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注德國隊勝的囚犯們無不趾高氣揚的歡呼著,而押注被稱為“花隊”的歐洲全明星隊的囚犯則垂頭喪氣的低下了頭。
其實這就是傳統的德國監獄風格,有工廠,有神父,還有一定的娛樂活動,公平的說,此時的歐洲監獄已經有了現代監獄的雛形――監獄不再是單純的“懲戒”功能,還承擔了“教化”的社會功能,這樣可以有效的降低囚犯出獄後的再犯罪率。
與此時國內絕大部分監獄只知道酷刑,體罰,勒索相比,老德國監獄確實算得上是民國第一模范監獄了,除了電燈抽水馬桶這些東西,跟現代監獄其實並沒有太大區別。
耿朝忠簡直無法想象,如果換到了別的監獄會是什麽樣子,對自己來說,這或許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進了一個球,耿朝忠這才有空看看比賽,再次開球後,先拔頭籌的德國隊得勢不饒人,再次對花隊形成了圍攻之勢。
果然,同一個民族組成的球隊戰鬥力就是強,德國隊的技術並不佔優勢,但是體力充沛紀律嚴明,傳切配合較為流暢。
多國部隊裡雖然有幾個技術比較好的球員,比如那個法國人,左晃右突如入無人之境,但是最後一腳射門卻總是被德國後衛封堵。
最關鍵的是,他的隊友太不給力了!那個法國人連續的幾腳傳球都被那個意大利人奢侈的揮霍掉了!
不到半小時,德國隊前場那個金頭髮的英俊中年再入一球,比分變成了2比0!
押注德國隊的囚犯更加興奮,瘋了一樣歡呼起來。“地瓜劉”也適時的調整了賠率,開始扯著嗓子喊:
“各位,各位,有沒有投注花隊的兄弟,現在賠率已經是一賠4了!”
旁邊那夥計一臉不屑的搖頭說道:“明顯德國隊必勝了,就是一賠八也沒人買啊!”
就在此時,場上風雲突變!
花隊久久不進球的意大利前鋒急紅了眼睛,再次接到那個法國佬的半高球後,不等皮球落地就是一腳凌空抽射!
但是!
球踢呲了!
意大利人的腳完全掄到了空處,緊跟著就一個跟頭摔在了地上,看樣子是受傷了!
只見那個意大利人抱著大腿在地上抽搐著,看樣子傷的不輕,但是花隊已經沒有了更好的替補球員――本來監獄裡會踢球的就不多,再扣除一些老弱病殘,兩邊好不容易才湊齊了一邊八個人的隊伍,還得加上幾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來湊數――比如剛才那個進球的德國金發前鋒就已經四十多歲了。
這麽一來,花隊頓時就傻了眼,看看場下觀戰的洋人,不是四十多歲就是毫無踢球經驗,這隻多國聯軍看上去是凶多吉少了。
那邊地瓜劉趕緊再次調整賠率:“一比八了!一比八了!現在買花隊,隻要一塊銅板就能贏8塊銅板!兄弟們快來投注啊!”
旁邊傳來一陣呸呸呸的聲音,少打多還想贏,賠率再高有什麽用?!
耿朝忠卻是眼睛一亮――自從昨天聽到北川說監獄裡有球賽之後,他就已經蠢蠢欲動了,更何況,裡面還有更深一層的意義。
要知道,在十多年以前,老德國還隻有仁字監一座監獄,義字監是後來日本人佔據青島以後新擴建的,隨著島城人口的增多,監獄不敷使用,民國政府當政後又開始在義字監的北面開建禮字監。
也就是說,十幾年前,何世謙神父最有可能放置那筆財富的地方隻有兩個:監獄教堂和仁字監!
所以,
耿朝忠的原計劃就是通過各種手段混入仁字監,而球賽則提供了最好的機會! 此時,花隊的隊長,那個技術高超的法國人已經把目光投射到了中國人這邊,畢竟洋人那邊他熟悉的很,能上場的早就上場了,不能上場的上了場也不管用,現在隻能把希望寄托在義字監這80多號中國人身上了。
要知道,洋人這邊賭球更厲害,他們的籌碼可不是簡簡單單的幾塊銅板,壓得最少的都是一塊大洋,還有急紅了眼的甚至賭上了牢門外的商鋪產業!這場球對方丹來說,同樣重要!
