獅子樓,是一家不正經的酒樓。
為了攬客,不僅提供酒食,還和陽谷縣怡紅院有業務往來,時常請怡紅院的姑娘們來酒樓陪客人喝酒。
西門慶最愛來這裡吃酒,每每吃酒必左擁右抱。
武植不愛逛青樓,他不喜歡那種沒有感情基礎的捧場做戲,虛與委蛇,但對於怡紅院對於獅子樓,他還是很好奇的,早就想進來看看,稍稍玩一下。
不過迫於知縣身份和體面,更迫於兩位娘子的威儀,武植從未涉足過花柳之地。
獅子樓靠著美女陪酒特色服務,加上也學了幾手得意樓的炒菜和服務內容,如今生意也是依舊紅火,和得意樓同為陽谷縣兩大巨頭酒樓,只是不如得意樓聲名遠播而已。
武植倒沒想過打壓獅子樓,商業就要有競爭才好,陽谷縣客商遊客不斷,兩家酒樓誰也沒能力獨佔市場,實際上自美食街建立、官道疏通,陽谷縣湧現了很多家酒樓。
“大人,要不你在外面茶肆裡等候,我去把佟老板叫出來見你,您的身份不適合來這裡。”
武植和李達帶著幾個隨從已經站到了獅子樓外,李達提議道。
“沒事,偶爾來一次而已。”
笑了笑,武植大步走進了獅子樓。
如今陽谷縣已經少有百姓不認識武植,武植一進獅子樓內,那掌櫃立刻一臉震驚的迎了上來。
“知縣大人!您來這裡是有什麽指示嗎?”
“吃酒而已,不要緊張嘛!”武植呵呵笑了笑。
李達道:“給我們大人準備一間雅間,另外把你們佟老板喊來。”
“是是是……”
掌櫃點頭如搗蒜,立刻親自帶武植上樓。
武植在雅間坐下後,還沒盞茶功夫,一臉肥肉的佟老板就小跑進來了。
“喲!武大人!草民參見武大人,武大人,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佟老板給武植行禮,神情緊張。
畢竟武植家也是開酒樓的,他怕武植是來找茬。
“佟老板,把你們酒樓裡特色菜上幾樣我嘗嘗。你也坐。”
武植放下茶杯,示意佟老板也坐下。
“是是是!”
佟老板小心應付著武植,坐下後對掌櫃吩咐道:“把我們這裡最正的菜給武大人呈上來。”
李達露出一抹會心的笑,而武植還在疑惑什麽叫“最正”的菜?
但他馬上就知道了。
獅子樓掌櫃很快領來了一隊鶯鶯燕燕,一字排開站在武植面前,個個體態嬌柔,眉目含笑,都以團扇遮面,露出半個眼角偷偷看武植。
這可是知縣,這可是探花郎,也是青樓女子的夢想。
“佟老板,你這是做什麽?”
武植正色起來,神情有一絲慌亂。
“知縣大人親臨,我們當然要拿出最具特色的‘菜’,這些都是我們這裡最好的姑娘,不僅長得美,還懂些詩詞,酒量也好。”
佟老板對武植陪笑,那邊掌櫃立刻讓女子們把團扇放下,讓武大人挑選。
“都留下也可以,只要大人開心。”佟老板補充道。
那些女子放下遮麵團扇後,武植看清了她們面容,長得確實還不錯,身段也好,但比起家中兩位娘子,那還差的太遠,而且她們臉上妝太濃豔,武植不喜歡。
“佟老板心意我領了,但今日我來找你是有事相求,這些還是免了吧。”
武植再看了看那些小姐姐們,她們長相不同,雖然都是在笑,
可每個人笑容也不盡相同,武植對她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大人,只是陪酒而已,何不留下幾個順眼的?”佟老板看出武植好奇。
“佟老板,我家大人有要事找你,不便人多,讓他們都下去吧。”李達道。
佟老板見武植也沒有留人的意思,隻好讓人下去。
小姐姐一頓失望,她們本還幻想著博得探花郎歡心,能贖她們回去做個小妾呢。
“不知武大人找我有什麽事?”
雅間裡只剩武植李達和佟老板,佟老板開口詢問。
“好事,聽說你女兒還未出嫁,沒有意向的人家吧?”武植道。
“沒有!”
佟老板眼睛瞪大了一些,他心跳也有些快,心說武植這該不是看上他家女兒,來提親的吧?
那樣就太好了,他正羨慕蘇奇攀上武植這個親家呢,他家女兒雖然長得不如蘇家大女兒,可也不醜,又聰明有心機,若是嫁給知縣,定能讓獅子樓反超得意樓。
“那本官給你女兒說個親,如何?”武植道。
佟老板緊張道:“不知大人要說與誰?”
