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陽在激動與焦躁中度過了三天,這三天來,他茶飯不思,夜不能寐,腦海中充滿了無數的幻象。
他時而想到一旦自己的作品發表,必將一發不可收拾,走上一條通往卓越頂點的道路;時而又想,如果這一次不能成功,自己該何去何從?這些手稿包含了自己多年的心血,寄托了自己所有的理想;他時而又想到珍妮那傾城之貌和她身上的淡然芳香。
他懷著忐忑的心按響了吳天昊家的門鈴,發現仍是珍妮一個人在家,她穿得較為隨意,顯然沒有料到他會來。張子陽彬彬有禮地問候了她,她點頭回禮。
張子陽發現,珍妮仍然一如既往地笑眼盈盈,眼神卻透出幾分痛楚與憂慮,她仍是那麽地美麗,臉色卻有些蒼白,如同一朵被寒風侵染過的玫瑰。
珍妮到書房取來了張子陽的筆記本,放在茶幾上說道:“我已讀完你的大作,如我之前所料,故事非常感人,非常出色,真乃傑出的作品!”
張子陽不是一直在等待這樣的評價嗎?激動之余,他連聲道謝。
珍妮笑了笑,繼續說道:“出版應該沒什麽問題,如果有較好的宣傳的話,也許會大熱,不過其中有些地方我個人覺得有必要修飾一下,不知你怎麽看?”她說著移近了張子陽。
張子陽的心一緊,令他日夜陶醉的那種芳香之氣,正向他襲來。
珍妮用雪白的手翻動著紙張,此刻在張子陽的眼中,全無筆記本,只剩下那雙完美的纖纖玉手。
她翻到了一個地方,停了下來,說道:“你看這個地方,當男主男女主人公見面之時,如果有一些環境的描寫以渲染氣氛的話,應該會更加地完美,你覺得呢?”
張子陽沒有回答她,珍妮抬頭看了他一眼,發現張子陽正盯著書本發呆,她沒有想到:張子陽此時是盯住了自己的雙手。
她喚了張子陽一聲,張子陽如夢初醒,忙說道:“的確如此,我一定認真修改。”
看著他傻乎乎的樣子,珍妮有點哭笑不得,便說道:“這都是小問題,我到時候找個編輯幫你潤色一下即可。”
張子陽連連道謝。他們又談了一些書稿的其他事,聊了一些文學方面的理論。接著聊到了繪畫,張子陽現在已經能夠收放自如,不像剛進來時候那般拘謹了。
他侃侃而談,大發對藝術的見解,這些東西似乎在他的腹中憋了很久,意欲一吐為快。珍妮聽著這些理論只是微笑,並不發表個人的看法。
聊到繪畫,自然避不開吳天昊。當張子陽提到吳天昊時,珍妮的身子微微一顫,接著歎了一口氣說道:“我們還是別說他了吧!”
張子陽很納悶地問道:“為什麽不能聊他呢?他之前跟我說過要去普羅旺斯,難道你們吵架了嗎?”
珍妮臉色一變,怒道:“我說了不要提他,你怎麽老是問這問那?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與你無關!”
珍妮態度的忽然改變,令張子陽無以回答,他一句話也不敢說了。
珍妮說出那句話之後,馬上就後悔了,覺得自己不該這樣對待一個年輕人,於是馬上向他道歉:“對不起,我剛才有點失控了,希望你能理解。”
看到張子陽並無責怪的神色,她繼續說道:“其實我和他之間並沒有什麽大的矛盾,只是由於觀念的不同,彼此之間產生了誤會。”不覺然間,她把吳天昊如何疏遠自己的事說了出來。
當然啦,他沒有明確說出夫妻倆關系鬧僵的原因,因為張子陽也是這其中的原因之一。她編了個理由,同時含著眼淚說道:“他從未這樣對待過我,他一直都是那麽地愛我,可這次他卻極力地躲著我,究竟是為什麽?”她不覺抽泣起來。
張子陽靜靜地聽著她的述說,看到她如此地難過,頓生憐憫之情。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忽然間他不知從哪裡來的勇氣,一下子握住了她的雙手。
她有點詫異,卻沒有將手收回,看到她沉浸於哀傷之中,他忘了去安慰珍妮,而是握住了這雙玉手,他的心一下子受著某種意念的驅使,竟想親吻一下這一雙手,他把嘴唇湊了過去。
珍妮感覺到他雙手的不自然的顫抖,發現他竟要做出一個無禮的舉動時,連忙把手縮回,一聲怒喝道:“你想幹什麽?”
珍妮的聲音裡包含著不可遏製的憤怒,這對張子陽是當頭棒喝,他不知道剛剛為什麽會那樣做,那絕非他的本意,他像個孩子一樣低下了頭,囁嚅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珍妮又驚又怒地說道:“想不到你竟會如此無禮,你走吧!”
張子陽知道自己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錯誤,內心幾乎崩潰。
只聽她又說道:“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不會跟任何人提及,你也不用擔心你寫的東西,我找個時間會幫你交到出版社。”
張子陽一言不發,眼中噙滿了淚水,默默地退出了房間,到了大街上,他一路狂奔,直到累趴在地上。
他一遍遍地問自己,我為什麽要這樣做?這還是我嗎?他仰天長嘯一聲:“為什麽?”引來路人一片驚訝的眼神?
