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楊慕玄看到唐紫塵時,唐紫塵已經看到了楊慕玄。
“打架了?”
唐紫塵走過來,細細一掃,張口問道。
“你怎麽知道?”楊慕玄問道。他知道唐紫塵身為唐門領袖,能量極大,不過那是在國際上,在大陸,唐門的勢力滲透過來的不是太多,按理說他今天的事情唐紫塵不應該知道。
唐紫塵今天依舊是扎起了馬尾,不過卻有一縷發絲垂落額前,蓋住了左眼。風微拂,發絲輕動,英氣中又添一絲朦朧美感。
“你身上還帶著煞氣衝天,老遠就能看出來,你說呢。”
“這麽神奇嗎?”楊慕玄笑了一笑,沒有再說什麽。
他和唐紫塵的關系一直很模糊,亦師亦友亦知己。有時候楊慕玄就感覺他們之間,彼此能懂。
“打我一拳試試。”唐紫塵好像看出什麽。
“這?”楊慕玄有些遲疑。
“怎麽,怕打傷我嗎?”
“怎麽可能,正好相反,該是怕你傷了我才對。”楊慕玄收斂心神,直接一拳向唐紫塵打去。
“啪。”
“啪。”
第一聲,是楊慕玄蘊含明勁一拳打出的聲響。另外一聲,是唐紫塵迎住楊慕玄拳頭時的骨肉碰撞之聲。就像是厚實皮革碰撞時的那種悶響。
唐紫塵一甩手,楊慕玄整個人就被甩了出去。
“不錯。”唐紫塵目含讚許,“沒想到只是短短幾天,你的功夫就有了這麽大的進步。”
沒等楊慕玄表示謙虛幾句,唐紫塵忽然問道:“打架輸了還是贏了?”
唐紫塵和楊慕玄說話時極為隨意,就像朋友之間天南地北海闊天空的亂侃,往往是想起什麽就說什麽。
“既沒輸,也沒贏,打成了個平手,怎麽樣,這樣沒給你丟人吧,塵姐。”楊慕玄壓下了湧動的思緒,笑的沒心沒肺。
唐紫塵也笑了,笑容卻讓楊慕玄有些膽戰心驚。“作為我的弟子,不贏就是輸,何談平手?”
“今天天氣不錯,走走吧。”
“好啊。”楊慕玄答應的很爽快。
“你剛剛在想什麽?”小路上,唐紫塵走在前面,楊慕玄則落後她一步。
淡淡的香氣伴在暖風中,把楊慕玄包裹其中,唐紫塵走在前面,一手背負身後,動作自然而然,楊慕玄卻看出門道,輕輕一笑道:“塵姐,你是在防備我嗎?”
唐紫塵慢慢的走,細細的看著周邊的風景,“國術高手從不把後背示人,尤其是面對高手的時候。”
楊慕玄自嘲一笑:“原來我在塵姐眼中還是一個高手。”
唐紫塵道:“對於普通人來說,你當然算是高手,就是直面軍中精英的特種兵王,如果你的搏殺經驗多一點,也能做到毫不遜色。”
楊慕玄一臉“驚訝”的道:“原來我在塵姐眼中已經這麽出色了。”
“你的戲不錯。”想了想,唐紫塵又道:“比你的功夫還好。”
楊慕玄道:“那我以後注重發展自己的戲路算了。”
唐紫塵笑道:“哦,那你以後可就是大明星了,大明星要不要提前給我簽一個名呢?”
“好啊,歡迎歡迎。”楊慕玄一笑,突然又道:“那還是算了,相比較演戲,我更喜歡功夫多一點。”
說完這些,兩人無言又走出一段,楊慕玄微微遲疑,然後到:“其實,我有一些事情沒想明白。”
唐紫塵很乾脆的問道:“什麽方面的?”
“自然是自己的。
”想了一想,楊慕玄又補充道:“功夫上的。” “願聞其詳。”
“呃……”他看了看唐紫塵,唐紫塵停下腳步,正等著他說出問題。
“心有余而力不足。”本來欲脫口而出的長篇大論被楊慕玄壓縮成這短短七個字。
“看到什麽了嗎?”唐紫塵沒有回答楊慕玄的問題,而是問出了自己的問題。
公園不大,一眼就能望到邊,公園裡小路卻設計的蜿蜒曲折,一條路幾乎能到公園的任何角落,然而再長的路也有走完的時候,當這條路走到盡頭,唐紫塵突然問道。
“什麽?”楊慕玄微微錯愕。
“我們走的這條路,有多少道彎,路邊的花開了幾瓣,哪裡的草最旺盛,哪一棵樹最茁壯,我們從開始到結束,一共走了多少步。”
唐紫塵面向楊慕玄,“你知道嗎?”
楊慕玄搖搖頭。
“這條路共有四道彎,其中有一個大彎,正好可以繞過這個湖泊。路邊是沒有花的,只有草。靠近路邊有幾顆桃樹,北邊的草地青草最為茂密,而向陽處的大樹最茁壯。我們從開始走,到現在,走完這條路一共用了七分鍾,六百七十一步。”
“這……”楊慕玄首次詞窮,只能無言以對。
“其實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唐紫塵抬起手打斷楊慕玄欲說的話,道:“不要以為我會什麽讀心術,這一切其實都寫在了你的臉上。”
“打個比方,如果功夫就是這個公園,我們剛剛走過的路,就是一層一層功夫的路。 ”
“一路上的風景,就代表了功夫的細節。當你走過這條路,整個公園的一花一草,一草一木,都自然而然的呈現在你的腦中,腦中自然而然將沿途的風景一一對照和記憶起來,就代表你的功夫已經練的很細致。”
楊慕玄若有所思,“你是說我對於功夫,練的還不是太細?”
唐紫塵點點頭,“你對功夫還沒有完全深入進去,很多東西只是淺嘗輒止。心有余而力不足,很好解決,把你的心沉浸到裡面去就好。”
唐紫塵一歎氣,說道:“當別人還在這條路上努力記憶著一花一草,一步一步邁向終點時,你已經不知不覺跑到了終點。一般人用走,你已經在跑,這就是你和別人的差距,同時也造成了別人和你的差距。”
“把功夫練透,視野才會更開闊。”小路的盡頭是一堵牆,唐紫塵左右一掃,直接拉著楊慕玄往上一跳,整個人就直接站在牆上。
“就算到頭也沒關系,跳出去,就是新的天地。”
牆外不遠處,一處堤壩在望,水天相接,看不出這條江流寬幾許。
“今天過來,是故地重遊,留個念想。沒想到也在這裡遇到你,正好也和你告個別。”
日頭當正午,卻一點也不毒,反倒像快要落山時的太陽,一半要沉進了山裡,余暉反射得江水金鱗滾蕩。
唐紫塵望著江水,悠悠的道:“我要走了。”
其實楊慕玄心中早就知道有這麽一天。唐紫塵就像一條龍,不可能在一個地方呆太久,尤其這個地方對她連一片水窪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