他知道武植來陽谷縣後,身邊親近人只有個書童也就是現在的得意樓掌櫃鄆哥,可鄆哥才十五歲,和他女兒不配。
武植身邊其余人又都有婚配,他猜測武植說的任就是他自己,心中不禁暗喜。
“敢問是哪戶人家,男子姓甚名誰?”佟老板不動聲色問道。
“不是我們縣的。”武植道。
佟老板心涼了大半。
武植繼續道:“是桃園縣的祝家,祝家莊你知道吧?祝家莊有個二公子,叫祝彪,身高七尺,相貌英俊……”
聽聞是祝家,佟老板又來了精神,那祝家莊他當然聽過,在青州地界都是數得上的富戶,家財萬貫,他小小酒樓老板,若是能和祝家結親,也不比攀上知縣差。
“草民先謝過大人了,不知是說與祝二公子作妻還是作………”
一些事總要提前問清楚。
“本官說親,自然是正妻,那祝二公子祝彪,還未婚配。”
聽了武植的話,佟老板喜不自勝。
“你可願意?”
“願意!當然願意,武大人說得親,當然願意,只是……”
佟老板又為難道:“只是齊大非偶,祝家能看得上我家小門小戶嗎?”
“應該看不上……”
武植的話讓佟老板瞠目結舌,李達也險些噴出茶水。
“武大人,您莫非是來取笑與我的……”佟老板笑的很難看,臉上肉都抽搐了。
武植笑了:“佟老板別急嘛,你先告訴我,你願不願意和祝家結親?你若是願意,我自然幫你把事辦好,他祝家願意也得願意,不願意也得願意!”
武植語氣帶著殺氣,一旁李達忽然明白了什麽。
佟老板卻大為不解:“武大人這是什麽意思?為何這麽幫我?”
武植攤開手,道:“實話和你說吧,那祝家二公子馬上就要和人定親,定親的人你應該知道,正是雨季整日護衛我的女都頭,扈三娘!”
武植霸氣道:“扈三娘是我的女人,本官不想讓她嫁與別人,可扈家已經答應祝家,本官不想讓扈家為難,所以才找上了你,若你肯與祝家結親,你女兒願意嫁到祝家,本官一定會成全你們。”
武植打開天窗說亮話,李達這會終於大徹大悟,但他還是沒想到原來武植喜歡扈三娘,雨季他也事務煩身,沒注意兩人關系。
佟老板愣了好一會,才堪堪道:“武大人……你是想利用我女兒,解除祝二公子的訂婚。”
“是。”
武植直接承認了,道:“你女兒嫁誰不是嫁,嫁給祝二公子,總比嫁給別人好。你若幫我,我也會記著你的恩。”
說完,武植靜靜地看著佟老板。
他相信佟老板不會拒絕,他女兒應該也不會,現在又不是地球上的二十一世紀,女子嫁人前基本都沒和男子見過幾面,感情都是婚後培養的。
對於佟老板和他女兒來說,武植利用他們,也沒有損害他們半點利益,反而會讓他們獲益匪淺。
“可該怎麽說通祝二公子答應和我家結親呢?這事總不能強迫吧?”
佟老板間接答應了,他也知道以他家的條件,絕對找不到比祝家更好的親家。
“這個我來辦,後日祝二公子會來陽谷縣,到時候我把他帶到這裡吃酒,等他酒醉後,咱們來個先斬後奏……”
武植低聲說了大概計劃,佟老板聽後瞠目結舌,而李達已經猜到,倒是淡然許多。
“這這這…這有點丟臉啊!”佟老板猶豫道。
李達替武植道:“開始是有些丟人,可咱們大人斷案後,一切就順理成章,也沒什麽好丟臉的了,而且等你女兒嫁過去,祝彪他自知理虧,只會加倍對你女兒好。”
佟老板還在猶豫。
武植不耐煩道:“怎麽樣?你能接受嗎?你女兒她能不能做到?若是不能,就恕武植打擾,我去找別家小姐。”
“別!”
聽聞武植要去找別家小姐,佟老板立刻急了,信誓旦旦道:“我願意!大人放心,我那女兒極其精明,留在家我都怕她將來搶走她哥哥家產,她若知道能嫁進祝家莊當少奶奶,肯定什麽事都願意做!”
苦笑一下,佟老板掩飾道:“她隨她娘親……”
武植也笑道:“好,既然你答應,那就回去和令嬡商量,問她能不能接受,接受後能不能永遠保守秘密,一個時辰內給我答覆,我在這等你。”
“大人放心,我半個時辰內就給你答覆。”
說完,佟老板急匆匆的離開了雅間。
“大人,這招高明啊!那祝彪這下無論如何也和扈三娘定親不得了!實在是太高了!”
