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離開伯爵的書房後,拜倫和艾文來到了城堡最高的塔樓頂層。
在這裡,能夠俯瞰整座鹿角城,也能看到遠處的牧鹿河,生機勃勃的城市永遠是美麗的風景線。
尤其是在日出與日落時,艾文特別喜歡日落時的風景,拜倫則剛好相反,他鍾愛日出時的鹿角城。
兄弟倆經常來這裡,從小這裡就被當成了秘密基地,塔樓頂層的牆壁上還殘留著不少的塗鴉。
左邊畫著巨龍,大炮,騎士,右邊畫的是女性內衣褲和寫到一半的火藥成分列表。
艾文當年寫到了一半,想起來自己壓根不記得比例,一回頭,正好看見拜倫畫完了大炮。
他就是從那天開始放棄成為一個“大發明家”的。
尤其是在見識過矮人們的黑科技之後,更是無比慶幸自己及時放棄了治療。
“這次你到底怎麽想的?隻是因為單純對咒縛者感到好奇?”
拜倫很了解自己的兄弟,艾文從小鬼主意就多,但對領地一直都不怎麽上心,這點很有沃德家的風范。
不能說他不上進,艾文修煉劍術相當刻苦,也熱衷於了解巴洛維亞大陸四境的歷史,地理,文化,甚至對那些冒險者的傳說故事都了若指掌。
但你要是跟他講“管理領地方式方法”、“如何做一個好領主”之類的內容,對不起,不超過十句,肯定開始打瞌睡。
伯爵說這是刻在沃德家族血脈裡的“探險精神”,又名“作死”。
艾文爬上了高塔傾斜著的塔尖位置,伸手把拜倫也拉了上來,居高臨下的刺激感讓人渾身舒暢。
“一半一半吧,既有我的好奇心,也是因為這事剛好出現在子爵領。拜倫,四境的秘密多如繁星,你就不好奇?就不想趁著年輕,來一場史詩級的冒險?”
巴洛維亞大陸四境,劍與魔法的世界,在知道這是一個怎樣的世界之後,艾文就一直渴望冒險生活。
和志同道合的夥伴們一同在這個世界中旅行,欣賞大自然的美景,探索古老的秘密,和凶惡的怪物們戰鬥,挑戰最頂尖的強者,最後在酒館中留下屬於自己的傳說。
艾文也知道,真正的冒險生活遠不止這些,凶險和艱辛同樣隱藏其中,但正因如此,“冒險”這個詞對他來說才充滿了吸引力。
“一點都不好奇不想去……肯定是假的,但我們的身份注定了,我們不能這麽隨心所欲。”
艾文笑了笑,轉身面對著拜倫,他的背後就是日落時的鹿角城,再往後退一步,他就會跌下塔樓。
“快十年了,拜倫,我從沒離開過我們兩家的領地,那是因為我還沒準備好,當我準備好的時候……”
拜倫看見艾文張開了雙手,輕輕的向後一躍,迅速的消失在了自己的視線中。
一聲十分粗獷的嘯聲傳來,一片巨大的陰影自城堡頂層飛出,迅速的用自己的後背穩穩的接住了艾文,用比落下時更快的速度衝過了塔樓的最高處。
“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出發!哇哦~”
高山獅鷲,格裡芬旗幟上所描繪的生物。
“颶風!”
拜倫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自塔尖上一躍而下。
另一隻獅鷲迅速的自城堡頂層的巢穴中飛出,非常熟練的接住了自己的主人,朝著自己的夥伴追去。
兩隻獅鷲在天空中互相追逐嬉鬧著,時不時還出震耳的嘯聲,鹿角城中有不少居民看見了這一幕。
“快看,少領主和子爵大人又在玩大鳥了。”
“如果子爵大人願意帶我一起飛,哪怕他沒有長胡子,我也一定要嫁給他。”
“少領主什麽時候才會騎著獅鷲來娶我呢?”
“前面那兩個,那兩位少爺沒有特殊癖好,矮人就別想了,半身人也是!”
“種族歧視!城管,這裡有人種族歧視!”
直到太陽完全落下,艾文和拜倫才駕馭著獅鷲返回城堡頂層。
“我們好像很長時間沒有親自喂過它們倆了吧?”
