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人群中站起了周曉芸,她說道:“大家的鬥志如此昂揚,相信我們的事業一定能夠掀起巨大的浪潮。只不過現在,既然我們決定要成立俱樂部,就得先選一名部長才行,俗話說群龍不可無首。而俱樂部的名稱,綱領也得盡快確立下來才行……”
她還未說完,就有人說道:“這個部長,非何秋子莫屬!”其他人紛紛表示讚同。
何秋子謙讓不止:“在下何德何能,依我看,我們當中,有一個人可以擔此職位,此人之才,勝我十倍,他就是我剛才向大家介紹的那位英雄——吳天昊!”
眾人的目光落在了吳天昊的身上,何秋子的話,令他吃驚不已,他本以為這種事情跟他完全沾不上邊,暗自責怪何秋子來這麽一出。他急忙站起來,卻急得說不出一句話來,一張臉憋得通紅,擱了天才說道:“各位,這個位置豈是我敢僭越的,何秋子的厚愛,我心領了,只是我才疏學淺,年少無知,何能堪此重任。何秋子是發起者,無論從學識、閱歷還是為人處世來看,都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他擔任部長,才是眾望所歸。”
兩人推辭不止。
秦儀勸道:“我有一個提議,這個位置可容日後再議,目前的話,可以讓大夥兒投票表決,勝者暫代部長一職,如何?”
眾人一致讚同,投票的結果,何秋子以微弱的優勢勝出。他依然十分謙虛地說道:“承蒙各位抬愛,我就暫代此職,待他日我們的事業騰飛之時,定要認真商榷。現在,我們要為這個俱樂部擬定名稱和綱領,名稱大家都可以想想,綱領就由李偉和蔣文彪二位來草擬。”這兩人長期跟隨何秋子,對他深為信服,兩人欣然接受。
何秋子接著說道:“過去,我曾與大家談過我的想法,那便是為中國的文學事業而奮鬥,如今,我們幸得吳天昊、秦儀和陳孟凡三位的加入,他們三人在繪畫、書法和音樂領域具有非凡的天賦。因此,從今往後,我們將吸收藝術領域的人士加入,不僅為文學,也為整個文藝事業而奮鬥。藝術是相通的,對於一個民族而言,沒有文藝的複興,就談不上文學的複興,沒有其他的藝術,文學將會因孤獨而無以為繼。我相信,一個偉大的時代已經降臨,我們所深愛的文藝事業,必將走向繁榮。”
從此,《雲嶺》雜志社成為了那些渴望文藝革新人士聚集的場所,而俱樂部也被定名為“前進會”,被文革壓抑了一個時代的人們,如今終於呼吸到了新鮮的空氣。漸漸的,何秋子身邊匯聚了各類藝術家,其中包括京劇演員、舞蹈家、詩人、劇作家等,一個小小的雜志社,呈現出“五四運動”之後獨有的那種文藝氣象。他們經常舉辦各類集會,大家在一起高談闊論,或是在各處巡演,傳遞新的思想和能量。
一本本的雜志,在民間廣為流傳,其中的內容新穎活潑,樂觀積極,其中有些思想是人們在文革時代所不敢觸及的。人們可以用詩歌抒發對新生活的熱切渴望,也可以用雜文鞭撻社會,探討時政;或者在其中配上抽象的美術畫作及書法字帖。這樣的雜志社,以及這樣的俱樂部,很快如雨後春筍般湧現於各地,一股文藝改革的春風,吹遍了大江南北,極大地推動了新時期我國文藝事業的發展。
但是,縱是如此,卻難以產生十分優秀的作品,這正是那些文藝革新的倡導者所不願意見到的局面,也許,他們太過急於求成了。因為,並不是每一次文藝運動,都能產生莎士比亞、拉伯雷、歌德或是魯迅那樣偉大的人物。文藝複興、狂飆突進運動、新文化運動造就了這些偉人。可是,在這個時代,土壤雖然足夠肥沃,天才的種子卻並未就此萌發。
時間悄悄過去,周曉芸和吳天昊又和好了。她也許看到了他身上與眾不同的品質,隱藏於他的才華之中,從未被發掘,那是一種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東西。但是,他們之間難以碰撞出火花,他是個實在的人,老實憨厚,常常為生活,為學習苦惱;她則天真活潑,追求自由,她是在浪漫主義文學作品的浸潤下成長的,這個年齡,正是少女情懷在藍天白雲間放飛之時。
他猶如一潭死水,她把愛情的石子投入其中,水面會激起漣漪,可是水面很快就恢復平靜,一切如初。他對待學習,對待俱樂部的事情,在所有人中幾乎是最賣力的,可是對於周曉芸的多次暗示,他為什麽就無動於衷呢?是真傻還是裝傻?