“有沒有會踢球的?!”法國人對著中國人這邊,操著蹩腳的中文問。
中國人這邊鴉雀無聲。
足球對中國人來說可是個新鮮事物,也就二十幾年前才流入中國。平時也就是幾個大城市的大學校園和一些外國人開的洋行才有人踢,這幫囚犯大部分都是幫會分子和一些政治犯,哪有踢過球的?
法國人露出失望的眼神,回過頭正要舉手認負的時候,身後突然傳出了一個響亮的聲音。
“我會!”
法國人回頭一看,一個二十出頭的彪悍青年大踏步的走了出來,正是耿朝忠。
法國人用懷疑的眼神看著耿朝忠,然後一腳把球踢過來,說道:
“先顛幾個球試試!”
耿朝忠嫻熟的停下皮球,然後右腳將球挑起,一下一下顛了起來,一連顛了十幾個才掉到地上。
法國人滿意的點點頭,能有這個水平已經不錯了,至少比場上大部分的洋人都要強。
“OK,你可以上!頂替他的位置!我叫方丹,是歐洲聯隊的隊長!”法國人方丹指了指剛才意大利人所在的位置。
“等等!”
耿朝忠舉手搖了搖,在方丹狐疑的神色中,走回了中國囚犯的隊伍,對著地瓜劉和剛才自己身邊那夥計說道:
“你倆,借我一塊銅板,踢完球還你!”
地瓜劉和那夥計看上去很不情願,但是北川已經搖搖晃晃的向他倆走了過來,兩人隻得各自掏出一塊銅板交給耿朝忠。
耿朝忠接過銅板,在手上掂了兩下,抬手把銅板扔向了瘦獄警侯春,張嘴大喊:
“兩塊銅板,賭花隊!”
然後頭也不回的走向了球場。
沒走幾步,身後突然傳來了柳直荀粗豪的聲音:
“兩百塊銅板,賭花隊!”接著就是嘩啦啦啦一大串銅幣拋出去的聲音。
嘩!
整個球場沸騰了,就連對面仁字監的洋人都伸長了脖子朝這邊看。
這可是老德國建獄以來,中國囚犯這邊從所未有的大手筆!
耿朝忠回頭,與柳直荀的目光再次交錯。
柳直荀的目光裡除了隱隱的欣賞之意,還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耿朝忠衝著柳老大點點頭,大踏步的走向了球場。
如果說第一次賭耿朝忠贏還隻是個意外的話,那這一次柳直荀當面壓上200銅板,那就是赤裸裸的表明態度了。
耿朝忠心裡很明白,如果隻是單純的示好,壓個十塊八塊銅板的,在監獄裡已經是很夠意思的行為了,壓上200塊銅板,那隻能說明一種態度:
無論什麽情況,我都站在你這一邊!
耿朝忠心裡納悶的是,為什麽柳直荀就像認準了自己似的,要知道,自己可從沒對他表示過什麽,更沒給出什麽接頭暗號之類的東西,甚至就連眼神交流都沒有幾次。
太特麽奇怪了!
不過現在也容不得耿朝忠多想,因為比賽馬上就要重新開始了,耿朝忠穿上剛才那個意大利人的白色上衣,在原地跳來跳去,進行簡單的熱身。
球,他是會踢滴!
雖然不算什麽頂尖高手,在石陸連個校隊都進不去,也就院系主力的水平,但是場上這幫對手的水平也不怎地啊!充其量就是班級聯賽的實力,更何況,現在的耿朝忠可跟以前不一樣了,瘦了也快了,他自我估摸著打個前鋒不算什麽難事。
果然,隨著比賽的重新開始,耿朝忠立馬就顯示出了高人一等的實力,僅僅過了兩分鍾,多國聯隊後場開球,耿朝忠接球後就是一個超遠距離大趟球,皮球足足滾出7米遠,防守他的那個德國後衛顯然是個死腦筋,根本沒想到耿朝忠不是在傳球,而是在過人。
人球分過!
一愣神之間,耿朝忠已經像一陣風似的從這個德國人身前掠過,直奔禁區而去了!
臥槽,好快!
這是所有觀眾的第一感受,再加上耿朝忠剛上場體力本來就好,緊接著一個衝刺變向內切就把另一個回追的德國大叔甩在了身後,那大叔急紅了眼,伸出手連拉帶拽都揪不住耿朝忠,眼睜睜看著耿朝忠帶球衝向了球門。
完了!
