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翌日,整個青陽城都知道了這位‘少年醫仙’關九公子加入了火蛇幫,這其中自然免不了幾大幫派的有意推波助瀾。
大河幫與晉陽般自是想讓關子霖嘗嘗名聲忽然間從天堂跌落地獄的落差感,而火蛇幫則是對外宣布自己的威名。
至於縣守府,關子霖估摸著那位隱藏極深的老狐狸也會一時愕然,然後心中起了提防之心。
提防就提防吧,加入一方勢力也可讓此人覺得時局不曾超過他的掌控,關子霖在後院處踱步,慢慢走向前院,心中暗暗冷笑。
“公子。”走進前院,一位掃地的七旬老叟向著關子霖行禮,但低下頭的那瞬間,神色有些異動,走吧張了張,卻欲言又止。
“老馮,心裡有話便說吧,在我面前無需如此。”關子霖笑道。
老叟見狀,複雜地看了眼關子霖道:“聽外邊的傳聞說,公子已經加入了城東北的火蛇幫?”
“不錯,昨日我於明月樓赴宴,火蛇幫主力邀我加入火蛇幫,我答應了。”關子霖點頭道,神色不變。
老叟於是歎氣一聲:“便是公子這般神仙似的人物也不得不在幾方勢力間選擇一處容身之所麽。”
“老馮為何如此說,難不成火蛇幫的名聲已然臭到人人唾棄了麽?”關子霖負手而立道。
“火蛇幫的名聲若是早些年的確臭不可聞,但近幾年來卻是好上很多了,只不過……”老叟臉上浮起一絲苦意,苦笑道,“只不過我等所處的城東南處,由於縣守府在此,多年一直沒被三大幫勢力侵染,那些不願受到三大幫剝削壓迫的百姓紛紛落戶於此,對於前者的好感自然無從談起。而哪怕火蛇幫近些年來風評不錯,於某些飽受摧殘的人家來說也不相乾。更何況,火蛇幫的那位幫主堪稱三位幫主中最遭人嫌的,他手上粘上的人命豈止上百條,他還……”老叟沒有再說下去,眼中流露出一絲驚駭,渾身顫栗似有些害怕。
“看來事情我想象的還要嚴重一些。”關子霖自語了聲,然後拍拍老叟的肩膀道,“放心吧,我的初衷從不會變,至於百姓的誤解,自有消除的一天。”
“公子還是要當心為好,只怕此時府外已經……”老叟還未說完,關子霖已然擺擺手笑道,“哈哈,任世人誹我謗我,我自如一盞清茶,經久彌香。”說罷,身影已然走開。
老叟見狀,心中歎息一聲,便繼續掃地了,畢竟,他這條命是公子所救,又得了這個養家糊口的差事,不會因此便有什麽別的想法。
而這一點,關子霖早在為府上招收下仆的時候便考慮到了,是以無論是老叟還是其他人,都是感恩重情之輩,以恩惠情義待之,內部便不會輕易的被瓦解。
關子霖走到門口,早就有一位下人拿著些擺攤的物什在一旁候著,不過此時大門並未像往常一樣開著,旁邊還有幾位護衛,正透過大門門縫神色慌張地看著些什麽。
“聚在這裡何事?”關子霖出聲問道。
眾人聽到聲音紛紛散開,對著關子霖行禮,然後為首的一個便神色焦急地稟告道:“公子,外頭聚集了一堆百姓,不知道幹什麽。”
“不過是因為我加入火蛇幫的事罷了,把門打開吧。”關子霖說道。
“是。”於是‘吱呀’一聲,朱紅色的釘門被緩緩拉開,露出了一條寬廣的街道。
街道上,此時已經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一堆人。這些人大多身著短衣,
有些甚至面無菜色,顯然是並非富足之輩。 這幫人見到大門打開,出現了一陣騷動,然後等關子霖笑容和煦地走出來時,又紛紛看向後者,眼神中充滿複雜,不過在下一刻,全都變成了怨恨。“就是他,火蛇幫的新狗,他是一個騙子!”一道聲音自後方突兀地響起,好似石投湖面,驚起不盡的波瀾。
於是鋪天蓋地地謾罵聲暴風驟雨般地朝著關子霖攻來,配上各式各樣地指指點點以及越來越多新加入的圍觀者,聲勢顯得極為壯觀。
關子霖身後的那些壯漢護衛在此刻顯露出極度的驚慌,如此千夫所指的場面,的確是他們不曾經歷也不能忍受的。
關子霖心中好笑這一堆被人利用的愚民,但臉上的淺笑卻從未色變,而是等著眾人的嗡嗡聲不那麽鼎沸之時,運氣真氣朗聲說道:“諸位父老鄉親,不知為何在此無辜謾罵在下,可是在下做錯了什麽事惹到了諸位,若是有,但說無妨。”
此言一出,所有的聲音便猛地戛然而止。
這時候,便看到一位白發蒼蒼的赭衣老頭拄著拐杖自中間上前了幾步,每走一步,都會死死地盯著關子霖一眼,拐杖砸在地面的聲音便會加重一分。
“這不是谷老先生麽,身體自上次看過後,可好些了。”見是熟人,關子霖笑著問道。
“哼!”這位姓谷的老頭鼻腔中重重地哼出一口氣,看了關子霖一眼,然後別過頭去,神色不屑地道:“當不得火蛇幫堂主的問候,老頭我還死不了!”