“自從上次颶風吃了麥樂基做的東西接著吐了我一身之後……”
“好了!讓我們看看今天的晚餐是什麽。”
艾文強行打斷了拜倫的回憶,朝著負責照顧獅鷲的仆人猛打眼色。
格裡芬家族一向有馴養獅鷲的傳統,每代家主都會保證有一雌一雄兩隻高山獅鷲作為家族象征。
而它們的子嗣,同樣隻留下一雌一雄馴養,剩下的則在長大到有獨立生存能力之後,放它們回到自己的棲息地。
這種神駿的獅鷲靈智極高,同時是所有獅鷲種生物中體型第二大的,僅次於風王獅鷲。
成年雄性體長四到五米,體重可達一噸以上,雌性則要小上一圈,這也意味著它們食量極大。
順帶一提,格裡芬家族這一代的兩隻守護獅鷲被某人命名為“旋風衝鋒”和“颶風音速”,就這還是拜倫否決了“小明”和“小紅”之後的結果。
幾位仆人抬上來的是數塊巨大的馬肉排,還有幾個木桶,裡面裝的應該是從牡鹿河中剛剛打撈出來的河魚。
“旋風,過來!”
艾文將身邊桶打開,抓住一隻肥美的河魚便往天上扔去。
旋風衝鋒號獅鷲一躍而起,連翅膀的懶得張開,一口將魚吞下,然後像一隻貓科動物一樣輕巧的落了下來。
拜倫正打算有樣學樣,隻是剛剛將桶打開,他整個人就僵住了。
一個矮人的頭從木桶中冒了出來,正好和他對上了視線後,不停的忽閃著那雙小眼睛。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拜倫決定嘗試著用木桶蓋子把這個矮人按回桶裡。
“等一下!少領主大人,是我,麥樂基啊!”
艾文不可思議的望著正試圖鑽出木桶的矮人,怎麽哪兒都能有你。
“河鮮味桶裝矮人,你可真是個天才啊,麥蛋佬……”
“不不不,子爵大人,你誤會了,我隻是在被城管追捕的時候鑽進了一個桶裡,不知道怎麽就被人抬到這裡了。”
“畏罪潛逃……拜倫,喂了吧。”
拜倫點了點頭,打了個呼哨,正在埋頭吃馬肉的兩隻獅鷲頓時抬起了頭,望向了矮人。
目光倒是不怎麽凶惡,就是一直在砸吧嘴,應該是在考慮從哪裡下嘴比較好。
麥樂基的臉色變了,就高山獅鷲這體型,一看就是丸吞啊。
“子爵大人,你不能這樣對我!”
“給你三句話的時間說服我。”
艾文其實沒打算真的把矮人怎麽樣,但嚇還是要嚇的,這老小子越活越瀟灑了,被城管抓了也敢跑。
開玩笑,城管營幕後BOSS就是艾文,隻吃回扣不乾活那種。
“額……我請您吃……”
“第一句結束,下一句。”
“這個,這個,我給您打造一把武器如何?重型火器也行,款式任挑。”
“有點意思,最後一句。”
“材料我出!”
木桶中的矮人熱淚盈眶的望著艾文,要是不熟悉麥樂基的人,肯定就被騙過去了。
矮人嘛,普羅大眾對他們的印象就是實誠,敦厚,直脾氣,急性子。
事實證明,林子大了總會有幾隻出頭鳥在枝頭上蹦Q來蹦Q去,麥樂基就是這樣,他簡直就像是矮人和地精混血產物:實誠、敦厚是不存在了,性子是真的急,雖然並不吝嗇,但確實精明。
他在成為一名廚師前,還研究過魔藥學(不然你以為他的料理為什麽會發光?),但他最拿手的本領還是鑄造。
隻要是矮人風格的武器,盔甲甚至金屬飾品,他全都會做,而且技藝精湛,伯爵領裡堪稱一枝獨秀。
然而這個家夥在轉職成廚師之後就不樂意再進入鐵匠鋪或者車間這樣的地方了,說是那樣的地方找不到靈感,除非請他出手的人面子比較大或者酬勞很高。
不要看他現在一副委屈的要死的模樣,麥樂基家底可厚著呢,艾文就是他的大客戶,上回還在他的店裡看見一把摻了精金的料理專用鐵錘。
“算了吧,艾文,把他送回城管營就行了。”
拜倫被矮人的出色的演技迷惑了,到底還是臉皮薄,不好意思真的敲竹杠。
“不!別這樣,拜倫少領主,別送我回去。”
矮人一聽拜倫想把他送回去,臉色頓時變了,一雙小短腿把木桶底踩的咚咚直響。
艾文眼睛一亮。
哎喲,看這個反應不對頭啊,這才一下午的時間,麥樂基這是又造了什麽孽?