珍妮顯然被張子陽這出其不意的舉動給怔住了,她不知道那一刻這個小夥子的腦中到底在想什麽。
第一次見到張子陽的時候,她對他並無好感,後來好不容易消除了偏見,並且認識到了他的才華,歡迎他成為自己家裡的常客的時候,張子陽卻以一個輕浮的舉動,葬送了她對他的所有好感,她自言自語道:“第一感覺真的錯不了。”
不過珍妮並不是那種得理不饒人的女人,張子陽雖然得罪了她,但他的才華卻征服了她,她也很想助他一臂之力。
而且細細想來,這並非是張子陽的過錯,他還只是一個孩子啊!況且這樣的舉動並不算太出格。她找到了一位在雜志社任編輯的朋友——艾米莉。
艾米莉是珍妮的大學同學,在大學時代,兩人沒太多交集,畢業之後卻成為同事。
比起珍妮光彩奪目的美貌,艾米莉則顯得平凡無奇,臉蛋倒還精致,就是眼睛太小,鼻子太扁。
當年在班上,艾米莉原是同學中的焦點,雖然容貌並不出眾,但是卻才華橫溢,每每寫出一些詩歌散文,在同學間廣為流傳。在各個學科的成績上,都是學霸級別的存在。然而,當珍妮轉到班上來的時候,她瞬間就黯然失色了。
從此艾米莉埋頭苦讀,十分低調。畢業以後,當兩人在這家出版社相遇的時候,兩人都大感意外。不過很快她們就成為了親密無間的好夥伴、好朋友。
珍妮雖然到哪裡都能成為焦點,可是卻很少交到知心朋友,因而當她覺得艾米莉把自己當做真正的朋友的時候,便格外地珍惜這份友誼。
她把艾米莉邀到自己家裡,艾米莉進屋後,發現男主人並不在家,便笑著問道:“咦!你的大畫家呢?他怎麽舍得把你這麽一個大美人扔在家裡?”
珍妮苦笑道:“別提他了,他是要是有你想的那麽好,那我也就沒有什麽可抱怨的了。”
“他對你還不夠好嗎?依我看哪,天底下再也找不出比他更好的男人啦,你也該知足了,嫁給了這麽優秀的一個人,你要是說自己可憐,可就沒人敢說自己幸福了。像我這種苦命人,早過了結婚年齡,結果沒人要,沒人疼,這才叫不幸呢。”她說著拿手絹在眼角擦了一下,表現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珍妮拉著她的手安慰道:“好了好了,是我不好啦,你不是沒人要,而是看不上人家罷了,不說那麽多了,說點正事,我今天叫你來,主要是給你看一樣東西。”
艾米莉睜大了眼睛,忙問道:“什麽好東西呀?是不是有什麽禮物要送給老朋友啦?”她說這話的時候,一點都不覺得難為情。
珍妮不置可否道:“見了你就知道。”說著進入書房,當她回來時,手裡捧了一摞發黃的筆記本。
艾米莉本來滿心期待珍妮會拿出什麽好東西,卻發現她捧著幾本破書出來,頓時興味索然,她懶洋洋地問道:“你說讓我看的好東西,該不會就是這些破玩意吧?
珍妮把筆記本放在艾米莉的面前,耐心地說道:“別急嘛,你還沒有看到裡面的東西,怎麽就知道不是好東西呢?我相信你翻開讀上幾頁,立馬便會知道是好是壞了。”
艾米莉看了一眼筆記本,又看了一眼珍妮,問道:“這是你寫的?”她看來並不想去翻這些劣質的紙張,生怕會弄髒自己的手似的。
珍妮搖了搖頭道:“這是一位朋友的手稿, 我讀過了,覺得寫的很不錯,所以才特意請你這位資深的編輯來指點指點。”
艾米莉看上去有點不耐煩,她說道:“珍妮不是我說你,這種事還勞煩你親自出馬嗎?讓他自己拿到社裡不就得了,你還真喜歡操這份閑心,況且這裡又不是辦公室,你只要見到我就喜歡談工作的事。我好不容易來你家一趟,我們就不能消停一下嗎?我都快被工作折磨得半死不活了,你倒好,有這麽多的精力,卻用來折騰我!”
珍妮被她鋪頭蓋臉地說了一頓,心裡怏怏不樂,她極力忍住,轉而笑臉相迎道:“親愛的,你就幫我這一次嘛,我們這麽好的姐妹,遇到這種事,我也就只能找你了,不然還能找誰?”說著可憐巴巴地看著艾米莉。
艾米莉假惺惺地歎了口氣,說道:“好吧,你把稿子給我就行了,我拿回去再好好看看,誰叫你是我的好姐妹呢,不過說好了,以後的非工作時間,你可不能再跟我談工作了!”
珍妮的臉上露出了笑容,說道:“那是自然,走,不提工作了,我們做飯去!”說著拉著閨蜜的手,走進了廚房。歲月的面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