李達由衷的佩服武植,又唏噓道:“難怪大人之前問我女兒。”
“若是你女兒成年了,你願意嗎?”
“當然願意!”李達不假思索,道:“祝彪我見過,雖然懦弱一點,可也算相貌堂堂,又出身世家,女兒嫁給他有什麽不好?”
說完,李達又訕笑道:“不過我李達家風也算嚴禁,若是我女兒,應該不會答應用這種手段……”
他也就是為了面子這麽一說,實際上金龜婿在前,誰還在意手段,只要能嫁作正妻就行。
才半炷香時間不到,佟老板就回來了,還把他女兒佟小姐領到了武植面前。
“大人,我都與圓圓說了,她答應了,不過非要跟著我來,說要問大人一個問題。”
佟老板對武植不好意思笑了笑,他女兒倒是直接走到了武植面前,對武植福了一福:“見過武大人!”
“佟小姐不必客氣。”
武植無所適從的抬了抬手,他利用人家佟小姐,當著人家的面,自然心虛。
佟小姐一身青藍衣裙,體格風騷,長相確實也算不錯,小團臉,杏仁鼻,嘴巴紅潤,眉毛纖細,眼睛是單眼皮,即便是面帶微笑的時候,也透著一抹精光。
典型的精明女人長相,但也很有女人味。
“武大人,家父剛才已經都和我說了,事情雖然見不得光,可終究也是對我們兩家都好,但實在讓我這個小女子難以接受,若非家父苦苦哀求,我才不願意答應呢!”
佟小姐伶牙俐齒,聲音尖銳,但卻不是那種老婦人刺耳的尖銳,和武植說話不卑不亢,條理清晰。
武植笑了笑,心說什麽苦苦哀求,才半柱香,你們就來了……
“我雖然答應了,可是卻有一個問題,一個條件。如果武大人不答應,那盡管去找別家好了。”
“說來聽聽。”
武植面帶微笑,他覺得這個精明的佟小姐還蠻自主的,這種女人到哪都不會吃虧,武植倒不那麽愧疚了。
佟小姐道:“先問問題,那個祝家莊的祝二公子生的相貌如何,若是太矮太醜,若是個病癆,若身體有缺陷,那我可不嫁!”
武植點點頭,道:“這個佟小姐盡可放心,祝二公子長得相貌端正,身體好的很,還會些功夫,後日你能見到他,我不會騙你。”
“好!”
佟小姐滿意點點頭,又道:“下面就是條件了,到時候我可真不會失身給他,只是做做樣子,到時候我隻負責哭,讓我爹爹去找他麻煩。省的萬一事情不成,我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哼。”
武植和李達相視一笑,這佟小姐還真不是一般的精明啊!
“好,這個也依你。”
武植點頭,這個其實無所謂,只要她到時候不替祝彪說話就行。
李達卻壞笑道:“到了房間裡,一切由佟小姐你自行把握,你想怎麽樣都可以。 ”
這句話惹得佟小姐對他翻白眼。
武植在一旁苦笑不已,心說祝彪啊祝彪,這佟小姐雖然個頭不如扈三娘,長得更不如扈三娘,可如此精明,處事有條理,考慮周全。
將來嫁到你家,必然能讓祝家莊更加興盛,我也算為你選了個好媳婦!
不用謝了!
“那好,我沒事了。”
佟小姐對武植福了一福,眼睛卻一直盯著武植:“到時候我會好好配合的,那小女子就不打擾大人了。”
“多謝佟小姐了,慢走。”
武植很客氣。
“對了!”
佟小姐走到門旁,又突然回頭:“那祝二公子相貌,比起大人你,如何?”
“這……”
武植怔了下,心說就祝彪那慫樣,哪裡比得上老子帥?可他平日裡雖然自戀愛自誇,但這會還是不好意思說出口的。
“咱家大人雄姿英偉,官家欽點的探花郎,天下年輕男子有幾人能比得上?”
李達淡淡道,為了拍馬屁,他回家可沒少找新詞兒。
“哦……”
佟小姐有些悵然的點點頭,然後離開了。
“哈哈哈……”
佟老板大笑緩解了下氣氛,遂與武植李達一起繼續聊天吃酒。
後面聊天中,武植發現這佟老板言語帶著一股子文氣,離開後問李達才知,佟老板年輕時候是陽谷縣才華出眾的書生,可偏偏屢試不中,考不上進士,才做起了生意。
想到佟老板腦滿腸肥的模樣,武植不禁唏噓,還真是人不可貌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