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信沉吟片刻,反駁道:“陛下,前、高等地的駐軍不可擅動,一來他們身擔守護城池的重責,二來如果將其盲目調離城池,中了對手聲東擊西調虎離山的詭計,那時前、高等地與山海關組成的拱衛京師之防線兵力薄弱,蒙古人若趁虛而入,山海關危矣。陛下,遼東數邊拱衛京師,防備建虜最為緊要,任何一個都不能陷沒,臣懇請陛下三思,萬不能將守城兵力調往前線。”
沈瑞仔細想了想,點點頭:“的確,將前屯、高台堡等地的守城將士調離確實冒險。如此說來,遼東前線短時間內竟無援軍?”
“陛下,情況還遠沒有這般糟糕,京城東邊的秋山大營有四萬民兵就可調運,只是……”諸葛信欲言又止。
沈瑞眼睛裡掠過一絲亮光,淺淺一笑:“愛卿,有什麽要求盡管提。”
“天啟年來除遼東外四表幾無戰事,舉國上下卸甲臥鼓,散馬休牛。民兵也就有所懈怠,其中約有兩萬八千人甲胃不全,如果調用庫存、配齊裝備,折騰下來要耗費至少兩天的時間。”
“推遲出發兩天應該沒有什麽大礙。錢糧方面呢?有沒有什麽困難?”
戶部尚書沈惟庸堅定語氣,做出承諾:“戶部盡力籌措,斷然不會出現我軍戰士在前線喋血,後方糧草不足的情況。”
皇帝長吐了一口氣,緩了緩,又問道:“那何人能出面領兵平定西南,防備遼東?”
經這麽一問,那幾個武臣軍侯不禁縮了縮腳,把腦袋垂得更低了。出乎沈瑞的意料,這些個武臣軍侯竟也畏戰,國家需要的時候個個面露難色,默不作聲。
沈瑞有些生氣,冷哼了一聲,垂在膝蓋前面的手緊握成了拳。
這時候,吏部王夫棠向前一步,含笑道:“陛下,微臣竊以為您不用惱怒,更無需調用地方民兵增援遼東。”
“什麽意思?”
“陛下,去年以前北虜八旗鐵騎時常寇邊、騷擾,遼東將士選擇避戰,不與其碰撞,北虜自知沒趣,很快退去。臣認為,北虜此次大舉興兵,只不過是在想我們示威,這樣做的目的,無非就是想從中撈些好處,再給屬軍統領皇太極樹立威信。既然如此,不如索性和其講和,給他們一點好處,也能免得我軍勞師動眾,戰士傷亡。”
“王大人說得輕巧!”諸葛信白了王夫棠一眼,反駁道,“北虜如果隻想逼迫我朝納貢開市,撈些好處,何必排遣精銳部隊逼近遼東?況且行軍主帥是皇太極,他們何必下這血本?”
王夫棠曬笑:“諸葛大人好好用用腦子,如果北虜真的意在遼東和北邊諸鎮,何必先排遣一萬鐵騎南下,引起我軍的警覺呢?難不成他們是在通知我軍,讓我們做好接戰的準備?”
“你……”諸葛信無言。
王夫棠話中有幾分道理,但北虜重兵有南下跡象,遼東就算不用主動出擊,但至少得做好守衛城池,迎接北虜的準備,那麽調用北直隸的民兵支援就大有必要,更何況遼東總督一直空缺,遼東眾軍群龍無首。
幾個尚書、軍侯相互爭吵個許久,也沒個結果。
沈瑞煩不勝煩,退了朝,便直奔文淵閣,請教老太傅。
黃韜將幾份詳細的軍情奏報一字不差的閱讀了一遍,不禁長歎了一口氣:“西南終究還是反了。”
沈瑞坐下:“是餒陽伯最先發覺了貴州衛所將領有引兵嘩變的跡象,在通知了地方總督等人後,他親自趕往京城送信,不料半路遭遇賊人埋伏,身受重傷而亡,只有侄子活著到了南京。湖廣守軍得到軍情後有所警覺,在大婁山南布置了一道防線,不料被叛軍攻破。”
“餒陽伯十年前平定過西南叛亂,不過那次叛亂是當地土族勾結山匪犯上作亂,情形雖沒有此次嚴重,朝廷剿匪幾年卻束手無策,最後全靠他運籌帷幄才解了西南的危機。”黃韜緊緊捏著奏報,負手而立,長須隨風而動,溝壑縱橫的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誰承想他在十年會因他費心平定的西南而死?天意弄人呐,神宗初年的將才至此竟空無一人。”
沈瑞聯想起以前的一些推斷,竟有些吃驚:“這麽說,餒陽伯就是崔應元的伯父崔紹遊?原來的湖廣總督, 聲名煊赫的銀槍將?”
“是。”黃韜輕輕地歎了一句,語氣中包含惋惜。
“老師,現在西南,陝西,遼東三地烽煙漸起,卻無武將軍侯主動請纓,你有沒有合適的人選推薦?”
黃韜快步走到案邊,提筆草擬了一份名單。
其實沈瑞對於鎮守遼東的元帥,心裡已有人選。歷史上的這個人確實能力出眾,鎮守遼東不負眾望,幾次擊退建虜,保住了遼東。
黃韜將名單遞到沈瑞手中,沈瑞定睛一看,那人的名字赫然在列,還特意被黃韜圈了出來。
袁崇煥,鎮守遼東的最佳人選的確是袁崇煥!
萬歷四十七年中進士,後通過自薦的方式在遼東邊關任職,得到孫承宗的器重鎮守寧遠。在抗擊建虜的戰爭中先後取得寧遠大捷、寧錦大捷,但因為不得魏忠賢歡心辭官回鄉。
“這份名單上的人若得啟用,不敢說能夠擊退陝貴亂軍,至少能在短時間內遏製住亂軍作亂的勢頭。至於遼東危局,恐怕只有袁崇煥才應付得過來。名單上被我圈出的幾個人,必須由陛下親自去請其出山,剩下的傳旨任命他們,讓他們趕赴前線即可。”
袁崇煥,王承恩,還有一個叫做“蒲良樓”的人。
前兩個沈瑞都聽人說過,多多少少對他們有所了解,唯獨對這位蒲良樓一無所知。
既然他能名列其中,必然有過人之處,說不定是一位在江湖上叱吒風雲的大佬。
此人常年居住在東南高峰,雁蕩山上,據黃韜說,這人的脾氣不是很好,一言不合就送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