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普羅旺斯寫生的日子很快結束了,吳天昊如同很多旅行者那樣,對此地戀戀不舍,拍下了許多照片,也拾到了創作靈感,他用鉛筆素描了幾幅畫,背在行囊中。
他興致勃勃地回到巴黎,他不想再逃避生活,三天下來,他想了很多,想起珍妮的好,想到自己能有今天,她功不可沒,最重要的是,自己是多麽的愛她啊!
當珍妮打開房門時,吳天昊一下子就抱住了她,使得珍妮無從無所適從。吳天昊緊緊的擁抱著她,仿佛生怕她會像鳥兒一樣飛離自己。
吳天昊動情地說道:“親愛的,我錯了,不要生我的氣了好嗎?我現在才發現自己是那麽地幼稚,竟然像個小孩子一樣要和你耍脾氣,相信我,以後我再也不敢這樣了!”
他隨即走出門去,珍妮不明所以,當他返回時,手裡多了一把鮮花。
珍妮激動得流下了眼淚,幾天以來,她的內心幾乎崩潰,委屈無處訴說,她甚至擔心起兩人的婚姻來,而當丈夫回來時,一切大出所料,不覺喜極而泣,激動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兩人緊緊相擁,深情親吻。
兩人總算和好如初,吳天昊向珍妮描述著普羅旺斯的美景,令她心馳神往,她雖然是法國人,但很少去過法國的南部,普羅旺斯更是從未踏足。
她埋怨道:“你都不帶我去,幹嘛還用那裡的美景和美食來刺激我?”說著撅起了小嘴,吳天昊又是一個勁兒地道歉,把自己說得一文不值。
他緊緊的握住妻子的手,說道:“我準備回一趟中國,孟凡來信了,說爸的身體每況愈下,我恨不得現在就飛到他的身邊,你和我一起去好嗎?”
“我也早就有這個念頭了,等我把手頭的事處理一下,我們就可以出發了。”珍妮說道。
妻子是這般的通情達理,吳天昊心中感激無限,他說道:“待到重返法國之時,我便帶你去普羅旺斯。”
“其實只要跟你在一起,無論在哪裡都會很美。”她說道,“你先休息一會兒,這一路回來肯定很累吧,我去給你倒杯水。”
吳天昊靠在沙發上,閉上了雙眼,感到從未有過的輕松,珍妮端了一杯熱水出來,還弄了一塊熱毛巾遞到丈夫的手裡,無限溫柔地看著他,這才是她所希望的生活,溫馨而幸福。
吳天昊好像想起了什麽,問道:“這段時間子陽來過嗎?”
聽到張子陽這個名字,珍妮的臉上立刻現出異樣的神色,只是淡淡地說道:“他當然來過了,他幾乎都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了。”
“那真是太好了,我一直覺得他是個拘謹的孩子,他在我們這裡放得開,便是不把我們當外人了。”他並沒有聽出妻子語氣中的不滿。
珍妮真想發作一番,但想到夫妻倆好不容易和好,沒必要加以破壞,於是冷冷地說道:“你剛回來,幾句話離不開張子陽,你要是離不開他,乾脆讓他搬過來做你的家人得了。”
吳天昊感受到了妻子的不滿,但是想不通為何一提到張子陽,她竟如此地不滿,難道是他在什麽地方得罪了她?於是說道:“你看你,又來了,你該不會忘了上次我們為何鬧僵的吧?”
珍妮歎了口氣,說道:“無論如何,總歸我的不是,難道在你的心中我竟沒有他重要嗎?”
吳天昊把頭扭向一邊,也是淡淡地說道:“我可沒說過這種話,總之他隻身一人在這裡,離家萬裡,無依無靠,我們不應該對他懷有偏見,況且他是我的同胞,在品格上毫無汙點,我們應當歡迎他走入我們的圈子才是。”
珍妮默然無語,丈夫的這些話,擺明就是把所有的不是都推到她的身上,而且都不問這幾天都發生過什麽?她想辯白一番,卻知道若再堅持己見,兩人又得鬧僵,不如緘默。
良久,她才說道:“算了,是我不好,我不該那麽狹隘的,你我不分彼此,以後我會像你一樣對她的。”
吳天豪喜出望外,萬料不到妻子的態度會在瞬間有這麽大的轉折。
他緊緊的握住她的手,激動地說道:“謝謝你,親愛的,謝謝你的理解,還記得我曾對你說過,他的身上有我的影子,年輕時候我幾乎一無所有,若不是孟凡的全力支持,我怎會有今天。同樣的,對於子陽而言,如果沒有人關心他,支持引導他,他的才華很可能會被埋沒,到頭來籍籍無名。他雖然性格內斂,然而很有尊嚴,他從不願意被人看低,特別是在異國他鄉,這種個人尊嚴就會上升為民族尊嚴。”
珍妮聽得有點不耐煩了,便說道:“好啦好啦,這些話你不知道說了多少遍了,我知道你很看重張子陽,那你我今後對他悉心栽培便是。忘了告訴你,他寫的東西我都看完了,大大出乎我的想象,如你所說的,他確實才華橫溢。”
這些話讓吳天昊高興不已,急忙問道:“稿子在哪裡?快給我看看,還是已經出版了?我就說嘛,我的眼光豈能有錯,雖然還沒看過他寫什麽東西,卻預料到他寫的作品決然不俗。”
珍妮笑道:“你就是心急,哪有這麽快就出版了,不過我已經把手稿交給艾米莉了,相信不久之後你就能看到作品問世。珍妮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已如之前那般柔和了。”
吳天昊看出珍妮對張子陽並沒有太多的成見,便說道:“其實我一點也不是說笑,我之所以敢這麽說,是因為我得知道他的家庭,他的經歷,以及他身上獨有的氣質,注定他會超凡脫俗。不過我也擔心,他太過老實,容易被人利用,而且遇事容易衝動,執拗無比,這會害了他,所以我才說我們需要對他多加引導,多加呵護。”
珍妮想岔開話題,便說:“幾天以後我們就在中國了,每一次去中國,我都激動無比,這次回去也打算帶我到哪裡玩呢?”
