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半個鍾頭後。
“喲謔,喲謔,哈裡呀吼……~!”
在富有節奏感的號子聲中,俾格米抬著“獵物”來到一棵巨大的榕樹面前。
榕樹很古老,看樣子足有千年了,走在頭裡的俾格米撥開了依附在樹乾上的藤蔓,露出了一個漆黑的樹洞。
他們在“獵物”身上潑灑上某種滑膩惡心的液體後,便像丟垃圾一樣塞進了樹洞。
樹洞有些擁擠,還不時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臭味,林潤進入後很快就順著裡面狹長的通道滑行了起來,隨著身體傾斜角度不斷加大,他的滑行速度越來越快,竟而在耳畔響起了呼呼的風聲。
感覺有點像海洋公園的水滑道,隻是滑道一點兒都不平坦,滑行的路徑更是毫不規則。好在灑滿全身的液體,起到了很好的潤滑作用,捆綁在身體外側的藤蔓也給予了一定的保護,林潤沒怎麽受傷,順著滑道很快到達了終點。
隻是,著陸就有點兒狼狽了。
背倚著“滑道”,以接近垂直角度滑入泥潭的林潤,雙腳深深陷進泥沼,後背上更是傳來了因摩擦而產生的一陣灼痛。
“嘶,咦……?!”麻藥吹箭的藥力不知何時消退了,背上的藤索也幾乎被全部磨斷,輕輕一掙就滑落水中。
林潤登時欣喜若狂,可擺脫束縛的喜悅沒能持續多久,很快他就意識到,現在所面臨的情況更加無解。
泥沼內四下一片漆黑,隻能淌著積水摸索出路,找不找得到先不說,誰知道黑暗中會不會還潛藏著其他危險!
才剛生出這麽一絲念頭,立刻就有“嗖”的一聲破空而來,在嘩啦啦的涉水聲中顯得極為刺耳。
林潤聞聲暗叫不好,還真是怕什麽來什麽,顧不得身在水中,急忙側身一滾。
隻聽又是“啪”的一聲,剛才駐足之處被結結實實打了個正著,水面波分開來,濺起了兩道狹長的水花。
攻擊未能奏效,襲擊者立刻循著水痕抽身遁去,潛進黑暗繼續醞釀下一次攻擊。
林潤驚魂稍定。
看來那群俾格米狩獵自己,是為了給這隻黑暗生物投喂食物。可惜現在認識到這一點,也基本於事無補。從剛才的攻擊來看,這頭黑暗生物似乎是巨蟒之類的冷血長蟲。自己赤手空拳,在這種視野、行動均受限的客場環境裡,生存幾率極其渺茫~!
此時小腿上突然一緊,它果然又來了。
手腕粗細的滑膩“蛇尾”順勢上爬,在牢牢絞住“獵物”的身體後迅速收縮,回扯力道大得驚人。
林潤站立不穩,一跤摔倒在泥濘的沼澤中,他現在能做的,除了在淤泥中四處摸索外,也僅僅是努力仰起頭,避免口鼻內灌入積水而已。
掙扎摸索間,林潤猛覺腰部又是一緊,被拖行的速度更快了……
什麽情況~!難道這裡的“蟒蛇”還不止一條?
“咕~!”
不等林潤再做他想,面前傳出了一聲沉悶的巨響,身體也在同時被倒提出水面。
令人窒息的惡臭撲面而來,林潤知道,這(些)家夥打算張口進食了,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唯一的依仗,隻有淤泥中摸出的這截斷刃,時間緊迫,他別無選擇,隻能揮舞斷刃冒險用出家傳武學“真武.三才劍”。
這套真武三才劍源自林潤祖上的道家密藏,由道家八十一人的三才劍陣演化而來,劍招變化極為繁複,每往後練,必須聯系前面所學,
推演諸般變化,極為耗費心力。據說有史以來,也隻有羽化飛升的寥寥數人成功練成過(這段出自林爸爸語,真實度不可考)。 也正因這個原因,林潤從小就對這套SSS級劍法情有獨鍾,可惜劍法歷經久遠,幾經失傳,早就已經殘缺不全,雖然他學會了現存的所有劍招,卻始終無法融匯貫通。每次強行運起,都要冒著極大的風險。
上一次使出這套劍法還是在上體國術考試時。在做完基本項目後,考官心血來潮讓他即興來上兩招,他就在技驚四座後,差點陰溝裡翻船……
這一次他用出了人字訣二十七式中的“金風玉露”。
這一式取自宋代秦觀在《鵲橋仙》中的“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情意綿綿的意境,雖然與凌厲的劍法有些不搭,但這一句情人詞暗合道家“歸真返璞,徹悟三道”的最終理想,是故被作為真武三才劍三路九招八十一式的總結。
當然,這也是林潤整套劍法裡練得最好,最適合目前情況的一式。
抱著強烈求生欲的林潤,心神高度統一,各項官能都被發揮到了極致,並藉此暫時看清了怪物的真面目。
這是一朵浮在水面上的花。
完全張開的龐大葉瓣,猶如六艘頭頭相抵的小舟,共同拱衛著中心處空洞的花心。黑色的花心四周布滿了呼吸張合的花蕊,就像一個恐怖黑洞正在擇人而噬。纏繞住他的兩根藤鞭,正是來自巨花的兩片花萼。
糟糕,失算了。
林潤變招不及,斷刃準確細膩地斬向藤鞭的末端,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噗,噗~!”
