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卻不讓人有壓迫感的衛生間內,微黃的燈光隨著大海的波湧而搖動。方新桐右手輕撫臉頰,神色茫然的看著鏡中那張陌生到心悸的臉龐。
深邃的眼神,刀削似的眉毛,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無一不再表明這張臉是如何的帥氣。
可惜,這不是他的臉。
他的臉呢?
方新桐沒有一點印象。
他只知道他叫方新桐,如今正在一款名為《真相面具》的推理遊戲的新手訓練裡。
為什麽會在這裡?方新桐不清楚。他只知道完成這場新手訓練,他將可以知曉一切。完不成的後果――死。
既然無路可退,便昂首向前。
方新桐洗了把臉,看向左手上的黑色手環。這是他接受系統消息、任務的媒介。可以隨心意的更換式樣、佩戴位置,顯示或者隱藏。調出任務面板,方新桐仔細閱讀新手訓練的任務:
「漫長的復仇:請在三十分鍾內殺死陳風尚,並在天亮前不得被偵探找到。」
再往下是方新桐所附身人物的基礎資料和目標人物的仇怨始末。方新桐仔細閱讀:
被方新桐所附身的這個人名叫李明昌,是一個天才,十四歲畢業於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生物醫藥學博士。他今年二十八歲,是陳風尚公司裡的頂級研究員。
其實李明昌是他的假名,他的真名也叫方新桐。不過真名從小到大都沒有用過,就連身份證上用的都是他的假名。
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給他的父親報仇。
從剛生出來的時候,他的母親白琳就告訴他,他的父親被一個壞人害死,他要好好學習、努力,給父親報仇。
長大之後他才知道他的仇人是當今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富豪,而這個富豪所擁有的公司有一半屬於他的父親。因為這個公司賴以發家的藥物――活肌舒經丸(一種可以治愈漸凍症的藥物),就是他父親發明的。
在服用白琳研發的能夠從基因上改變他人容貌的藥物後,他和白琳分別在不同時間內進入陳風尚的公司後並沒有立即著手報仇,光殺死陳風尚還不夠,他們還要奪回屬於父親的公司。
一晃五年,白琳復仇決心的動搖,促使他開始行動。
他先是利用他研發的病毒藥物,讓陳風尚唯一的女兒患上,連活肌舒經丸都無法治愈的漸凍症,再以父親的名義給陳風尚寫信,逼陳風尚去陷害父親的小島,也就是現在屬於陳風尚的風尚島。
他要在那裡殺死陳風尚,為父親報仇!
此時此刻,他們正乘坐陳風尚的風尚號,前往風尚島。
現在計劃要改變了,因為他必須在三十分鍾殺死陳風尚。就在方新桐凝眉思索該如何既殺死陳風尚又不被人發現的時候,方新桐忽然想到一個問題,資料裡沒有陳風尚的照片,他還不知道陳風尚長什麽樣子。
還是得先出去弄清楚陳風尚究竟長什麽樣,方新桐心裡想著,任務面板突然自行彈了出來。
「有人使用了中級身份置換卡,您的身份將在三秒後更換。」
三秒到,鏡子上的信息變換:
「更換成功!您現在的身份是偵探。」
信息再換:
「任務:天亮前找出凶手。」
方新桐眉頭緊皺,這時他才徹底明白過來“別以為是新手訓練,就掉以輕心”這句話的意思。隻是這也太坑了點吧,新手訓練裡竟然還有擁有縲絏面具的人。
要知道擁有縲絏面具的人,
哪一個不是經歷了至少幾十場遊戲的人。而方新桐呢?這才是他的第一局遊戲,連遊戲的基本玩法都還是剛剛勉強記住。 這還怎麽玩?方新桐簡直想罵人。
咚咚咚,輕柔的敲門聲陡然從外面傳來。
“李教授,你醒了嗎?”甜美的問話隨之而來。
方新桐再次洗了把臉,神色漸漸堅定。
還是那句話,既然無路可退,便昂首向前。
關上水龍頭,方新桐一邊回應一邊向外走。房門就在衛生間的旁邊。方新桐的右手剛握上門把手時,想起來左手上的黑色手環還在,當下便將其隱藏起來。
《玩家守冊》中明文規定玩家不可向他人透露自己身份,違反者按遊戲失敗處理。
這意味著在遊戲中,每一個玩家都是處於暗中,誰先冒出來誰就有可能遭到敵對勢力的針對。比如對方新桐來說,如今他的角色是偵探,他的敵對勢力便是“凶手”或者選擇邪惡陣營的“普通人”。
門外的這個女子會是什麽角色?
