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韜微微一笑，在茶裡加了少量香料後，抬手示意。

　　沈瑞隨即拿起茶盞，感受著那舒適的溫度，如握玉手。欣賞了片刻，他抿完了熱茶，稱讚道:“好喝好喝。”

　　黃韜拿起水壺，往沈瑞的茶盞中加了水。

　　“陛下入閣，是想看那本書?”

　　沈瑞不好意思道:“我……我想學魏忠賢用的那法術，我聽小貴子講文淵閣裡或許有功法秘籍，就進來看看。”

　　黃韜臉色一沉:“想學魏忠賢的功法?陛下可知那是妖術?”

　　沈瑞看到老師一臉慎重，很快明白魏忠賢所習的妖邪之術畢竟是歪門邪道，入不了正統的法眼，立馬改口:“知道知道，朕就是好奇而已。”

　　“妖邪之術禍國殃民，陛下了解它做什麽。”黃韜皺著眉頭，思索道，“陛下要是真想學點什麽，儒道武毒可以選擇其一認真修習，切不可觸碰歪門邪道。”

　　沈瑞眼珠子一轉:“老師，我想學儒道，就是可以讀書成聖的那種！”

　　黃韜一怔，抬頭緩緩道:“讀書成聖，不是一蹴而就之功。若非幾十年懸梁刺股，專心苦讀，怎麽達到滿腹經綸，學富五車的境界。再還要後天心無旁騖的修習，才有讀書成聖的機會。陛下想一下，普天之下讀書之人何其之多，為何成聖之人卻寥寥無幾?”

　　黃韜不建議皇帝修習儒道，還有其他原因。一來皇帝馬上就要二十歲了，快要錯過了讀書修習的最佳時期。而且這位皇帝是自己從小教大的，他的天賦並沒有兄長的好，他若不是少時勤勉，儒道境界怎麽可能達到進士期?二來，眼下他登基為帝，日常事務繁多，國家大事瞪著她做決斷，能用來儒道修習的時間根本不夠。

　　沈瑞有些失落。

　　黃韜捋了捋頷下長須，悠悠道:“陛下如果真想學點什麽，毒物之學倒不失為一個好選擇。”

　　“下毒?”

　　“對，也不全對。”黃韜拿起水壺，往自己的盞中添水，熱水在空氣中揚起一條優美的弧線，落入盞中，沒有絲毫的外濺，“毒學包括三部分，下毒、解毒和辨毒。用毒可以殺人，解毒能夠救人，辨毒可以防人。這一門毒物之學，便涵蓋了救人、殺人、防人的萬種方法，以及大部分的最基礎醫學知識。”

　　沈瑞吐槽:“還得學醫?這要學的也太多了吧?”

　　黃韜笑意盈盈:“不多不多，也就一點點解毒用的藥學知識，和浩如煙海的儒家典籍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好的吧，可我要怎麽學這毒物之學呢?”

　　沈瑞說完，黃韜舉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大腦快速思索著。

　　大明能熟練運用毒物之學的人本就不多，再能教習皇帝陛下的更是少之又少。不過，黃韜很快就給皇帝物色了一個絕佳的人選。

　　一個幾百年一遇的用毒天才，高手中宗師級別的人物。

　　“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楚天樞，出身太原毒醫，是國內首屈一指的毒學宗師，全天下十三宗師之一。楚天樞自認在用毒之上，天下無人出其右，由他來指點陛下，陛下一定能在短時間內大有進益，學有所成。”

　　老師這一頓眉飛色舞的狂吹，沈瑞怎麽辨別真假，當即追問道:“他人呢?”

　　“唉。”黃韜幽幽長歎了一聲，接著說道，“好巧不巧的是，楚天樞好幾年前就退隱江湖，雲遊四海去了。”

　　“老師，你這不是開玩笑嘛。”

　　黃韜話鋒一轉:“他人雖然不在，

可嘔心瀝血大半輩子著述的《毒學寶典》就在這文淵閣裡。陛下不妨先自學寶典，等我將那楚天樞找到後，請他到宮裡專門指導陛下。”　　不是不行。

　　沈瑞點頭答應，卻將信將疑:“這楚天樞真這麽厲害?”

　　“當然厲害。”黃韜笑道，“能位列揚名全天下的十三宗師之中，陛下說厲害不厲害?陛下不知道天下十三宗師?”

　　沈瑞搖了搖頭，心想倒是聽過什麽十三太保，也不知道是不是十三宗師。

　　黃韜樂呵呵的，眼睛快要眯成了一條縫，說起那天下十三宗師，興致高昂，眉飛色舞。

　　原來，在當今天下，百姓奉若神明的十三位武道強者，就是所謂的十三宗師。

　　若要分個國家陣營，十三宗師中，大明朝有四位，後金有三位，蒙古有一位，東洋有一位，朝鮮有一位。

　　剩下三位，是最神秘的隱藏於世的高手，就連黃韜都不太清楚他們的身份。

　　明朝神宗勵精圖治，生活節儉，有勤勞勉勵明君之風范，開啟了‘萬歷中興’的局面，因而揚名於世的四大宗師均是萬歷朝嶄露頭角的，到了現在，年紀最小的一位都已經五十歲了。這幾十年間，大明國內無實力強勁並且聞名天下的驚豔後輩。

　　本國的這四位宗師可謂聞名遐邇。

　　雪引老僧，喜歡請人喝雞湯、給人說故事的老和尚，僧廬外面的水池中養著五條虎頭金魚，一養就是三十余年。一天，天晴無雷，池中忽發大聲如風雨，魚皆踴起，羊角而上，不知所往。原因是什麽?老僧談笑，此魚圈局三十余年，日有騰拔之念，精神不衰，久而自達。

　　鄭詩愁，蠻荒南疆的神秘目盲畫師，有通天之能，可驅使與山嶽等高的金甲傀儡，搬動十萬大山，鋪就一幅錦繡圖畫。

　　嚼劍老人:無羈崖畔不願升天，枯坐山巔愛吃羊肉，獨癡瓊漿的道人，養著一隻小狐狸。腹中有劍塚，大肚納劍氣，立志於吃盡天下名劍，曾用一柄木劍劈斷山河瀑布。

　　講解到此處，黃韜停了下來，喝了一口茶水。

　　沈瑞聽得不過癮，催促道:“不是說我大明本國有四位強者宗師嗎?還有一位是誰?是楚天樞?”

　　“楚天樞用毒到了一定境界，也就成了宗師。不過他以前是宗師，十年年把這一名額送給了朝鮮國，本國的宗師也就從五位變成了四位。”

　　“剩下的一位是?”

　　“剩下的一位宗師，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黃韜微微一笑，“他十二歲的時候便讀遍古文，數十年讀書養氣，身歷四朝……”

　　沈瑞乾咳了兩聲，阻止了老師的自吹自擂。

　　眼前的這個老人已是耄耋之年，發須盡白，走起路來慢悠悠的，居然和那些殺人不眨眼的高手齊名?

　　轉念一想，老師或許年輕的時候十分厲害，現在不行了。

　　可是，耄耋之年還能位列十三位宗師之中，他弱嗎?

　　早知道他這麽厲害，殺魏忠賢的時候就叫上他了。

　　黃韜似乎從沈瑞審視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些端倪，長歎了一口氣，幽幽道:“老夫不比當年了，老了老了。現在上幾節台階都會氣喘籲籲，想幫陛下，可當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難掩眼底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