來了,唉”
店小二一臉後怕的說道,整個人坐在地上,衣衫不整,仿佛真的嚇壞了一樣。
這幅模樣在一眾人眼中引起了不少人的關心,而真正知道這家店情況的人,卻隻能在心裡冷笑。裝,接著裝。
“看來,是有人在蕭某人眼皮之下公然行凶了,莫非是看不起蕭某?在下雖沒什麽名氣,但自問做事還是處人都非常的磊落,從未有人如此看輕蕭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公然殺人,當真讓在下佩服啊。小二,蕭某今天不走了,就在這裡,定為你討回一個公道。”
蕭離冷笑的看向了周圍的人群,手中不由的用起了力,一陣磅礴的劍氣輕輕的穿過了四周,將空氣似乎都凝滯住了。所有人全都愣在了原地,那種冰冷的感覺讓他們不由的顫抖了幾分。一瞬間,再也沒有人敢於輕視這個豪爽的俠客了,那種實力,已然讓所有人心生敬佩。蕭離真的生氣了,一生行走四方,行俠仗義,為的不就是看這世界繁華,幫助他人,快意恩仇?可如今,竟有人如此蔑視他。
“小二,你報官了嗎,這麽大的事,不可能不報官的啊,”
人群之中,一個聲音小聲的說道,在這短暫的寂靜之中,引起了不少人的嘲笑。
店小二的表情猛然一愣,似乎完全沒有想到會有人這麽問,他的嘴角不由的抽搐了一番。
“客官,您有所不知啊,在這種邊境地方,魏國的大人們都是無暇處理糾紛的,更何況正處亂世,誰又會管這彈丸之地呢,躲還來不及呢,誰知道明天,這裡會不會就屬於另一個國家了。”
小二顫抖著站了起來,向著一旁的牆邊走去,他暗自咽了口塗抹,不由的佩服起了自己的智商。這裡可是黑店啊,他自己殺的人都不在少數了,甚至於現在地下室中還存在著不少乾淨的屍體,怎麽能,報官?
“嘿嘿,這種情況,想來也沒有人還能安心休息了吧。不出意外的話,凶手應該就在我們之中了。”
幾個身材威猛的塞外人嘲笑的看著小二和其他人,他們的腦中完全不理解這是什麽做法。殺人就是殺人,為何要如此隱藏起來,掩蓋住自己的行蹤?所謂大國之中,竟都是這些虎頭蛇尾,做事見不得光的小人嗎?
“你們這話有些過分了,憑什麽這麽輕易地為我們大家定罪,倒是你們,一群塞外人士沒事到這裡幹什麽?吃飽了撐的?你們的嫌疑最大好吧。”
幾個面相猙獰的人下意識的握住了腰間的刀,嘲諷的看著那幾個塞外之人,有意無意的帶著一絲火藥味。
“你說什麽?沒想到你們大國之人就這幅嘴臉,一口蔑視我們塞外勇士嗎?”
空氣中的火藥味不斷彌漫開來,壓抑的氣氛殘忍的畫面再加上眾人心中的小心思,這一刻,似乎就要爆發開來。
沒有人還能在這種情況下清閑下來,附近戰爭不斷,甚至不遠處便有幾支邊境的魏國斥候隊巡邏著,他們的心情非常的糟糕,大部分人都下意識的選擇離開這裡,不敢再多做停留。
即便夏日烈日高掛,空氣炎熱,周圍方圓十裡也隻有這麽一家驛站,可他們也不想再多做停留了。不然很可能,下一個死的就是自己。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所有人全部坐在了驛站一樓的大廳之中,寂靜的氣氛非常的可怕,所有人的心裡都非常壓抑,樓上飄來的血腥味刺激著每個人的神經,卻又不知道該去做些什麽。
蕭離面容冰冷的看著周圍的人,獨自坐在靠牆的小桌子旁,他本來隻是路過此地休整一番,作為中轉站,隨即進入魏國境內去看一看魏國的繁華,可是卻遇到了這麽一檔子事。此時正值亂世,蕭離就算有萬種心情不願意去攙和其中,也不免被自己的本心所指引。
天下之大,何處為家?即為俠客,何以不盡全力護佑繁華?浪盡天涯,四海為家,以俠客之心,斬不平事,走遍天下。這是每一個願意離開家園行走天下的俠客,在心裡堅信的生活意義。
慢慢的,就在眾人心中的小念頭橫生並且彼此看不順眼的時候, 驛站外突兀的傳來了一陣馬蹄聲。緊張的氣氛一瞬間有了一個發泄口,所有人都看向了大門處。
幾分鍾後,大門被推了開來,幾個衣著華麗的商賈人士緩緩走進,眉宇之間全是華貴氣息,舉手投足,似乎帶著幾分自傲之意。
“小二,給我等來上一桌上好的酒菜,錢定不會少你的。”
走在幾人前方的貴客似乎非常的開心,大聲的呼喊著,卻被屋內的氣氛弄的愣住了。
所有人不約而同的看向了他,一部分是因為突然出現了新的客人而感到輕松,還有一部分則是唏噓不已的看著他那華麗的衣物服飾。另外一群人則在無聊的猜測著來者的身份,可能又是魏國境內的某個大家族之人,亦或其他國家的。
但是在這群人之中,一小部分人卻眼露凶光,嘴角輕微的上揚,雙手下意識的摸向了腰間武器的地方。
他們之中有面相猙獰的他國之人,有身材威武的塞外人,甚至還有一些衣服同樣華貴的魏國之人。
“大人,他們來了。”
常大等人的表情瞬間嚴肅了起來,用力的把手放在了劍柄之上,眼神冰冷,面容冷冽,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冷血的殺意。
“無妨無妨,再等一會,和我們爭鬥的,可不只有魏國的公子,看就好了。”
伊秋似笑非笑的點了點頭,輕輕的抿了一口茶,臉上全是風輕雲淡之意,這種表現無疑讓常大等人稍微放松了下來,不再那麽緊張。不過伊秋的心裡,卻早已翻江倒海了一般。
時間,竟然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