“老先生也對在下心懷怨恨麽,不知火蛇幫與諸位有何仇怨?”關子霖輕聲問道。
“你不知?”老者聲音猛地變得尖利,但在下一刻猛地一頓,老者轉念一想,關子霖初來此地,好像確實不知,那如此說來,似乎情有可原,於是他語氣略放平緩,語重心長地說道:“關公子,你乃是富貴人家,世家子弟,何必入了江湖中下三流的幫派,平白失了身份不說,還遭人仇視。那三大幫把持青陽城數十年,便好似吸血蟲一般附在百姓身上,你說,你這是幹了多蠢貨的一件事!”
“原來如此。”關子霖笑著點頭,然後看向諸多圍住關府的老百姓,高聲道:“那麽諸位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麽。”
“不錯,公子不要被他人迷惑,火蛇幫裡面的都不是好人……”“公子,你退幫我等立刻退走……”嘈雜的聲音議論紛紛,但大抵都是讓關子霖退幫之類的話。
這從眾人只是謾罵還不曾動手便可看出,關子霖一個月苦心經營的名聲還是讓諸人抱有好感的,大部分人都認為他是遭了蒙騙或者威脅才不得已加入幫派。
“可是, 既然諸位和三大幫矛盾不可和解,卻為何從不反抗?”關子霖忽然朗聲問出這麽一個問題,讓四周的聲音登時沉寂一片。
“我們只是平頭老百姓,如何反抗,關公子是讓我專門找死麽?”人群後方,又傳來一道挑撥的聲音。
“是啊,我們不曾修煉,怎麽反抗?”“功法只有幫派和官府才有,我等平頭百姓,手無寸鐵,能怎麽辦?”無數的質疑聲再次響起。
“諸位。”關子霖眼神微冷地掃向後方,然後朗聲道,“既然諸位自覺得無法反抗,那麽,若想自身日子過得安穩,是否只能讓三大幫變得更好,讓會吸血的蟲子不再附在人身上,這才是良道,不是麽?”
“說得輕巧。”谷老先生冷哼道,臉上露出仇恨的神情,厲聲喝道,“我兒子於二十年前慘死在三幫爭鬥中,兒媳也不堪被這些幫派中人汙辱,自盡而亡,想讓三大幫變好與我等和平相處,門都沒有!”
“不錯,我等於三大幫勢不兩立,不死不休!”“抵製三大幫的人……”眾人仇恨的氣焰於是又囂張了起來。
關子霖見此暗歎道:“既然這樣。”他話音落下,身形猛地扭出一道殘影,撥開密密麻麻的人群穿到背後,一把抓住一個身形矮小,賊眉鼠眼的黑衣漢子,像是抓小雞似地一把拎起衣領,然後回到府門前,重重地將他扔在了眾人面前的地上,壓下所有嘈雜的聲音,似笑非笑地說道:“既然如此,此人乃是三大幫的人,諸位覺得如何處置。”
所有紛亂聲戛然而止,四周的人看向這黑衣漢子,無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