“說吧,你又幹了什麽?”
“這個……”
“不說也行,旋風……”
“我說,我說!”
矮人在獅鷲的威脅下最終還是一五一十的交代了自己下午在城管營到底幹了點啥。
“其實也沒什麽,就是廚房人手不夠,我自告奮勇幫他們做了那麽幾道飽含愛意的矮人料理。”
“會發光?”
“不會,我當時沒帶閃光藥劑。”
“……難道會爆衣?”
“也不會,就是吃下去以後可能會產生一點點生理衝動並產生一些微不足道的幻覺。”
艾文長大了嘴,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不可描述的畫面……原來“飽含愛意”是這麽個意思,城管營裡可全都是大老爺們啊。
拜倫還沒反應過來呢,隻是看到艾文的表情覺得有點不妙。
“什麽樣的幻覺。”
“額……大概也就是把半獸人美女看錯成薔薇酒吧老板娘那種程度而已,完全不嚴重。”
這下拜倫也反應過來了,他是比較正派又不是缺心眼。
半獸人裡哪有美女?起碼在人類和矮人的審美觀裡都是沒有的啊。
薔薇酒館的老板娘……那可是個半精靈美女,整個伯爵領也找不出幾個和她一個級別的美人了。
“你完了,麥樂基,我救不你了,自求多福。”
艾文搖了搖頭,城管營怕是今天就要全滅在這個矮人廚師身上了。
“子爵大人,我還有救!當時隻有一半的人吃下去了,還有一半沒來得及吃呢。”
……更糟糕了吧,這對剩下另一半的人來說簡直是噩夢吧。
“我明天開我就要出差……我是說處理領地事務去了,有事別找我,走了再見。”
艾文說完就準備開溜,完全不理會矮人的慘叫聲,反而是拜倫猶豫了一下。
他覺得把撞在桶裡的矮人丟在這裡很有可能會被兩隻獅鷲當成什麽新鮮玩具,到時候別真的玩出事來了。
年輕,太年輕了,古語有雲:好人長不長命我不知道,禍害一般都很難死球。
“走,快走,我們什麽也不知道。”
果不其然,還沒等兩人離開城堡頂層,兩只差不多已經吃完了的獅鷲真的把麥樂基連桶帶人一起抓回巢穴裡了。
“呀哈哈唔哇哇哇!”
挺好,這慘叫聲中氣十足,就當給個教訓,省得下次不長記性。
艾文估計,今天晚上麥樂基是很難睡著了,這兩個大家夥晚上精神著呢,但凡有點風吹草動都能跳起來抓著你繞鹿角城飛一圈。
眾所周知,矮人睡覺愛打呼嚕。
“別想麥樂基的事了,他死不了,頂多就是難受,晚上早點睡吧,明天早上就要出發了。”
明天就要前往高塔鎮,艾文還挺期待的,他打算等會帶上安娜一起去城堡中的藏書室找一下有關於咒縛者的資料。
“沒有,我在想別的事。”
“什麽?”
“父親曾經告訴過我,戴維姑父在年輕的時候也像你一樣,熱衷於探險,曾經在二十歲的時候組織了一支冒險小隊,過了整整五年才回到領地。”
這事艾文同樣聽過,隻是不太清楚,那個自己應該稱之為父親的男人究竟去了哪些地方,做了哪些事情。
“所以呢?”
“當父親跟我講述這件事情的時候,我聽出他的語氣裡滿是遺憾。”
“哦~父債子還,那你一定得跟我出門看看這個世界,巴洛維亞四境隻是開始。”
“去你的吧,父債子還這個詞是你這麽用的麽?”
聲音漸行漸遠,兩位少年貴族離開了城堡頂層。
一輪明月升起,夜風中,回蕩在城堡頂層的是若有若無的慘叫聲。
“喂,有人嗎?”
“兩隻扁毛畜生……”
“啊!那是我的屁股!”