方新桐打開門,門外女子的容貌、氣質就如她的聲音一般甜美。她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個頭稍微比他矮一些,大約在一米六五左右。她穿著一件粉紅色的單薄外套,裡面配著一件印著一隻黑邊勾勒的小貓咪的白色T恤,下身穿著一條不誇張的破洞淺藍色牛仔褲,再搭配一雙小白鞋,給人感覺像是在校大學生。
“有什麽事嗎?”方新桐面帶笑容詢問的同時心裡又在吐槽這個破遊戲坑。新手訓練出現老鳥就算了,給個人物資料竟然還缺斤少兩,害得他都不知道面前這個女子叫什麽名字,跟李明昌是什麽關系,還有這條船上有幾個人?他們跟李明昌的關系又是如何?
“吃飯了。”女子說,“你身體好點了嗎?”
方新桐眼眉微動,女子所言讓方新桐想到一個確認他人身份的好辦法。《玩家守冊》上說每次進入遊戲都會有五分鍾的適應期。被附身人物在適應期的表現應該就是昏迷,不然他醒來的時候不會正好在房間裡,女子現在也不會問他身體是否好點。
這樣一來,他不就可以通過這個,大致列一份名單,確定哪些人是玩家。同理,他必然也在其他玩家的“名單”之上。新手玩家還好說,那些人想不想得到這個還是個問題,方新桐現在擔心的是擁有縲絏面具的玩家。
要知擁有縲絏面具的玩家,除了能夠使用道具卡外,在適應期上還要比他們少一分鍾。一分鍾,足以做許多的事情,比如完成“名單”,開始進行確認。
會不會就是她?方新桐看向女子的目光頓時多了一份審視,一份警惕。
“李教授?”
“好多了,謝謝。”方新桐隨手關燈,“我們過去吧。”關上房門,方新桐跟著女子向外走。
這是一條倒“L”形的單人過道。在他房間的對面有一個房間,此時房門緊閉。方新桐心想,會不會是這個女子的房間。在過道拐角靠左邊的牆壁上,還有有一個擁有雙扇門的房間,此時房門也是緊閉。
走出這條狹窄的過道,迎面而來的是一望無際的大海。漆黑的天空,雲朵隱現,皎潔的殘月高掛於天角,與方新桐頭上的白燈交相呼應。
涼涼海風,海水發出嘩啦啦的聲音,方新桐隱約看見有魚兒在遠處跳躍。
在方新桐的左手邊一米外的地方,有五階緊湊的木製台階,通往前甲板。在樓梯的旁邊有一扇合金材質的門,對輪船結構不熟的方新桐自是猜不出來門內是什麽。
在方新桐的右手約一米半的地方也有八階木枝台階,通往二層。二層的燈光明亮,倒映下來的人影在木製地板上來回晃動、消失。
誘人的肉香蓋住海風裡的腥味,方新桐肚子發出咕咕的叫聲。女子回頭衝方新桐笑說:“餓了?”方新桐尷尬一笑。
剛踏上樓梯,方新桐聽見一道爽朗的女聲跟女子打招呼。“李,醒了嗎?”腔調有些怪,像是外國人說話。事實上,說話的的確是一位穿著開放、身材火辣、高挑,有著金黃色大波浪秀發的外國女子。
看樣子她與李明昌的關系似乎不錯,打招呼的時候十分熱情,關心李明昌的身體,當然也不排除是自身性格使然。方新桐笑著回應,同時將目光投向二層深處。裡面像是客廳,有沙發、電視和擺放裝飾品的貼牆櫃子。在往裡應該是廚房。外國女子每次從裡面出來時,手裡都會端著兩盤熱氣騰騰的牛排。
“李,別站著,快坐下。”外國女子道。