“金風玉露”的確“不負所望”,兩根藤鞭應聲而斷,林潤的身體失去了牽引,直直的墜入撐張收合的食人巨花口中。
他悲歎一聲,沒料到自己迎來的竟會是這種結局。
……
遍布在巨花“食道”內的柔軟觸須,靈敏地察覺到了異物的侵入,它們跟含羞草一樣紛紛蜷縮起來,噴吐出某種粘稠的漿液,以減緩“獵物”的下墜速度。也正是托這個福,林潤得以安然地落到“地面”。
“地面”很松軟,與外面漆黑的泥潭不同,上面還散發著詭異而美麗的綠色熒光。
林潤驚奇不已,伸手在地上一摸,密密麻麻地全是會發光的熒光菇,手賤摘下一株,放在鼻前輕嗅。
呸呸,臭死了。
這些“熒光蘑菇”的氣味,與它美麗的外表完全不符。
厭棄地把蘑菇丟到一邊,林潤趟著“菇群”繼續前行,才走了沒幾步,前方不遠處的一池靜水引起了他的注意。這倒不是因為池水碧綠如鏡,清澈見底,而單純是他覺得口渴了。
雖然他此時渾身濕透,遍體泥濘,卻從昨夜至今滴水未進。現在好不容易碰到一潭能讓人生出飲用欲望的淡水,怎能就此放過。
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池邊,伸手撈起一把往鼻前一嗅,沒有任何異味。
很好。
他立刻把斷刃往池邊一丟,蹲下捧起一些就要往口裡送。
然而,斷刃入地的刹那,地表竟然劇烈的顫抖起來。
發生了什麽事?
林潤不及多想,急忙抽身後退。
“刺啦啦~!”
隨著一聲刺耳的轟鳴,身前的水池瞬間變得渾濁起來,隨後開始了劇烈的沸騰,沸水中泛出了森森的白骨。
差點喝下這種惡心東西,林潤心悸有余,暗自慶幸。
沸騰沒有持續多久,池水便又從池底冒出的孔洞中宣泄一空。
這鬼地方,沒法再呆了,得趕快找出路。
可惜,現在想走,已然晚了。
就在剛才那一切發生的時候,地上的熒光菇開始了迅速的生長,它們不斷吸收地表的養分,膨脹壯大,進而,爆炸……
細微的孢子粉塵在空氣中彌散,很快形成了一團熒色的霧氣,林潤措不及防,隻吸入少許,便開始有些頭暈目眩。
該死,這東西有毒~!
他急忙屏住呼吸,可身體周遭早已經布滿了這種瘴氣,幾乎無處可逃。稍一猶豫,他迫不得已跳進那個乾涸的水池之中。
水池雖然乾涸,但余溫尚在,池水退卻後,大量的蒸汽便伴隨而至,它們在充滿整個大坑後迅速上升,進而阻斷了上空的毒瘴。
貿然跳下來的林潤,雖然躲過了一劫,但高溫“桑拿”的味道並不好受。他的雙腳踏在滾燙的枯骨上,眼淚幾乎都要流下來了。
好不容易熬到蒸汽逐漸消散,身體也快被蒸熟了。
水,哪裡有水喝~!
林潤恨不得把身上的汗珠都舔上一遍,他雙眼冒火,四處搜尋,哪怕能找到一捧泥巴水也成啊~!
可現在坑底之下,哪裡還能找的到水~!
猛然間, 角落裡的一具枯骨引起了他的注意。
與四散在坑底的其他枯骨不同,這具人形骨骸保存的十分完整,更令人在意的是,他至死捧在胸前的一隻琉璃瓶。
那隻瓶中殘存的半瓶液體讓林潤看到了救星,哪怕那裡面裝著的是穿腸毒藥鶴頂紅,現在的他,也想試上一試。
一把從骨骸胸前奪過水瓶,拔下封口的木塞,鯨飲而盡,令人出乎意料的清涼,沁人肺腑。
此時,上方的瘴氣也散的差不多了,林潤小心將空瓶塞回那具骨骸手中,暗道一聲對不住後,準備離開大坑。
這個時候,肚子也差不多該疼了。
肚子立刻變得好疼,腦袋也開始脹了,怎麽身體也像要炸開一樣~!
難道自己一語成讖,喝下的竟然真是穿腸毒藥。
林潤不想死,蜷縮著身體在地上吐了半天,流了不知多少眼淚鼻涕,終於吐出了一大灘果凍狀的粘稠液體。
這下肚子不疼了,頭也不漲了,連身體也跟初來時候一般的輕盈。
媽的,太邪門了,不會是搶死人的東西,鬼上身了吧。
就像是為證實這個推測一樣,腳下開始不停地滲水,轉瞬間就沒過了腳面。
林潤好不容易手腳並用地爬出大坑,身後的池中很快又注滿了清水,漣漪蕩平之後,再度恢復了初時模樣。
雖然很有鬼片的既視感,可惜隻是一口間歇泉而已。
林潤長長舒出一口氣,用科學做出了合理的解答,可貼在背後的那坨果凍狀的東西,他就根本無從解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