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月當空,夜已過半。
月光照耀沙灘,如附寒霜,海風吹動篝火,呼呼作響,林潤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身下厚厚的樹葉,再也擋不住地表傳來的陣陣寒氣,身側篝火所製造出的熱量,也被清冷的海風吹的一乾二淨。
“啊咻,啊咻~!”
造孽啊~!
林潤終於忍不住坐起身,緊了緊身上單薄的衛衣,抽出“葉床”下的兩段枯枝,送進了火堆。此時他對這裡的好感早就沒了,再硬說呆在天堂,那就絕對是在騙自己了。
爬起來活動了兩下,身體總算暖和一些,睡意卻已是絲毫全無了。反正都起來了,就去為明天做些打算吧。
林潤敏捷地爬上了林地邊緣的一棵樹,開始利用海螺殼采集葉瓣上的露水。這是他能夠想到的,最容易獲得淡水的方法了。不過,這種方法也僅限於日出前使用,白日到來,這些夜露就會隨著溫度上升,重新變成水汽回歸到海風中去。
海邊空氣濕潤,晝夜溫差很大,樹葉上生出的露水特別多,林潤騎在樹上,不一會兒就喝到了久違的淡水。
正盤算著該如何運送、貯藏這些淡水,眼前突然冒出一隻嗡嗡作響的大馬蜂。它的個頭足有拇指大小,繞著林潤轉個不停。
林潤多次嘗試驅趕無果,終於在付出腦袋上被叮起一個大包的代價後,成功乾掉了它。
怎麽大半夜裡還有馬蜂活動?
林潤揉著腦門放目四望,果然在樹梢的一個枝丫上,找到了那家夥的蜂巢所在。嘿,個頭飽滿,一看就知道味道肯定十分肥美。
LUCKLY,看來早餐有著落了。
有了動力,林潤繼續向上攀爬,卻沒有注意到遠處的大海上,一波怒潮正在洶湧而來。
這波潮水是黑色的。巨大的浪頭前,幾頭幼鯨如被驅趕的驚弓之鳥一般拚命向前奔逃,它們最終不幸的擱淺在篝火前的沙灘上,不得不接受身後黑色巨浪的無情衝刷。
潮水在它們的身上退卻了,浮在潮水上的黑色卻留了下來,將雪白的沙灘染成漆黑一片,擱淺的幾頭幼鯨在一番激烈的掙扎後,化成了一堆枯骨,很快這些枯骨也在黑潮的腐蝕下,化成了碎屑狀的白沙。
天堂一般的白沙海灘瞬間成了殺人不吐骨頭的修羅場。
在摧毀了沙灘上除了篝火之外的一切可見物之後,黑潮開始繼續向著島上的森林蔓延,趴在樹上的林潤,也終於用樹枝搗下了那隻馬蜂窩。
蜂巢落在了地上,睡夢中的馬蜂們被驚醒,可還沒等它們起飛,黑潮已經悄然而至,將它們連同家園一起吞噬殆盡。
親眼目睹自己的早餐化為烏有,林潤已經顧不上心疼,恐怖的黑色物質正以極快的速度湧向他身處的叢林,令人意外的是,碰到林地邊緣後,它們竟然被迫停了下來。
“沙沙,沙沙~!”
不斷撞擊在林木上的黑潮,發出了十分滲人的聲響。借著圓月的光輝,林潤看清了黑潮的真正面目,龍蝦,數以億計的黑色小龍蝦。
林潤難掩心中驚駭,強忍著密集恐懼症引發的不適向後撤退。下地他是不敢了,隻能借著林地中相互交叉的樹枝,從空中完成轉移。
提心吊膽的換了十幾棵樹,林地邊緣終於有兩株樹木倒下了。倒下的樹冠後,露出一個烏黑油亮的巨型腦殼。在這個堪比成年座頭鯨的巨大腦門上,兩排如燈籠一般大小的血紅眼眸,放射出貪婪的光。
龍蝦們的首腦,未知的暗黑巨怪現身了。
正是它揮舞兩隻巨大的鼇鉗,斬斷了阻擋蝦潮前進的林木。照這個勢頭髮展下去,龍蝦們突破叢林的阻擋也隻是時間問題。
林潤不敢再有任何停留,籍著樹木的阻擋,向著森林深處撤退。等他再次停下腳步的時候,早就看不到巨怪的身影了。可是隨著叢林的漸漸深入,皎潔的月光再也不能透過樹冠照亮前行的道路,人類沒有夜視能力的弊端立刻顯現了出來。
黑暗中分辨不了方向,體力也極度透支,沒法再走了。
他拖著疲憊的身體爬上一棵大樹,躺在一個比較安穩的枝丫上沉沉睡去。
次日再次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
林中的晨霧倒是仍未消散,濕潤的空氣中散發著泥土的芬芳,林潤打了一個哈欠,該死,昨夜實在累壞了,竟然睡過了頭。
等一下,我怎麽躺在地上了,我記得明明挑了一個距地面幾米高的樹杈才對……,還在納悶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一張稚童的臉龐闖入了上方的視野。
我勒個去,林潤被嚇了一跳。
一個身高不足八十公分的小孩,正歪著頭打量他,眼神中滿是清澈好奇。
兩人就這樣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幾秒鍾,林潤才如夢方醒,開始沒好氣地教育小孩。“咳咳,小家夥,大清早的不要這麽樣出來嚇人好不好。”
也難怪林潤鬱悶。
這個年紀的小孩,不在家裡乖乖做萌寶,幹嘛要穿一身樹葉,抹一臉重彩,出來扮野人啊~!。
見對方語氣還算和善,孩子的膽子大了許多,隻猶豫了一會,他便再度湊了上來,皺著鼻子在林潤身上一陣亂嗅。
喂喂,這孩子怎麽還蹬鼻子上臉了呢?
林潤被他嗅的渾身不自在,忙撐地坐起。豈料,手臂剛一用力,背上立刻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渾身就像散了架一樣。
這是什麽情況?
林潤的“掙扎”, 似乎令土著小孩受到了一些驚嚇。
他退後一步,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根木棒,放在唇前鼓腮一吹,“咻”的一聲,林潤隻感覺大腿上一麻,半邊身子都脫力了。
“喲謔,喲謔,哈裡,哈裡……”
小孩發出示警的叫喊,不一會兒,灌木叢中鑽出了更多跟他一般大小的身影。
……
該死,自己這是被當做獵物了。
身體被藤蔓捆了個結實的林潤,這下哪裡還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這些家夥雖然看上去就像三歲幼童一樣呆萌可愛,可捆綁自己的動作嫻熟,配合無間,顯然早就是一群社會化程度極高的獵手了。
他們之中還有個負責指揮的“隊長”,雖然身高體型與其他人無異,但胡須毛發十分旺盛,仔細觀察的話,還能在他的喉部找到成年男人才會有的喉結……
我的老天,他們是部落群居的俾格米~!
怪就怪自己還是經驗不足,昨夜隻考慮到如何防范野獸,完全沒有料到會碰上一群看似人畜無害的俾格米。
正懊悔間,突覺眼前一黑。
原來,負責捆綁的幾個家夥,竟然連自己的腦袋都沒放過。
這尼瑪又不是捆木乃伊,隻要獵物掙脫不開就好了,幹嘛捆得這麽徹底啊。
林潤正腹誹間,感覺背上又是一空,自己竟然被抬了起來。
他們這是要帶自己去哪兒?
這一下,他真的不淡定了。
死不可怕,可如果是被食人族活生生吃掉,那就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