對面的守門員是一個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大個子,只見他張開雙臂岔開雙腿搖搖擺擺的衝了上來,但是他的動作在耿朝忠眼裡就像慢動作一樣可笑,耿朝忠隻是輕輕一捅,皮球輕飄飄的貼著地皮從大個子的兩腿之間穿過。
穿襠!
球進了!
場上比分2比1!
耿朝忠剛剛上場就為多國聯隊扳回一個,體現出了超強的身體素質和個人能力!
全場一片傻眼,沒想到耿朝忠不僅會踢球,而且還踢得很好!
這下子押注德國隊的囚犯們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照這樣再來幾次,是不是沒多久就得反超了?
好在舒爾茨迅速的吹響了中場比賽結束的哨音――本來球場就小,再加上囚犯們的體力又很一般,所以老德國的足球比賽上下半場都隻有30分鍾而已。
哨音剛落,多國聯軍的洋人們一下子撲上來圍住了耿朝忠,尤其幾個身高力壯的後衛,攔腰就把耿朝忠抱起來了個舉高高。
這個中國小夥兒太給力了!
“你叫什麽名字?!”
“耿朝忠!”
“耿,你就是我們的天皇巨星!”
隻有那個受傷下場的意大利人一臉鬱悶,看樣子他以後要失去主力位置了!
休息了十分鍾後,下半場比賽重新開始,這回德國人顯然做了充分的準備,安排了一個速度比較快的小夥子對耿朝忠進行貼身盯防。然而並沒有什麽卵用,耿朝忠以前可是踢中場的,技術並不差。
踩單車!
馬賽回旋!
三晃兩晃之後那個德國小夥就已經暈頭轉向了。
這時候的足球風格還是以長傳衝吊為主,哪見過耿朝忠這麽細膩的踢法,耿朝忠在球場上很快找到了齊達內的感覺,在吸引了三個對手之後,把球傳給了無人盯防的法國人方丹。
方丹終於也體會了一把吃餅的感覺,輕松將球推進空門。
2比2!
這下子所有人都看出風色不對了,那邊中國籍的囚犯開始把僅剩的銅板拋給了瘦獄警侯春,轉而下注多國聯軍贏。不過地瓜劉早就調整了賠率――現在的賠率倒過來了,德國隊1比3!
地瓜劉果然目光如炬,沒一會兒,耿朝忠再入一球,多國聯軍3比2逆轉了德國隊!
全場比賽結束,多國聯軍以4比2戰勝德國隊,耿超忠上演帽子戲法!
比賽剛一結束,所有押注多國聯軍贏的囚犯就衝入了場內――受傷,換人,逆轉,新人帽子戲法。這是他們看到過的最刺激和最激動人心的一場監獄足球賽了!
尤其是多國聯軍的隊員,直接把耿朝忠高高拋向了空中!
就連舒爾茨都不由得咧開嘴大笑起來, 這可是老德國監獄難得的歡樂時光了!
歡呼慶祝後沒多久,以方丹為首的幾個多國聯軍的隊員就走了過來,牆裂要求把耿朝忠調到仁字監,不過舒爾茨嚴詞拒絕了這幫人的無理要求――開什麽玩笑,一場球就想轉會,門都沒有!
不過在如此歡樂的氛圍中,隻有一個人深深的皺緊了眉頭,那就是柳直荀。
他實在搞不清楚這個耿朝忠是個什麽樣的人,入監第一天就暴打監獄小霸王北川倉介,第二天就在監獄球賽裡大顯神威,明天不知道這家夥還會鬧出什麽么蛾子。
柳直荀現在嚴重懷疑自己的判斷,這麽一個高調的人怎麽可能是朱木運派進來的特情?有這麽煞筆的特情嗎?不可能!
難道是顧SZ那樣類型的特情?
要知道,自己在蘇聯契卡學習時認識的顧SZ,也是一個極度高調的特情,那個人的特點是非常喜歡表演魔術,並且通過扮演魔術師這個角色來掩蓋自己真正的身份。所有人都想不到,一個如此高調並且敢於在公開場合頻頻露面的魔術師,竟然會是一名紅色特工!
但是,這種在刀鋒上跳舞的行為是非常非常危險的,萬一露了馬腳,根本就逃無可逃!
耿朝忠才多大,他能有這麽深的城府?
柳直荀搖搖頭,迅速否定了自己這個可笑的想法。
不是耿朝忠,那是誰?
柳直荀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比耿朝忠早一天入獄的那個瘦猴子,真正的燕子李三的大弟子,李勝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