方新桐笑著接過外國女子左手的盤子,幫忙擺放。沒多久,兩名女子各自端著一盤菜,從裡面走了出來。她們一位臉上帶著稚氣,一位禦姐風味濃厚。
通過簡短的對話,方新桐大致摸清楚了四人的名字和基本身份。之前叫他吃飯的女子叫蘇巧容,沒有特別的職位稱呼,大家都叫她巧容。
外國女子叫琳達,在公司的身份是一位經理,具體是什麽職位的經理,方新桐暫時無法得知。
帶著稚氣的女子叫做向煙,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但也是一位教授,與李明昌共同研製藥物。
禦姐風味濃厚的叫馮蔓白,職位是秘書。至於是誰的秘書,方新桐猜測應該是陳風尚的。
除了她們四人之外,還有一位周管家正在三層,也就是方新桐頂上的駕駛室裡。隨著琳達的呼喊,周管家從餐桌旁邊的樓梯裡走下來。他的全名叫周興盛,年紀大約有五十歲,穿著打扮上與他們有明顯的代溝。
“老板還沒有來?”周興盛站在方新桐身邊問。
“我去叫。”馮蔓白站了起來。
“還有許。”琳達說。
噠噠噠,腳步聲忽然從右邊的樓梯傳來。方新桐扭頭一看,只見一位面容帥氣、氣質出眾,穿著白色襯衫的男子走了過來。他便是琳達口中的許,全名許承風。跟琳達一樣,身份也是經理。
由於這艘遊艇的主人,他們的老板陳風尚還沒有到,眾人都沒有動筷子。閑聊中,方新桐發現許承風、琳達發言最為積極, 蘇巧容和周興盛不時的插上了兩句,向煙全程悶頭坐在那裡,隻有當被問到的時候,才會開口說了兩句。
他們聊天的內容大多是尋常瑣事和李明昌最近研發出來,能夠治愈風濕病的藥物。也在這時他們將話題轉到方新桐身上,七嘴八舌的詢問有關風濕藥的問題。方新桐又不是李明昌,又如何回答得出來。他支支吾吾半天,愣是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向煙瞥向方新桐。琳達關心問道:“李,身體還不舒服?”
“有點。”方新桐勉強笑道,心覺自己應該已經暴露了。
不過這番聊天下來,他也不是沒有收獲,名單上有了兩個名字。一個是許承風。在許承風剛來的時候,琳達也問了他,“身體是否好點”這樣的問題。另一個是向煙。向煙全程的沉默,讓他覺得向煙也許跟他一樣,不說話是怕暴露身份。
剩下的還有誰?方新桐一邊想著一邊瞄向四位女子,腦海裡浮現出另一個問題,李明昌的母親是這四位女子當眾的哪一個?
單從年齡上看,琳達最有可能,不過她既然會發明出改變容貌的藥物,應該也可以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年輕,畢竟隻有變得更加年輕,才不會惹人懷疑。當然,也可能不在這條船上……
不過就算知曉了誰是白琳,方新桐也不敢相認,一,他不是李明昌,冒然相認,極可能會引起白琳的懷疑。二,天知道白琳有沒有被“玩家”附身。
“啊!”
驚恐的尖叫聲劃破夜的寧靜。
方新桐佯裝出一副驚詫的模樣,猛地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