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好友——何秋子,他並不知道吳天昊與周曉芸之間曾經與現在的關系,只知道他們是一起長大的朋友。他對周曉芸的愛慕之情與日俱增。何秋子對於所做的任何事情,都不會遲疑,他是一個充滿激情的人,而在這種激情之中,還帶有冷靜與果敢,這是他的風格。他不會隱藏內心的想法,因而,當周曉芸的小說寫完的時候,他借慶祝之機請她吃了個飯,席間向她吐露衷腸:“第一次見到你,你的身影便無法從我的眼前消失,我原以為那樣代表不了什麽,可是現在我可以確定,我是真的愛上你了。”
他的表白令周曉芸措手不及,沒想到這位一直被她視為兄長的人會愛上了自己,她的臉紅了,不敢正眼看他。
他問道:“你的答覆呢?”
她忸怩了半天,說道:“這……太突然了,我想,這事還是以後再說吧!現在我們不是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嗎?你難道忘了自己的事業和追求?”
何秋子心想,一個女孩子有此胸懷,夫複何言,對她反而更加地讚賞了。同時,他的心中也生出了幾分愧疚,男兒當以事業為重,自己難道還比不上一個女子?他暗自發誓若事業未成,再不提兒女私情。
他說道:“你說的沒錯,現在事業未竟,我又豈能耽於兒女之情。不過請你相信,我對你的愛發自內心,毫無虛偽,他日我的抱負達成之時,我會全力追求你。”
這些話令周曉芸在敬佩之余,心中也是充滿矛盾,她畢竟和天昊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縱使兩人之間的感情較過去已淡漠不少,但她也不能毫無顧忌他的感受。顯然,何秋子這樣充滿熱情的人才是她理想中的情人。而今,即使和他們兩人中任何一人有感情的交織,都會破壞那兩個大男孩之間的友誼。處在這樣的境地,實在為難,但是,置身其中,又豈能事外?
雖然飯未吃完,但她推脫有事,先行離開,何秋子也沒有刻意挽留。
雖然何秋子胸襟開闊,但在愛情方面也是一個門外漢,第一次出手便毫無所獲,還是令他心灰不已。他很想找個人傾訴一番,他想到了吳天昊,但是並未找到天昊,天昊此時已經在音樂學院的圖書館前獨自漫步——他準備去拜訪陳孟凡。
當天昊見到陳孟凡時,發現顧婷就在他的身邊,遠遠望去,顧婷小鳥依人,可以猜到,陳孟凡已經接受了她。此時正值春天,這對情侶正在湖畔散步。微風輕拂,楊柳依依,碧波蕩漾,鳥鳴魚躍。一幅浪漫與溫馨的畫面,天昊真不忍心去打擾他們,可是他們卻朝自己的方向走來,陳孟凡遠遠就看到了他,想躲已經來不及,那對情侶正向他招手。
天昊走過去打趣道:“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啊,攪擾你們了。”
陳孟凡說道:“哪裡哪裡,來得恰是時候,春日逢友,何樂而不為?”
天昊笑道:“呵,和那些文人墨客呆久了,倒會出口成章了!”
“這就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喲,誇兩句還不得了了,這種文縐縐的談吐和你的氣質可不太搭調。你說你,成天躺在溫柔鄉裡,是不是把我們這些老朋友都給忘了?談戀愛也不知會大夥兒一聲,害怕大夥兒跟你爭啊!”
兩個好朋友說著哈哈大笑起來,顧婷也在一旁微笑著, 臉上現出兩個淺淺的酒窩。她現在給人的印象再不是過去那種大大咧咧、活蹦亂跳的“女漢子”了。愛情真是個神奇的東西!她現在變成了一個單純的淑女,說話柔聲細語,宛如雲雀的嘀啾,她對陳孟凡情真意切,不顧他人的眼光,勇敢地追求自己的愛情,如今,她終於以真情打動了陳孟凡,歷經風雨,兩人終於走到了一起。
陳孟凡過幾天就要回唐山,吳天昊來找他的目的,就是想托他看望一下自己的父親,顯然,到現在,陳孟凡已是他最為信賴的朋友。陳孟凡說道:“你即使不說,我也會去的,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天昊想起這幾年陳孟凡為自己的付出,不覺鼻子一酸,眼眶紅潤。他把陳孟凡拉倒一旁,說道:“孟凡,你為我,為我的父親付出了這麽多,我真是無以為報,我甚至還一度誤解你,你卻處處包容我,說實話,要不是你,我哪有今天啊!”
陳孟凡心頭一熱,說道:“快別這麽說了,朋友之間,這些算什麽呢!好兄弟不言謝,照這樣說,你還救過我的命呢,要說回報,我又拿什麽報答你呢?好了,不說了,看我們兩個大佬爺們在這兒嘀嘀咕咕,倒像是娘們一樣了。”兩人破涕為笑。歲月的面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