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法裡當然沒有什麽‘挖坑不填’,可張小白所謂的‘挖坑不填’卻沒錯。
大秦律法中,有一條指的是若因查案損壞財物、或者挖毀土石宅院,又不能定其罪者,須由動手之人在三日內恢復原貌。
現實查案中,損壞財物有之,可挖人宅院甚少發生,於是乎大家都忽略了。
其實,哪怕有這種事情發生,受損者都想著民不以官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自認倒霉。
可以說,這條罪責自大秦開國以來,張小白是第一個提出來的。
說來也巧,張小白在臨天閣的第一天,因為聽不懂先生教學,便把各種書籍胡亂翻一通,偶然發現這條律令。
這發現令張小白眼前一亮,他結合眼下情況細細推敲,最後得出結論~~簡直是為自己量身定做的。
尹東城部下的確挖出很大一個坑沒有填回去,所以他口中的‘挖坑不填’真不能算錯。
“兩位大人,還請回來。”管甚急忙叫住快邁出大堂的尹、張兩人,說:“這案,只怕還要再審一審。”
“哦?管大人,難到真有挖坑不填這一罪?”兩人臉色略微有些不悅,覺得管甚太多事,不過還是又走回。
管甚簡明扼要把張小白所說那條律法輕聲告之兩人,兩人一拍大腿,暗歎一句,“大意了”。
這不怪他兩人粗心大意,實乃這條律法太隱澀,幾乎無人注意到。
“行,張小白,這次算你運氣好,我馬上叫人給你填回去。”尹東城眉毛一挑,自認倒霉。
“可律法上說,超過三日,受損者可選擇賠償金錢,自行恢復。”張小白手拿大秦律法,睜大眼睛直直望向管甚。
再讓尹東城手下去填坑,張小白當然不願意,那和引狼入室無疑。誰知道會不會背後做手腳?
管甚把目光投向尹東城,等待他回答。並微微點頭,這是暗示尹東城,張小白提的這個要求是有法可依的。
這裡是大理寺,尹東城不敢太放肆,他鐵青著臉,很不好氣的丟出一張銀票,“五百兩夠了不?”
“夠了,夠了,多謝尹大人。”張小白覥著臉走過去,畢恭畢敬的雙手接過。
“張小白,你給我等著。”
尹東城丟下這句話就要和張一道再次離開,可張小白又一次叫住他們,“尹大人、張大人,還請等一等。”
“你又有何事?”尹東城怒斥道,這個張小白太麻煩。
張小白沒回答他,而是掰起手指頭數,“1、2、3…9、10、11、12…”
隨後,張小白又拿著大秦律法走向管甚,說:“管大人,您看這一條,貌似超過十天未複原,主事者罰五十大板,您看對不對。”
對,張小白就是要讓尹東城挨揍,並且張一道同樣不會放過,所以他又指著另一條:“您再看這一條,同犯者一並處罰。”
“這~~”
隻賠些銀還好說,可真要打兩人五十大板,都同朝為官,以後低頭不見抬頭見的,管甚一時猶豫不決。
“張公子,板子就不用打了吧。”管甚低聲對張小白講,並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鬧太僵對你也不好。”
張小白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然後一拍腦袋大聲說:“我明白了,一定是我這本大秦律法錯了,根本沒有打板子這一條,不行,我一定要告訴先生,讓他把這批錯書銷毀。”
管甚臉色一下子黑得發紫。
張小白貌似怎呼的這句話就是頂大帽子,
這一扣下,簡直是逼他不打也得打。 大秦律法會錯?給他十個腦袋也不敢這樣說。
這句話尹東城和張一道當然也聽見了,他倆馬上看向管甚,道:“管大人,你真要打我們?”
“不打怎麽辦?難道大秦律法錯了?”管甚腹誹,他是左右為難。
見此,李莊不得不掀開簾幕走出來,並說道:“大秦律法不會錯,只有委屈兩位大人。”
“李大人,你真為這小事打我等五十大板不成?”尹東城和張一道異口同聲,直勾勾看向李莊,眸光透著威脅之意。
他兩人官職都不低,並手握實權,李莊指不定哪天就會有事相求。
可李莊卻笑道:“若兩位大人敢說一句,這大秦律法錯了,那我定不會罰你們。”
這句話他兩人當然不敢說,不光是他們,恐怕整個除了大秦除了國君也沒人敢說。
“你們也知道,最近是多事之秋,能少惹麻煩我只能少惹。”李莊又說,意有所指。
尹東城和張一道心中了然,最近大事不斷,連國君都拍案痛斥著手大整不正之風,旦凡有眼力勁的官臣都不敢在此刻巡私枉法。
在哪個世界都沒有決對公平。
只能說張小白告狀的時間恰到好處,若早幾天,大理寺還真可能和稀泥,糊弄幾下讓兩人免受板子。
哪怕今日,若不是有李莊親臨,管甚最後會不會懲罰兩人也未必可知。
眼下,尹東城和張一道只能挨罰。
“啪~啪~”
實木做的板子一下又一下拍在兩人屁股上,不一會就腫起老高。看著雖慘,可行刑的衙役想著對方是‘大官’並沒用很大力氣。
張小白不幹了,他眼珠子一轉,大聲說道:“都說三下見血,十下皮開肉綻,這傳言果然是假的。”
然後,他又故意作出恍悟狀,道:“我明白了,一定是你們沒吃飽飯, 沒有力氣!李大人,你也太虧待手下了吧?”
這句把一下子把燙手山芋拋給李莊,李莊沒好氣的冷哼一聲,只能對手下使出眼色,然後…尹東城和張一道開始哀嚎。
“哎呀,見血了見血了。”
“媽呀,屁股開花了。”
“呦喂,血迸射出來,好嚇人。”
張小白在一旁手舞足蹈,大聲喧喝著,他裝出一副害怕的模樣,用手把雙眼捂住,可手指縫有一寸寬,後面露出的眼睛睜得鼓圓。
“張小白,我要你不得好死!”尹東城和張一道咬牙切齒道,把張小白是恨之入骨。
他倆哪受過這番罪?此刻,兩人的臉因巨痛而變得扭曲,看起來十分猙獰。
“冤枉啊兩位大人,這件事純屬意外。”
張小白表情很誇張,“我也是偶然翻書才看到這一條律令,然後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來到大理寺,誰知道他們真打。”
“冤枉你妹!”
“意外個鳥!”
“你還裝無辜,簡直太不要臉了!”
尹東城和張一道一聽這話更怒了,這分明是早挖好坑等我倆跳,並且還是在你‘堅持不懈’下,自己才挨這五十大板。
不過這句話有些禍水東引的意思,兩人都覺得這件事很可能由李莊暗中謀劃的。
不然李莊為何那麽巧的在這裡?那麽隱蔽的律法條款恰好被用上?若沒人背後指使,就憑張小白能做到麽?
而且最近因某些原因,尹家同柒家早開始針鋒相對,作為柒家女婿,李莊有足夠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