吳天昊一臉嚴肅地說道:“我們這次去中國,可不是去遊玩,爸爸身體不好,我應當多陪陪他才是,以盡孝道。而且過個一兩年,我便打算徹底回中國去,你願意和我在中國長久地生活嗎?哦,對了,我曾跟你提起過江南水鄉。到時我們便在江南的某一個小鎮安定下來,那豈不是很好?”他說著這話,思緒已飛到了故國的江南。
珍妮並沒有接他的話茬,說道:“這些話到時候再說不遲,而且還要征求爸爸的意見,他去我才去。”
吳天昊說道:“爸爸很喜歡中國的,如果他知道我們是到江南去,不知道會有多開心,豈有不去之理。我曾經同孟凡一道去過江南,那是在烏鎮,到了那裡我便不想離開了,孟凡也有同感,我們喝著香濃的美酒品詩論畫,到有幾分像古代文人雅士。”
他滔滔不絕地說著,卻發現珍妮已伏在肩上睡著,因為他說的這些話,妻子已經不止聽過一遍。
吳天昊第一時間訂好了回國的機票,臨行的前一天,他找到了張子陽,想邀請他一起回國。
兩人見面後,發現張子陽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沉重的黑眼眶,空洞無神的雙眼,整個人憔悴不堪,顯然已經連續幾天沒有睡過好覺。
張子陽一見到吳天昊,便低下了頭,不敢正眼看他,吳天昊略感失望。在他看來,年輕人應當如同奔瀉的江河一般,充滿旺盛的生命力,鬥志昂揚,目光如炬,他關切地問道:“子陽,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
張子陽囁嚅道:“我……我很好。”
這幾天他確實失眠了,他對珍妮所做的那個無禮的舉動,在他個人看來,其惡劣程度已不亞於犯罪。她是那麽地聖潔,而當自己做出那輕浮的舉動之後,在她光芒的映照之下,自己顯得卑微無比。
張子陽倒不擔心珍妮會責怪他,怨恨他,說實話,他很希望這樣。他擔心的是珍妮自此視他為無物,而自己卻永無臉面見她了。連自己的手搞,自己的文學夢,此時都已變得微不足道了。
此番得知吳天昊要來,自是以為珍妮已經跟他說了自己的無禮,還以為吳天昊是向自己心師問罪來了。然而轉念一想,便開始嘲笑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但他仍然有說不出的難受,覺得對不住吳天昊,對不住這位長輩一般的人物。
吳天昊心裡直犯嘀咕:為何他見了我會這般的不自在,完全不像珍妮說的那樣,已經把自己當做他的家人,要真是那樣的話,張子陽見到自己應該很開心才對啊,何以如此扭捏,如此見外?
吳天昊素來知道張子陽性格內斂,便不再深究,說道:“一看就知道你很久沒出門了,肯定是呆在屋裡呆久了,把自己悶壞了吧,走,我帶你出去吹吹風!”
張子陽猶豫了一下,說道:“也好,您等我一下,我換件衣服。”
吳天昊朗朗說道:“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講究了?你這一身不是挺好的嗎?哦,不對,衣服和褲子不怎麽搭。來,把這一套換上!”說著把手中的一個提袋遞了過去。
張子陽沒注意到他提著東西,見到提袋上“”的標志,知道是名裝,不敢伸手去接,說道:“這太貴重了,我還是穿我自己的衣服吧!”
吳天昊說道:“我也覺得貴了,可是珍妮說好看,說穿在你身上應該很合適,我就買過來了。”
張子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套衣服竟然是珍妮為自己挑選的,難道她已經原諒了自己,便連聲說道:“謝謝您處處為我著想,我真是無以為報。”
“謝什麽謝,快穿上,要再這麽見外,我可要生氣了!”吳天昊說這話的時候,一股暖流湧進了張子陽的心田。
不多久,張子陽便換好了衣服,整個人看上去頓時煥然一新,一身筆挺,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精神了不少。
吳天浩微笑道:“這才像個年輕人嘛,朝氣蓬勃,英氣逼人,這一來,我可就大為遜色了,好了,這下我們可以出發了,車我已經叫好了。”
他們走到門口,張子陽發現校門口停了一輛豪華的林肯轎車,他以為吳天昊叫的車還沒來,便放慢了腳步。
卻見吳天昊大步向林肯車走去,一邊走一邊回頭說道:“快過來呀,還愣著幹嘛?”他隨即會意,這是吳天昊雇的車。
張子陽知道吳天昊平時生活很簡樸,可對受其資助的學生,花錢卻極為大方,從不計較,想到這裡,張子陽心中溫暖無比。歲月的面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