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眾人腳步齊齊一頓,既而目光轉動,順著莊全林所指看去。
只見不遠處的空地上,有一個高約一丈,寬約兩丈,稱得上簡陋的泥瓦房孤零零的佇立在那裡,在那房子的一旁,有一棵足有二人合抱之粗的大樹,只不過已然枯死,枝乾光禿禿的一片,通體焦黑。
如此一景,在這個繁華的府邸中顯得格外突出。
王開何看見那少年所指的地方,眼角有些跳動,神色露出複雜,看了一眼身旁沉默不語的王方井,張了張嘴但並沒有說出來。
蘇元舉目看去,手臂上的汗毛根根豎起,內心頓時生出了一絲危機之感,神色微變道:“王府主,此屋,此樹怕不是你能建造,栽種的吧。”
“這是一方絕地啊!”
一旁的莊全林有些驚悚的開口道。
隨著他的開口,王開何身形一顫,變得有些失魂落魄起來,粗糙的大手緊緊地抓著袖口,道:“兩位仙長說得不錯,這確實不是在下所能,而是受高人指點。”
說著,他挺直腰杆,沉聲道:“不過,在下發誓絕對沒有任何損害他人之念。”
“你有沒有無關緊要,甚至在我看來沒有任何意義,因為世間的一切不會按照你的意願行事,就比如現在。”
莊全林瞥了一眼王開何一眼,右手輕抬,一道青光頓時從其掌心飛出,向著那枯樹上空飛去,而後化為了一個青色光圈,將枯樹全部罩住。
“起!”
伴著一聲低喝,一股莫大的吸力從那青色的光圈中迸發,四周的大地劇烈的顫抖起來。
頃刻間,以那枯樹為中心,一道道裂縫如同蛛網一般蔓延開來,王開何父子與莊臨紛紛向後退去,神色驚恐不定,蘇元則是凝神看去。
一時間,大地在顫抖,枯樹在搖晃,大片的土石松動,寬松的泥土順著被拔出的根部從半空中掉落,在這青天皓日下,大片白光刺目。
如同拔人參果一般,隨著那枯樹的緩緩升空,在其複雜的根系之下,一具具已然化為白骨的屍體一並隨之升空。
蜿蜒,細長的樹根,宛若一條條螣蛇纏繞在根骨之間,將其與那大樹連接在一起,可以想象在這些屍體血肉完好之時,是怎樣的一副光景。
身後的三人看到眼前之景,神色驟然大變,踉蹌後退,王開何更是失聲驚呼道:“怎麽會這樣!”
正值七月,暑氣正盛,還不到中午,蘇城便仿若化為了一個大火爐,刺目的陽光燒灼著一切,汗水不斷地從毛孔內鑽出,排解著炙熱的暑氣。
偶爾有風吹來,但帶來的卻是熱意,讓人心中不由的更加煩躁起來。
在這酷暑時節,在這烈日之下,身在王府後院中的王開何,王方井以及莊臨三人卻是全身寒氣翻滾,如怒浪不休,驚恐的面容,圓睜的雙目,顫抖的身軀,那一具具懸掛在半空中的白骨,那骨與骨之間的碰撞聲,讓他們全身都在冒冷氣,一陣頭皮發麻。
尤其是那王開何,此時的他面容近乎扭曲,一改原先的溫和之態,宛若一頭猙獰的厲鬼,那黑色的眼眸中有兩點綠瑩瑩的光點浮現,時現時滅,身形不停地顫抖,嘴唇微動但聽不清在說什麽。
在他一旁,那原本就有些憔悴的王方井整個人直接癱坐在了地上,兩眼直勾勾的望著那半空中懸掛的屍體,有些不敢相信,自家的後院中居然會有這些屍骨存在,難道......
至於那莊臨,雖然心中仍舊有些惶恐,但長年身居高位的他,見過的風浪不少,心性也是頗堅,已然漸漸的鎮定下來。
他目光微側,看向一旁神色猙獰的王開何不由的向後退了幾步,沒有開口說話,生怕引起他的注意。
此時在他的心中,這王開何已然不是當初自己認識的那個,很有可能已經......不是人了。
枯樹臨空,骨聲交錯,宛若奏響的亡靈之曲,讓蘇元和莊全林眉頭深鎖。
“此樹竟然是一株陰葵。”
觀望半響後,莊全林頗為震驚的開口道。
據他所知所謂的陰葵,乃是一種古藤樹,喜好生長在陰寒之地,屬性極寒。
生機旺盛的陰葵,枝條茂密,會從樹乾中抽出垂落到大地上,再沒入土中反補根系,其上生長出的樹葉為黑色,帶著濃鬱的陰寒之氣,很是鋒利,若是不小心被其割傷,則會染上寒癲症,沒有純陽之物醫治即使是氣海境中期的修士也會在數十日內身亡。
眼前這株陰葵顯然已經死了許久,那黝黑的軀乾很有可能就是因為受到雷擊而留下的創傷,只是讓他好奇的是,陰葵怎麽會出現在這裡?
何況, 陰葵屬於群居性物種,不可能單獨一株出現,眼前的這株多半是被人所移植過來的,可會是誰呢?誰有那麽大的本事?
莊全林右手輕落,將那陰葵樹好好的倒放在一旁,同時把纏繞著的枯骨截下,沉吟少許後,向著那深坑走去。
十步之後,天地翻轉,仿若由夏轉冬,刺骨的寒意撲面而來,宛若利刃割向他的面頰。
原本安靜的四周驀然間出現了一絲靡靡之音,而後越發的壯大起來,化為淒厲的慘叫,鬼哭神泣,擾人心智。
但見莊全林速度不減,神色不變,心念轉動間,在其識海的神魂,開始默誦經文。
霎時間,一圈只有修士方可看見的青色光暈在他的腦後出現,綻放無量青光,將一切魑魅魍魎盡數驅散。
沉吟少許,蘇元同樣邁步踏去,不過並未向著那深坑而是朝著那破舊的房屋,神識時刻散開,神魂盤坐,四周繚繞光雨,抵抗邪魅之物。
在二人身後,王開何早已清醒過來,雖然神色仍舊有些驚恐,但相比與之前好了很多。
他轉動頭顱向著兩側看了看,發現莊臨正站在不遠處盯著自己,而自己的兒子王方井則是膽怯的向後退去,低著頭不敢正視。
“王開何,能說說嗎?”
良久,莊臨深吸口氣,試探性的向前邁了一步,沉聲開口道。
王開何側身看去,看著這熟知了二十多年的好友,無奈的歎了口氣道:“也罷,今天就都告訴你們。”
說著,他坐在一處護欄上,右手顫巍巍的向著懷中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